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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阳光明媚 医生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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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扶了扶眼镜，表情严肃。
“结婚了吗？”
“孩子爸爸呢？”
“要留吗？”
莫安娜已经预料到这个结局，看起来很平静。
“不留了。”
医生又拿起化验单看了一遍。
“我建议你去妇幼保健院做，先全面检查一下。你还算是孕早期，今天比较晚了，明天再去也不迟。”
“知道了，谢谢医生。”
“去吧。”
莫安娜离开医院，路上回复了老梁的消息。
“多谢梁总关心，只是鼻炎，拿点药。”
老梁几乎是立刻回复。
“没事就好，早点回家。”
小无赖的消息躺在那里，看起来也不需要她回复。她捧着手机站定了几秒，然后把小无赖的联系方式删了。
小无赖的名字下面，还有一个叫WillUGaryMe的账号，是之前加的老梁的朋友，Gary。
她点开对话框，发送了一条信息。
“上次的事，没来得及说谢谢你。”
莫安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坐在客厅，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里的亮光照在她脸上。
她正在网上查流产前后的注意事项，有电话打进来了。
“喂，妈妈……”
“奇奇，下班了吗？吃饭了没有？”
“嗯，刚到家。”
“明天周末呀，你都两个月没回家了，明天回家吃饭吧。妈妈新学了做菠萝咕咾肉，爸爸说特别好吃，回来给你做。”
“这么厉害吗？那我明天睡醒了就回去。”
“好呀，哎爸爸，奇奇明天回家噢，你记得一早去买菜！”
“不用买太多的，我最近……减肥。”
“是吗？是又谈恋爱了吗！？”
“……没有。”
“奇奇，你上次交男朋友都好几年前了呀，我算算哦，有三四年了吧，都没带回来給妈妈看看。”
“……妈……”
“好了好了，不提了，反正你马上要出国了，还是要两个人离得近些，才好培养感情。”
“……嗯……”
“还有哦，你跟公司领导提离职了吗？还是要提前跟人家讲的，别人也好有个准备，不要又不声不响的，自己就决定了。你前两周突然跟妈妈说，要出国，搞得我都措手不及的。”
“……知道了，先不说了妈妈，我有点累。”
“嗯嗯，那挂了吧，明天出门了跟我讲。”
“好。”
放下电话，莫安娜觉得脸上痒痒的，像是沾了东西，她用手背擦了擦，然后站起来把灯打开。
刚刚接电话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新消息的提示音，莫安娜点开查看，是Gary回的。
“我以为你也把我删了。”
他的头像换了，灰暗的灯光下，一个蜷缩的卡通小人，看起来很孤独。
“梁羽是提过，让我删了你。”
莫安娜想起，第一次和Gary的见面，是被打断的，他应该还有话没说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Gary正握着一杯威士忌，已经到杯底了。
“你呢？你会听他的话吗？”
“如果他要求，我会。”
“那他没要求你，不要跟我联系吗？”
“他早把我删了。”
“你还想见面吗？”
“跟你？不想。”
“所以，你还在想他？”
“每一天。”
“何必呢。”
莫安娜把消息发了出去，也发进自己心里。
“爱而不得，才是最纯粹的爱。没得到过，也不会失去。”
“自欺欺人。”
“你觉得你得到过了？比我高明？”
“给出去的才叫爱，得到，不过是想象。”
“看来，我们差不多。”
莫安娜没再回复，他已经说了，不想见面。
周六，阳光明媚。
莫安娜一大早醒来，拎着一个小包就出门。回家的路上花了半小时，吃上了家里做的新菜，又是爸爸特供。
妈妈去厨房盛汤，莫安娜尝了一口，就把面前的菠萝咕咾肉又推给了爸爸。
“听说你爱吃……”
爸爸笑眯眯看着，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盘子摆整齐，别被妈妈发现。
“哎，我特意放在奇奇这里，你怎么端到自己面前去啦？”
妈妈一回来，就冲着爸爸闹脾气。
“我爱吃。”
妈妈白了他一眼。
“这么大人了，还跟孩子争嘴吃。”
妈妈转身去厨房间拿了一个小碗，从盘子里拨出几块，用小碗装好，放在莫安娜手边。
“来，奇奇，这个给你。你爸就是个馋嘴猫。”
莫安娜硬挤出笑容，又夹起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就咽下去。
妈妈这才心满意足，端起碗开始吃自己的。
饭后，他们收拾干净桌子，围在沙发上休息。
“我下午有事，等会儿就先走了。”
“什么事呀，这么着急？”
妈妈好不容易盼回女儿，才吃了午饭就要走。
