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小犹大2024

16、别再看我了 周既明

　　周既明的私人手机只有他知道密码，莫安娜从来不问，即便在他们关系最亲密的时候。
　　如果她问，周既明一定会告诉她，到现在依旧是她的生日。那晚他第一次给手机设置了密码，在莫安娜面前输入了好几次，可惜她一次也没发现。

　　夜深了，连小院灌木丛里窸窣都消失了一样。这一夜，能好好安睡的怕是只有孩子和狗子。

　　次日清晨，每个人都带着一脸的疲惫。小院主人来准备了山野早餐，两味清粥，若干小菜，一大碗水煮蛋，刚蒸好的芋头和蜜薯。
　　第一批出来吃饭的是周既明和女主管，二人都是生物钟稳定，平时也是这个时间起床吃早餐。
　　林恬也早早就醒了，因为在卫生间漱洗化妆，故耽误了一会儿才下楼。
　　林恬在卫生间漱洗的声音也叫醒了小美，只是她一翻身，又继续享受周末的赖床时光。
　　二楼的几个人都跟小美的状态差不多，加上昨晚的酒精，早起更是难上加难。
　　餐厅只有周既明，女主管，林恬三个人围坐着，各自间隔着一个两个位置，并不互相打扰，也不用强行社交。
　　周既明端了一小碗粥，就着几口菜吃了。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说罢起身，他没有自己收拾碗筷的习惯。

　　此时门口传来两声“汪汪”，宋呈牵着狗回来了。林恬透过窗户跟他挥手打招呼。
　　“宋呈比咱们都早，已经遛狗回来了。”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并没有什么指向性。
　　“哎？安娜也这么早？”
　　宋呈抵着门，侧身让莫安娜先过去，门不算宽，勉强能通过两个人。莫安娜从他身边走过时，也侧着身，但二人的距离仍然很近，近到让周既明摆出冷脸。

　　莫安娜昨晚心乱如麻，躺下后一直半梦半醒，天刚蒙蒙亮就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旁边的小无赖昨天玩的太high，现在正在酣睡，莫安娜没有吵醒他，自己悄声开门，出了小院，去后面的小山上散步，以求清净杂思烦绪。
　　山晓露重，清寒侵体，莫安娜只着薄衫，不由得抱住双臂。但凉气太甚，她撑不住，只好找一出不被遮蔽的地方站着，靠稀薄的晨光取暖。

　　“早上冷，怎么不多穿一件？”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同时还有一件衣服，被宋呈直接裹在她的肩上。她一下子感觉到舒适的温度，并没有拒绝。
　　宋呈的手很快离开她的肩膀，像是不带一点儿私心。
　　莫安娜抿了抿嘴，想了半天只说了“谢谢”。

　　“这次出来，你心事重重的，不开心吗？”
　　宋呈只是同她站着，面向正在强壮的朝阳。
　　“……就是累。”
　　莫安娜说了最真实的感受。
　　“我能怎么帮你？”
　　他转过头，认真的问。
　　莫安娜不知道如何回答，但她感恩他的存在，她甚至感觉到有热气从心底翻涌到眼睛。
　　她慌张地低下头，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她心里自然知道，谁也帮不上忙，但她此刻并不想用冷漠的真实，熄灭宋呈给予的微光。
　　“谢谢……”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冲着他挤出微笑。

　　“我不愿意看你难受。”
　　宋呈不擅长包装自己的情感，他只习惯隐藏。

　　莫安娜早就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心意，只不愿意面对，宋呈太像当年的周既明，冷静自持，而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挑战。

　　“别再看我了。”
　　旧伤未愈，她不愿意再接近危险。

　　宋呈停滞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现在得不到肯定的答案，他只是需要确认，已经传达出了准确的信息。
　　“这是我的事。”

　　莫安娜没有心力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我想再往前面走走。”

