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暗处生光》元气小娘

88、爱人养花，是让她绽放 夜晚的医院

　　夜晚的医院很安静，有很多人睡着，但有更多的人睡不着，明晃晃白织灯把走廊照的透亮，浓烈的消毒药水气味让空气显得更加清冷。

　　Maggie和阿卡一起去联系处理周柯爸爸的后事，留下秀姐和磊哥两个人并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嘴上沉默着，但是脑子里都停不下来。磊哥大概知道一些周柯和家里的事情，知道他来沪城这些年，从来没有回过家，大概是因为坚持做音乐周柯和家里有过很大的矛盾，再多的细节他也不知道了。

　　周柯的家庭从来没有曝光出去过，他们的行动很隐蔽，所以秀姐并不担心舆论的问题，她担心的是周柯的状态，在他最意气风发的首场演唱会，他失去了自己的家人，虽然Maggie没有告诉秀姐周柯的情绪问题，但是秀姐也能看得出来他的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这一次打击对他的影响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秀姐很珍惜周柯走到今天的成就，不愿意他消沉下去就此止步。

　　秀姐决定让周柯停下来一段时间，好好休息，调节好情绪和状态。上班之后她要召集商务部和Maggie开会，把近期所有周柯的安排都延后，想到这里，秀姐立刻拿起手机给Maggie和商务部的负责人发了消息。Maggie很快就回复了，秀姐下意识的点开商务部负责人的聊天框查看，没有回复，她高强度的工作节奏让她养成了的习惯，看见没有回复的消息，下意识的就皱眉。

　　磊哥在旁边注意到她的状态，轻易的就get到了她焦虑，轻声说道：“现在是凌晨，大家都在休息。”

　　“我知道。”秀姐因为被看穿了心思有些尴尬，熄掉了手机，忽然没有了事情，精神松懈下来，她浅浅的打了一个哈欠。

　　“你去车上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

　　“不用。”秀姐强行打起精神，虽然她的确很困了。

　　“秀秀。”磊哥刚想说点什么劝告她，却被立刻阻止。

　　“停。”这个世界上除了磊哥没有人这么喊秀姐，也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喊秀姐了，她有些应激反应，于是语气强硬了些，磊哥也被震慑到，于是顿了顿，想了想，试探性的重新说。

　　“秀总？”看她没有反对，于是继续说，“人是可以休息的，疲惫的时候就应该休息，你为什么总是要强撑。”

　　“你什么意思，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指责我？”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的确是轻易容易起争执，但是今天晚上这个点，秀姐爆发的有些太过突然，磊哥都有点一头雾水。

　　“我不是……”

　　“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指责我的人，就是你。”秀姐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竟然眼眶有点红，磊哥刚想继续解释，这个时候一阵急躁的脚步声出现，李木子和嘉清几个人匆匆出现。

　　“周柯，周柯呢？”李木子有些喘不过气来，可能是因为一时的狂奔，也是因为慌张和无措。

　　“他在里面，他妈妈还没醒过来。”秀姐看向旁边的病房，李木子刚要冲进去，秀姐忽然拉住她，“木子，这种时候的痛苦，别人没办法知道，很容易撑不过去的，你要帮他。”

　　李木子很难见到秀姐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她慌乱的点点头，然后鼓起勇气打开了病房门。旁边的磊哥忽然怔了一怔，这种时候的痛苦，别人没办法知道，那她怎么知道，她什么意思，在自己离开的这些年，秀姐都经历过什么，磊哥忽然开始产生强烈的疑问，想要知道答案的心强烈到几乎要发疯。

　　“木子来了，你可以放心了吧，我送你回酒店休息。”磊哥克制着自己波动的情绪，轻声的说。

　　秀姐没有回应，但在动身往前走，磊哥就这么跟着她。公司的商务车开到了门口来接秀姐，磊哥要跟着上车，但是被秀姐拦下。

　　磊哥看这架势，无奈的后退一步，“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秀姐还是没有理他，在她刚要踏上车的时候磊哥一把拉住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到底在气什么秀秀。”

