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小犹大2024

24、突围 林恬也

　　林恬也预料到，这周不会轻松度过。她也是早早来公司，一坐下就开始列本周的工作计划。
　　仍有五个部门的主管需要再跟周既明报告一次。上周第一轮汇报时，她也听出了味道，这次改革，还另有一层筛选的目的。这几个主管，或多或少都对周既明存了防备心，甚至可能曾经是他的竞争对手。
　　林恬并没有着急找老主任打探旧事，能不能问出来另说，倒会先叫别人质疑周既明选人的眼光。

　　“林秘书今天早呀。”
　　老主任第二个到，看她已经伏案工作，并不觉得意外，和蔼地跟她打招呼。
　　“主任早。”
　　林恬只抬头应了一声，就又低下头思考。
　　“林秘书，上周的工作完成的不错，辛苦了。”
　　老主任拿着水杯，又停在林恬位置上。
　　林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起来应答。
　　“主任过奖，应该的。”
　　“还是你做事认真负责，我听看你上周加班了好几天了，气色都变差了，身体吃得消嘛？”
　　“谢谢主任关心，还撑得住。”
　　林恬并没有趁机吐苦水，她加班一方面为了是陪周既明，他工作时间经常被会议排满，只能安排加班时间听汇报，另一方面自然也是需要替各种人收拾尾巴。

　　“Miko，你负责的两个部门的计划今天能给到吗？按计划需要敲定给周总看的时间了。”
　　“这个不好说的，林秘书，尤其是业拓的李总，你知道的呀，整天在外面见客户，半个部门的人都不在办公室的。”
　　“那你和李总联系过了吗？约定一个准确的时间，我相信李总还是会尽量安排，配合公司的目标的吧。”
　　“那我肯定约过了呀。”
　　“所以具体是什么时间？”
　　“我约了跟李总沟通传达的时间，也要留给几天给人家准备的。”
　　“我相信以你的经验，应该可以预估一个完成的时间吧，比较咱们还是要以周总的要求和他的日程表为准。”
　　“你先问问其他部门呀，反正也是要按顺序给周总看的，不需要非盯着我第一个。”
　　“自然是因为业拓部门在老板心里的位置重要，肯定最想要看到，所以才先来敲定Miko你的时间。”
　　林恬的语速越来越快，再好的脾气也很难忍得了这种阴阳怪气。
　　Miko也被堵了没了退路，说了句“我今天跟李总电话沟通”后，就转身走了。

　　开局不利，林恬深吸了一口气，暗自安慰自己，“职场人不需要情绪，当自己是机器人”，接着去找了小美女。
　　她的脾气温和多了，而且负责的是技术，财务，内审这样的职能部门，部门负责人的配合度也很高，林恬很顺利的拿到了时间。
　　“林秘书，这几个部门的老大都讲了，他们团队大多数资深的员工，如果改革变动太大，抵触情绪会比较强，所以他们的指标，可能不能达不到周总要的那种量化的程度……”
　　“好的，没事儿，具体内容还是各部门自己把控，我们先确保大家能按时交上第一版的方案。”
　　“嗯，行……”

　　张凯听了半天，但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林恬走过来，开口问他。
　　“张秘书，你这边怎么说？”
　　“项目运营的刘总回复，周四下班前可以交；人资的陈总嘛……需要多点时间再沟通。”
　　他惜字如金，表情刻意透出了一丝线索。
　　“有困难？”
　　“正在协商。”
　　“那这周内……”
　　“我尽量。”
　　“好，那我这周只安排刘总的时间。”
　　张凯“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林恬刚一来就知道陈总和周总有矛盾。其实还得从她来之前说起。
　　这个岗位她先经过了两轮面试，很快接到了拒绝通知。她虽不甘心，也没再多争取，毕竟根据两轮面试的场面，她就能窥见这次竞争的激烈程度。
　　意外的是，一周后，居然接到电话，邀请她参加第三轮面试。
　　那天就是在周既明办公室。人资小姑娘带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里面说“进”之后，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一半的门。
　　“周总，林恬女士到了。”
　　“好。”
　　周既明抬起头。

　　林恬一看到他，就更坚定了想入职的想法。这样的领导非常难得。
　　他看上去年轻干净，姿态潇洒，完全不是她原本想象的那种，努力保持体面的中年男人。
　　他开口问了常规问题，然后就面无表情地听，不打断，也不找刁钻的角度刻意让人为难。
　　等她说完，他会先沉默，并盯着她看几秒。林恬习惯了被注视，面对他的目光，依旧身体放松，一点儿不觉得拘谨。
　　“可以了，谢谢。”
　　最后他没做任何点评，示意她可以离开。林恬微笑起身，说了声“也谢谢您”，就开门出去。刚刚的人资小姑娘在秘书办跟人聊天，看到她出来就迎了过来。
　　“林女士，我来带您出去。”
　　“好的谢谢。”
　　等电梯的时候，林恬假装随意的提了一句，“之前二面后，邮件通知我被拒绝，我还以为没机会了。”
　　小姑娘保持礼貌的微笑，“是么？也许是系统故障，我们回去核实一下。”
　　林恬笑笑，没再追问。

