《照影》良月拾遗

1、元宁二十年 嵩华宫观雪

　　元宁二十年冬。一场很大的雪。
　　沈故渊拢了拢身上雪白的狐裘，往嵩华宫门廊下站了站。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捂着手哈气，轻轻跺了跺脚，试图驱散些寒意。
　　李文轩捧着个暖融融的手炉快步走来，递到他手中，轻声劝慰道：“殿下，雪景实美。”
　　沈故渊接过手炉，指尖传来些许暖意，他对着李文轩浅浅笑了笑，并未接话，目光却越过宫檐，望向那被高墙切割开的一方灰蒙天空。
　　李文轩见他神色沉静，便转了话头，带着几分不解问道：“前日大皇子提议，请您迁入禁苑内的重华宫，与年幼的故潼殿下同住，说是便于亲近圣颜。这于旁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恩宠，您为何……？”
　　沈故渊依旧望着漫天飞雪，声音轻得仿佛自语：“皇子成年，依制外迁府邸才是正理。大哥所言，是破了祖宗规矩的殊遇。我若应下，旁人会如何看我？是趋炎附势，还是不识抬举？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尾音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李文轩默然。片刻后，沈故渊才又开口，语气却坚定了几分：“天地浩渺。只可惜我困于宫墙之内，再好的景致也失了味道。”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意已决，我要向父皇请旨，外封枭止。”
　　“枭止？！”李文轩惊得几乎失语，“殿下！您岂会不知那是何等苦寒险恶之地！听闻……”
　　沈故渊抬手，止住了他后续劝阻的话语，目光沉静地转回李文轩脸上：“我别无他求，唯愿远离京师，越远越好。”
　　李文轩痛心疾首：“多少外封的宗亲盼着能回京叙职，您却要自请远去？殿下，有些纷扰，难道是躲得开的吗？”
　　“文轩，”沈故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应当明白，我……非走不可。”
　　“即便要走，也不该是枭止啊！那里是边境，战事频仍，匪患不绝，安危难料……”
　　沈故渊的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前日大哥之事，你我都看得分明。这不过是个开端。我自问平庸，无心权势，却终究因这嫡出的身份，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母后仙逝多年，中宫之位空悬至今……我这身份，留在京中，才是最大的祸端。”他的声音渐低，“远离这是非之地，或能求得一线生机。”
　　他们轻声的说着，墙外的马蹄声纷乱的大了起来。
　　李文轩抖抖衣服，跑出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