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草蛇灰线 苏佳从 ...
-
苏佳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眼前只有一个陌生男人，说话有浓重的粤语口音。
“是周生让我送你来的。”
苏佳隐约记得，刚刚在房间发生的事，羞臊地低头。
“小姐，请先不要动，我去叫护士来。”
苏佳简单登记了信息，医生来看了说没事后，陌生男人才说要送她回去。
“周生话，没事就送小姐回酒店。”
苏佳点点头，跟着上了他的车。夜色深了，车只花了十分钟就到了酒店停车场。
“请跟我来。”
这次一样也没走公共电梯。
“小姐晚安。”
陌生男人欠了欠身，转身就走，甚至没等苏佳说句谢谢。
她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缓缓地关上，对面的门缝里，一丝光线也没有透出来。
次日的会议，苏佳只是列席旁听，她远远地看着周既明，想找机会跟他说句话。
她看准了周既明离席，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也急忙跟过去。
“周……”
苏佳小跑着想追上，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她没来得及反应，撞上了周既明的后背。
“不好意思……”
她窘迫之间又红了脸，周既明回头看着她，没说话。
“周总监……我就是想说……”
“昨晚的事，不需要谢。”
周既明知道她的意思，没给她更多时间，说完就离开了。
苏佳呆在原地，咬着下嘴唇，心跳咚咚响。她深呼吸了几下，才转身回到会议室。
领导的目光，从周既明离席时，就没放在会议里，一会儿瞟周既明的动线，一会儿瞟苏佳如何紧跟着出去。他心里暗自盘算着，计划成功了。
上午的会议结束，他叫住苏佳。
“佳佳，昨晚和周总监，过得还开心吗？”
“你……”
苏佳又气又急。
“是你，在我酒里放东西了！”
领导忙压低了声音。
“你小点儿声。”
他边说边四下张望。
“那是为了你好，搭上他这种人，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你怎么能这样，亏我那么信任你！”
苏佳眼眶泛红，呼吸也越来越急。
“别不识好歹，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你明明是想利用我！”
苏佳越说声音越大。
“佳佳，先冷静冷静，听我跟你分析。”
苏佳领导想稳住她，诱饵下了，鱼儿咬了钩，但还不够。
“你看你条件多好，大美女，哪怕在他这种人眼里，也是难得一见的，你舍得浪费自己这么漂亮的脸蛋，随便找个普通人嫁了吗？”
“我也是想帮你一把，你看你俩，这不也就顺水推舟了么？皆大欢喜，多好。”
看苏佳的表情恢复了正常，这领导以为她被说动了，嘴角歪起来。
“领导，那这事儿，对你有什么好处？”
苏佳稍微一想，就知道这里还有文章。
“哎佳佳，你这才是聪明了。”
领导把她拉近了一步，低声说。
“我帮了你，你也得帮帮我。”
“噢？怎么帮？”
“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拍拍照片，留个记录什么的，他这种身家，你的脸只是敲门砖，得留点儿东西在手上，万一他想不认账，你懂得……”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这把柄，也可以给我用用……”
“你想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也是求个护身符嘛，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领导也只交了一半底。
除了自保，他也想帮自己的老领导，现任的CEO，他是自己的伯乐，这次说什么也要帮他，保住他的董事会席位。
苏佳领导调查了周既明几个月，一无所获。这个人身家清白，履历干净，简直无懈可击。除了个人感情方面，完全空白，什么也查不出，他就只能在这里做文章了。
“给你用？你要是拿这个对付他，我自己也得翻船，他也不会再信任我。”
领导本以为苏佳是个木头花瓶，长得漂亮又好哄骗，才选她当这个局的诱饵，等把柄到手，就不用再理会的弃子。
“佳佳，你看你把我想得太坏了，而且我什么级别，能对付他？！无非就是留个自保的后路，他将来如果不动我，我自然也不敢拿这个要挟他。”
苏佳冷哼了一声，心里大概有底了。
“怎么样佳佳，看在我这两年对你的照顾，就帮帮我吧？”
“我试试吧。”
“你肯定行的，咱还得再住两个晚上呢。”
苏佳丢下领导，自己去吃午饭。
“滴滴滴！”
手机响，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我。”
苏佳听得出，是周既明。
“周……”
周既明又没给她说话的空档。
“晚上八点，到21层行政酒廊，用你的房卡刷。”
“……哦，你找我，有事？”
“是。”
“我……”
没等苏佳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苏佳把这个号码添加到通讯录，只写了“周”字。
周既明找人处理了她的房卡，她走进电梯，刷卡之后按亮了“21”的钮。
这个时间，来酒廊的人不少。苏佳稍微放松了一些，她承认，自己害怕和周既明单独相处，她会异常紧张。
周既明已经到了，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坐。”
周既明换下了今天笔挺的西装和衬衫，穿的是一件海军蓝色的亨利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袖子挽起来到小臂一半的位置。
“喝点什么？”
这氛围下，周既明也不似平常冰冷严肃，苏佳又被他的低音炮击中了眉心，抿了抿嘴唇。
“喝水就行。”
周既明把自己手边一瓶没开盖的水推过去。