　　她只等了三天，电话就打进来了，通知她下周一入职。
　　她知道，自己一出现就在新公司引起了大范围的讨论，这对于她这样的美女来说，其实一点儿也不陌生。
　　茶水间的闲话也不可避免的传到她的耳朵。
　　“新来的林秘书你看到了吗？”
　　“必须看到了啊。”
　　“听说东宫为了她，跟老陈隔空喊话……”
　　“可不是，俩人不当面对话的，就靠下面的人一来一回的传话。”
　　“他不信任老陈推的人，非要自己看……”
　　“听说是故意挑了被老陈拒掉的，挨个叫回来自己一个个面试……”
　　“那老陈的面子还挂得住吗？”
　　“早就撕破脸了……”
　　“那老陈，还能呆得住么……”
　　“谁知道呢，听说老陈在上面有人，说不定还有后招……”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林恬之前问人资的问题，已经被解答了。

　　“林秘书，我看你小脸煞白，真的没问题么？”
　　老主任的关心，打断了林恬的回忆。
　　“可能是没吃早饭，没事的，我等下去买点。”
　　“别硬撑啊，小姑娘身体健康最重要，少减肥，少熬夜。”
　　林恬被逗笑，乖巧地点了点头。
　　老主任拿着水杯，朝茶水间走去。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心里有事，加上没吃早饭，的确有点脚步虚浮，她喝了一口美式醒醒神。周既明马上就要到了，她得随时准备被问二轮汇报的计划。

　　接近上班时间，办公楼逐渐热闹起来。

　　周既明上午没进公司，午休时间他才出现。林恬看到，放下手里刚吃了一口的三明治，拿着文件夹追了上去。
　　“咚咚”，她轻叩两声门。
　　“进。”

　　周既明刚脱了外套，正在往茶几旁边的衣架上挂。林恬推门进来，他马上绕过茶几回到办公位置，刚坐下就发现，茶几上两颗红色的奶糖。
　　那是他脱外套时从兜里拿出来的，本打算准备放回抽屉。

　　“周总，两个部门的正式通知文件打印出来了，需要您过目签字。”
　　林恬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夹摊开放在他面前。

　　周既明的眼神扫过茶几时，林恬发现了。趁着周既明低头签字的空档，她也侧身看了一眼茶几，两颗红色的包装，非常醒目。

　　周既明签好字，林恬收起文件夹，说了一声“谢谢”，一扭身往门口走。
　　经过茶几旁，她停了一秒，左手摸起那两颗，回身冲着周既明说，“周总，我有点低血糖，借您两颗可以么？”
　　她说着摊开手，亮出手里的两颗红色包装。

　　周既明目光定住一瞬，脸色和往常一样冷，最后闷声“嗯”了一句，就低头不再看她。

　　林恬攥着手里的两颗糖和文件夹，直接去了老梁办公室。
　　他办公室的门开着，林恬一探头，发现莫安娜也在里面。
　　老梁站着，双手抱臂，莫安娜坐在他面前，不情愿地看着眼前摊开一片的食物，像是家长在教训不好好吃饭的孩子。

　　“打扰你们吃饭了吗？”
　　上次团建之后，林恬和他们部门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说话也少了一层客套。

　　“林秘书？”
　　“我来给梁总送文件。”
　　她把手里的的文件夹拿起来晃了晃。

　　“这么辛苦，午休时间还要工作。”
　　梁羽走上去，接过文件夹。

　　莫安娜也转头看她手里的东西，眼睛却被那两颗红色包装的奶糖勾住了。

　　她认出了，却不能判断是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毕竟这糖哪里都买得到。

　　“林秘书，这是早上买的太多了，你不嫌弃的话，一起来吃点？”
　　梁羽热情招待，这么多让莫安娜一个人吃完，难度确实大。
　　“那我不客气了，刚好我没吃呢。”
　　林恬走进来，梁羽拉了椅子给她坐。

　　“你午饭就只吃两颗糖？”
　　梁羽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她把糖放在桌上，拿起一个汉堡准备拆开吃。

　　莫安娜的眼睛没看，但是耳朵正竖起来听。

　　“刚才找周总签字的时候，顺手拿的。”
　　她轻吐了一句，随即吃了一口汉堡。

　　莫安娜只被这一句就噎住了，胸口被重锤了一样，闷痛。自以为是私人珍藏的主菜，变成了别人顺手可以拿来的佐料。
　　这比老梁把原本给她买的东西，轻易地分出去，还要更让她难以接受。

　　她原本就不多的食欲被一下子清零，可莫安娜不愿让人看出来，就故意拿起最大的汉堡，拆开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老梁在一旁讥笑，“刚刚谁在说不饿的，怎么一看到别人吃，就知道护食啦？”

　　老梁只是玩笑，可在此刻的心境下，她听到的是正中靶心的揭穿。
　　她的嘴里刚塞了最后一大口，牙齿却控制不住的打颤。她急忙闭上眼，压住正在翻涌起来的泪。下颌无法正常咀嚼了，她只能努力吞咽，要把食物连同这羞耻一起咽下去。

　　“我去喝水。”
　　她的声音发不出来，勉强只听得出气声，说罢她站起来，捂着嘴走出老梁办公室，脚步看不出一丝慌乱。
　　她没有回座位拿水杯，径直走到卫生间。打开一间进去，把门反锁好，手一松，脚一软，瘫下去，刚刚想翻上来的，她都不压了，抱着马桶吐了个干净。

　　老梁在办公室和林恬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林恬吃完离开，他也没看到莫安娜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