“跟朋友约好了。”
莫安娜看着妈妈说。
“你就快要走了，妈妈还想跟你多待待。”
“妈，我下周办好离职就回家，天天陪着你。”
“就哄我吧，你自己悄摸摸把手续都办好了，才想起来跟我讲，心里呀，早就没我的位置了吧。”
妈妈说完扭脸，朝着爸爸。
“好了别生气了，说明咱们奇奇长大了，应该高兴才对。”
“你就帮着她说话吧，一个人出国那么远，说走就走……”
妈妈越说越难过，眼瞅着要哭起来。爸爸赶紧凑过去哄，轻轻拍着妈妈的背。
“哎呀，说好了不提不提的。奇奇只是出去读书，毕业就回来了嘛，两年过得很快的。”
“都是你惯的。”
妈妈冲着他赌气撅嘴。
“可不是嘛，没有爸爸的赞助，我还凑不够学费呢。”
莫安娜故意逗她。
“老莫，你竟然还背着我藏钱啦！”
“你这丫头！”
爸爸吓得眼睛睁大了一圈，莫安娜趁机溜走。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莫安娜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觉得冰冰凉凉。
医生说可以用药物，能避免手术伤害。
“还是手术吧。”
“那要预约时间的。”
“医生，可以帮我尽快做吗？”
“最快下周一。”
“好，谢谢。”
医生看她一个人来，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才放她走。
从医院出来，她只觉浑身酸软，倦意来袭，急忙回家，睡了足足一天。
周日醒来时，已经是午后。卧室床上撒了一层金色，小白熊也镶上了金边。
她走到客厅，打开冰箱发现几乎空了，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她也不理会，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到客厅的窗口，望着赤黄的天空，出了神。
周一，莫安娜没上班，早早地请了假。
“家里有事，请假一天。”
她本来以为，又会立刻收到老梁的消息，问她怎么了，今天却反常。
老梁也请了假，苏佳难受得起不来床，周末甚至高烧快要40℃，吓得老梁一直在家里照顾，手忙脚乱的，顾头不顾尾。
莫安娜按时到了医院，手术前，她自己签了字，然后跟着护士进入手术室。
等她醒来，已经躺在病床，脑子木木的，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她半梦半醒躺了一上午，感觉四肢恢复后，自己去换好衣服，就离开了医院。
她的原计划是直接回家休息，可直觉老梁不在公司，是提离职的时机。回家的路上，她绕了一小段，进了公司。
周一的下午，三点多正是忙的时候。很多人不在位置，多是开会去了。莫安娜直接敲开了女主管的门。
“安娜？你不是请假吗？怎么又来了？”
女主管看她脸色苍白，一点儿也不质疑她请假的理由。
“主管，我有别的事。”
“你说。”
“我想做到这个月底，之后就不来了。”
“你？你是想离职？！”
女主管不解，明明最近她和梁羽相安无事。她两只手交叉，上下打量着莫安娜。
眼前的人肩膀单薄，头发松散地在脖子后面束成低马尾，一只手挡在小腹，另一只手握成小拳头，站着不动，影子却像在晃动。
“手上的工作都是日常维护，交接资料我本周就能准备齐全。”
莫安娜一字一句地说，显得十分稳重。
“……是因为梁羽把你的项目拿走吗？”
“不是的，主管，跟梁……梁总没有关系。”
“你决定了吗？”
“……是的。”
“这个月底？”
“是的。”
“刚好，6月30号，这周五。”
“那，你跟梁羽说了吗？”
“……还没有。”
“不用跟他说了，单子直接提交给我。”
离开女主管办公室的时候，莫安娜疼得差点儿没站稳，手及时扶住旁边的柜子。
一旁的小姑娘看到了，也站起来扶她。
“安娜姐，你没事吧？”
“嗯，早饭没吃，饿了。”
“我有零食，拿给你补补血糖？”
“不用了，谢谢，我回家吃。”
“我送你下去吧，安娜姐。”
小姑娘看她的脸色那么差，一点儿也不像饿得低血糖。
“没事，你忙吧。”
莫安娜拒绝了，独自回了家。
小姑娘看着莫安娜的背影，看出了几分落寞。
“站着发什么呆？”
蕾蕾开会回来，看到小姑娘正傻站着不动。
“刚刚安娜姐来过……”
“她不是请假吗？”
蕾蕾把怀里的电脑放下，拿起水杯喝水，开会开到口干舌燥。今天宋呈不太友善，开始学起谢临川那套锱铢必较了。
屏幕上跳出宋呈的私聊消息。
“会上要讲公事公办，不是针对你。”
蕾蕾胸口的那股气一下子撒掉了。
小姑娘还在讲，蕾蕾的注意力正在被宋呈的聊天吸引。
“我上周看到她在茶水间，没忍住吐了……”
“刚刚还差点儿晕倒，是不是去做掉了……”
“她还是从主管办公室出来，蕾蕾姐，你说会不会是未婚先孕……所以干不下去了，然后今天是来办离职的……”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小姑娘小声重复了一遍。
“蕾蕾姐，你觉得，呈哥会不会是因为……才调走去七楼的啊……”
“蕾蕾姐？”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尤其当人忙碌的时候。