“不知道周总找我……有什么指示？”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早上周总说了，谢谢的话，不用再说。”
“除了道谢，还有呢？”
苏佳被周既明盯得心虚，手捏着瓶子，包装响了一声。
“……还有什么……”
“给你下药的，是你的主管，你已经知道。”
“……我……”
“他的目的是什么，让你接近我？”
“……你怎么……”
“你提前就知道？”
“我不知道！”
苏佳急忙澄清。
“说。”
苏佳三两语被周既明套出了话，接下来就一五一十全讲了。
“你不想帮他？”
“……我怕……影响你……”
“为什么？”
“……因为我……你救过我……”
“跟他说你失败了，之后在内审好好呆着。”
周既明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
“那你会，让他走么？”
苏佳有点犹豫，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对了决定。
“会。”
“……你……那我……”
“你的事，不会再有人知道。”
“你在，拿这件事要挟我吗？”
“算不上，你知道如何选择。”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信你？”
“随你，按我说的做就够了。”
“……你要我做什么？”
“有需要的时候，会联系你。”
苏佳看着眼前的人，像在看一台精密仪器，优美流畅，又处处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一阵“嗡嗡”响，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对她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苏佳挪了一下椅子，站起身来。
“喂，奇奇。”
周既明没等她走远，就接起了电话，语调仿佛换了一个人。
苏佳走到酒廊门口，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周既明正举着手机听，笑意盈盈。
这次回去后，领导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苏佳攻克周既明失败，他以为小姑娘是因为在记恨下药的事，依旧每季度带她去香港。
“我说失败了，这都说了一年他还不信……”
苏佳又被周既明秘密约见问话，这次是在他香港的办公室，他大发雷霆。
“哐啷！”
他拿起桌上的摆件，用力丢过来，苏佳及时躲开，吓得心脏噗噗跳。
苏佳不明白，就算她依旧来董事例会，只要没有二人在一起的证据，对周既明应该没影响才对，他这脾气发得莫名其妙。
“周总……”
上周刚刚宣布，周既明升任代理总经理，他怎么一点儿高兴也看不出，这就是喜怒不形于色？可他只是看不出喜，怒非常明显。
“出去。”
苏佳今天来一趟，只挨了一顿骂，也委屈得很，从他办公室出来，正好撞见司机，是一年前送他去医院的那位。
司机面色凝重，脚步匆忙，看到苏佳，只是点了点头，就去敲办公室的门。
门没关紧，司机不知说了什么，周既明的骂声又传出来了。
“乜叫買唔到㗎？！要你仲有咩用啊？！”
“我唔理，听日一早，我出发之前一定要见到。”
“出去。”
苏佳这下看明白了，不是自己的问题，是周既明今天发癫。之前他还维持着体面，如今才刚上任，就变了个人似的，苏佳心底对他的梦幻想象，像泡泡一样，开始破了。
周既明这样的无差别发怒，过了快一年才收敛，慢慢恢复到原本的冰冷，体面只留给他自己，几乎不顾别人的。
这趟回去之后，周既明很快处理了苏佳的领导，直接把人叫到办公室，播放了当年他给苏佳酒里下药的监控。
“我给你个机会，自己离开。”
“……周总，我知道错了……这东西能不能……”
“销毁是不可能的。你如果按我说的做，我应该也用不到这东西。”
当天下午，苏佳的领导就收拾东西直接走人，第二天，周既明安排的空降兵到岗，据说是从香港总部来的。
出乎苏佳的意料，这件事没在公司掀起很大的风浪，“早已另谋高就”的说法，得到了领导本人的确定，自然话题度不足，难以进入大家的视野。
当晚，苏佳接到了周既明的电话。
“周总……”
“需要你做件事。”
“嗯……”
“明天会有人举报项目运营的梁羽，你负责调查这单Case。”
“……我们的Case都是分配的，不是自己选……”
“你会被分配到。”
“那……需要我怎么做，放水吗……”
“举报内容是假的。”
“……我不懂……”
“我需要你接近他。”
苏佳握着的手机的手，止不住地抖，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扶住，不让手机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我……”
她想起第一次，她被人利用，是这个人救了自己，而如今，还是这个人，要用一样的手段利用自己。她的喉咙发紧，讲不出话。
“你不愿意？”
周既明没听出她的情绪。
“我想知道为什么？”
苏佳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撑着。
“因为你可以。”
苏佳听完觉得可笑。
“周总，世界上的漂亮女人多了去，哦不，公司里也随便你挑，为什么是我！”
“你最适合。”
“周总很了解我吗？这是做起月老的活儿了？”
苏佳的眼泪冒出来，淋在心上火辣辣的疼。
“梁羽，也很出众，你为什么不愿意？”
周既明快失去耐心了。
“周既明，你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苏佳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是优选，按我说的做。”
周既明不吃这套歇斯底里的压力。
“……呵呵……好……按你说的……很好……要接近到什么程度呢，周总？”
苏佳几乎是瘫坐在地上了。
“结婚生子。”
周既明说出的这四个字，像生锈的锚，拖着苏佳的心，坠入深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