　　“好，我陪你。”
　　宋呈拉了拉狗绳，叫醒趴在地上的贪睡的狗。

　　两人没再纠缠之前的话题，只是继续走脚下的路。莫安娜穿了拖鞋出来，山上的小路崎岖，她滑了好几次，都是宋呈眼疾手快拉住。之后他索性一直抓着她的小臂，没再松开。
　　莫安娜知道，自己在享受他给的安稳，这是她当下最需要的感觉，也许短暂，但可解燃眉。
　　身体亲密的感觉会渗透，在宋呈帮莫安娜开门时，周既明就发现了端倪，他们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林恬叫莫安娜先进来吃东西，她正想着拒绝，避免陷入与周既明的空间纠缠。宋呈此刻进来，轻拍了她的背，说了句“早饭需要吃的”。
　　她不再坚持，和宋呈一起在餐桌坐下。
　　周既明没有离开，所以餐桌上形成了比较尴尬的局面。周既明在女主管左侧，隔了两个座位，林恬在女主管右侧，只隔了一个座位。林恬距离那边的周既明也是两个座位，但是空间更大。
　　宋呈稍作判断，就推着莫安娜准备去坐空间最大的两个座位。
　　靠近林恬的位置背后是一个风口，一股股的凉气会飘进来。
　　宋呈指着靠周既明的座位说，“你坐那个吧，这里冷。”说罢自己坐在了靠林恬的位置。
　　莫安娜不好推辞，便在周既明身边坐下。

　　周既明伸手拿汤匙，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粥，然后把汤匙转向莫安娜。
　　莫安娜没动。
　　宋呈问，“不爱喝粥吗？”
　　“没有。”
　　莫安娜只是伸手在距离最近的盘子里拿了一颗水煮蛋。
　　宋呈以为她是够不着，就帮她盛好了一碗，放在她手边。
　　这个举动说不上暧昧，但让周既明心乱。

　　周既明快速搅动着手里的调羹，看似在给自己的清粥降温，实则是给自己的内心去火。
　　莫安娜发现他的异常，假装看不到，开始剥鸡蛋壳。
　　周既明放下调羹，拿了一颗水煮蛋，也开始剥鸡蛋壳。

　　他以前不喜欢给水煮蛋剥壳，嫌费手。莫安娜也剥不好，每次都弄的满桌子狼藉，还常常被细小的壳扎到手，不至于出血，但也挺疼。

　　“周然，你帮我吧。”
　　她以前会理直气壮地推到他面前。
　　“这件事费时且没有价值，是资源消耗。”
　　“那我想吃，怎么办？”
　　“蛋白质的摄取有很多方法。”
　　“可我爱吃溏心蛋。”
　　“我去帮你下单，买剥了壳的溏心蛋。”
　　“……这颗我已经买了”，莫安娜灵机一动，“周然，不能浪费食物，这可是你说的。”

　　他无言以对，抽出一张纸巾，包裹着把壳压碎，从空心处的裂缝开始，五秒钟完成剥壳。
　　“你前面跟我争论的时间，都够你剥三颗了。”
　　“跟你说话，不算资源消耗。”
　　“那算什么？”莫安娜被他哄开心了。
　　“充电。”

　　他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莫安娜仍然一片狼藉。
　　“要不，我帮你吧？”
　　宋呈看不下去了。
　　“不用。”
　　莫安娜露出窘态。

　　周既明拿了一支空碗，把他手里刚剥好的蛋放进去，反手推给莫安娜，没说话。
　　他的动作很轻，并没有引起对面的女主管和林恬的注意。
　　宋呈看见了，也没出声，看莫安娜的反应。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两秒，脸开始烧起来。
　　周既明的手指扣在桌面，指尖压得发白。他怕这奇怪的气氛被人发现，起身准备离开。

　　莫安娜盯着他刚盛好的粥和剥好的蛋，心揪了一下，她恨这个人还会影响自己。
　　“不能浪费食物。”

　　这句话对面的两个人也听到了，还好这句讲得客观，只是显得生硬，旁人眼中并无暧昧。
　　“安娜，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女主管拿出领导的气势，又忙给周既明递台阶，“周总别介意，她嘴快瞎说的……”

　　周既明并不觉得尴尬，这句话在他耳朵里甚至是一句软语。他也并不遮掩心里的愉悦，重新坐下。
　　“没事，她说的没错。”
　　周既明说完就端起粥，慢悠悠地拿起调羹，舀起来往嘴里递。

　　宋呈从莫安娜手里拿过那颗似乎怎么也剥不好的蛋，眼神指向了刚刚周既明递过来的那颗。

　　“我来吧，你吃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