莫安娜每天按时上下班，没再进入其他人的生活。出国要带的行李装了两箱，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她打包成十几个纸箱，堆满了在家里的每个角落。
“奇奇，你要留的东西打包好，妈妈到时候帮你运回家里收着，爸爸说这样房子还可以租出去。”
“好，我已经约好搬家公司了。”
周六，一辆货运厢式车停在莫安娜的楼下。两位师傅跑了三趟，才把纸箱子都装进车上。
空荡荡的房间，莫安娜最后看了一眼，缓缓锁上了门。
楼下，她又遇到那个爱遛狗的邻居。
“咦？你要搬走了吗？”
“……嗯。”
莫安娜蹲下来，对着小狗脑袋轻轻撸了几下。
“……我们，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
小狗主人突然说。
“那个，这家伙好像喜欢你，我可以经常发他的照片给你……”
小狗主人指着活蹦乱跳的狗子说。
“我要出一趟远门……”
莫安娜的手停住，只是搂住小狗脑袋。
“那我等你，如果还回来，再加。”
小狗主人的眼睛很清澈，和他养的小狗一样。
二人道别，莫安娜坐上车。小狗主人牵着狗，一直跟到路口，跟到转了弯再也看不到。
一辆车紧跟着开进小区，几乎和搬家的车擦身而过。车还没停稳，小无赖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
“少爷，钥匙！”
司机叫住正要冲上去的小无赖，从车上拿出备用钥匙抛给他。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被他按得急促，发出扰人的声响。
“安娜！开门！”
他一边拍着门，一边叫。
天气好得发烫，小无赖很快汗流浃背了。他摸了摸脑门上的汗，从兜里掏出备用钥匙，哆哆嗦嗦找不到钥匙孔。
他一手攥着门把，一手拿着钥匙，弯着腰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确认，他手上的钥匙，已经打不开这扇上了锁的门。
小无赖觉得脚软，靠着墙才勉强维持平衡。他把钥匙丢在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不受控，他试了几次才解锁。
安娜宝贝的对话还被他置顶着，最近的消息都是红色感叹号，提醒他：“对方与您不是好友。”
他就像没看到这醒目的红色提示一样，执意在对话框里打字，按了发送键。
“安娜……我回来了……我想见你……”
半年后，初冬。
孩子大了，老梁把自己的狗从父母家接回来，每天开车带着它，去莫安娜的小区里遛狗。他的狗子还交到了新朋友，一只每天要出门，下雨天会穿荧光绿雨衣的小狗。
蕾蕾为了工作方便，终于下定决心，要搬家到公司附近。
元旦放假三天，她找宋呈帮忙。
“呈哥，我准备搬家了，你元旦有空吗？能不能帮我搬点东西。”
“嗯，好，地址发我。”
蕾蕾很快发了一个定位地址。
宋呈看到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没留神杯子脱手，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宋呈把车开到小区，蕾蕾坐在副驾帮他导航。宋呈像第一次来一样，一味地听蕾蕾指挥。
他跟着蕾蕾上楼，进了房间，可里面已经是另一副样子了。
每样东西都收拾的干净利落，明明和他自己的房间一样，他却觉得冰冷，不似以前温馨浪漫。
他走进厨房间，台面上的碗碟也换了模样，只有窗台上摆了一只粉釉的瓷碗，是他见过的旧相识。他走过去把碗拿在手上，外面看起来光洁无暇，内侧已经出现一条细微的裂缝。
大概也是因此，它被主人遗弃在了这里。
蕾蕾正在卧室里，把刚拿来的东西一一拆开。有一盒子是化妆品，她抱着盒子放在卧室的妆台，发现这里已经有一个小匣子了。
她拿起来看，匣子外型平平无奇，再打开来，里面只有一颗扣子，闪着贝母的彩光。
周既明的书房，暖气很足，他只穿了衬衫。
元旦假期，他再没有理由加班，但也没答应晚舒的旅行邀请，晚舒便与朋友结伴出游去了，只留他自己在家。
“既明，你真的不同我们一起玩吗？”
“有事要忙，你去就好，注意安全。”
“你自己在家，我总是要担心的。”
“阿姨会来煮饭打扫。”
“可我自己出游，让你独自在家，总觉得是将你抛弃了一样。”
周既明低头沉默了半晌，只道。
“你去便是，我会等。”
他已经在书房呆了三天，几乎不出来。
阿姨煮好饭就会敲门，他有时会去餐厅吃，有时端进书房吃，无论如何，总是吃得少，剩得多。他这样已经半年了，阿姨以为他中年危机，所以要靠少吃饭，来维持现在的优美体型。
周既明书桌下的电脑主机上，插着一个移动硬盘，桌上的超高画质屏幕上，正播放着他从小无赖电脑里导出来的视频。
他的私人手机正躺在桌面上，屏幕亮着，画面停留在刚刚的对话框里，半年来这是第一句。
“今天是你生日，奇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