　　磊哥的语气有点急躁，秀姐这个时候反而倒是冷静下来了，“我并没有气，只是看到周柯这个样子，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我并没有冲着你，也不应该冲着你发泄情绪。”

　　秀姐看起来的确平静的和往常一模一样，倒是磊哥反而越来越激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失去过亲人，我没有了阿公。”秀姐很快藏起难过的情绪，紧急补充，“不过已经过去很久了。”

　　磊哥记得秀姐说过，小时候她和阿公最亲，他们的感情很好，失去阿公对她来说一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什么时候？”磊哥问。

　　“就在我们分手的第二天。”

　　磊哥呆在原地，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秀姐的车早就开出去了。

　　就在他们分手的第二天，那个时候磊哥沉浸在家里破产的无常和虚无感里，就这这么看着两个人的感情走到尽头，没有任何的挽留，他的心中始终在存着怨念，他觉得秀姐永远把事业看的比自己重要，就算是分开她也不会难过，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秀姐也只是一个刚出社会闯荡的小姑娘，她也会累会软弱，在经历分手的同时还失去了亲人，那个时候，她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磊哥在医院楼下坐立不安，纠结了许久，他拿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星老板。”

　　对方明显带着诧异的顿了顿，“方磊？”

　　“是我。”

　　当时陪在秀姐身边的人不是自己，是星老板，磊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如此，想要知道当年的事情，他只能找到星老板。

　　那个时候星途娱乐刚刚成立，他们谈了很久的艺人团队终于答应要签约，秀姐提前飞去了北京，那段时间她的阿公旧病复发在住院，谁也没有想到，就在签约当天阿公的病情急转直下，很快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书，秀姐当时立刻就要回沪城，她看着视频里的阿公，在北京冬天的路边，哭的不成人样。

　　“阿公，我马上回来，你好好的，等着秀秀回来，好不好。”

　　视频里的老人已经虚弱到没有办法说话了，他费劲的转动头像是在摇头，他在拒绝秀姐。旁边的家人都不解，有人发现老人的手指蜷缩起来，像是竖起了大拇指的手势，于是把镜头转向了老人的手。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看懂，但是秀姐看懂了。秀姐小时候每次跟阿公说起自己长大以后的远大抱负，阿公都会对她竖起大拇指，都会说我们秀秀一定会成功的，阿公是全世界最相信最支持秀姐的人。

　　她考上大学离开家的时候，阿公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走远，高高举起的手也竖起了大拇指。星途娱乐注册成立的那一天，她特地给阿公发了消息，阿公给她的回复也是一串大拇指。

　　秀姐明白，阿公是想让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要她赶回去。为了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秀姐可以放弃很多东西，也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但是阿公不可以。这一次她没有听话，还是买了机票往回赶。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有注定，还是阿公知道秀姐不会听话，她还没有到机场，阿公就咽了气。秀姐在车上号啕大哭，吓得司机把车停下，根本不敢打扰她，最后秀姐强忍着难受，转头回去，把合约签了。这是星途娱乐签的第一个约，也是这个约让公司在一年之内市值翻了十倍。

　　可是阿公的离开是秀姐心里永远走不出去的一个痛，看着周柯今天晚上失魂落魄的样子，秀姐忽然想起了当时的自己，所以才会情绪有些失控。

　　星老板把知道的都告诉了磊哥，最后留下一句，“方磊，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把你当朋友，而是想让你知道，阿秀离开你，是最正确的选择。你没办法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甚至都不理解她，你根本配不上她。”

　　“我是个生意人，不会说什么爱与不爱的酸话，我知道的是，阿秀的才能需要更大的天地施展，为她好就应该放手。”

　　真正的爱是支持她的一切决定，而不是把她绑在身边，爱人养花，是让她绽放，而不是困住她，让她枯萎。星老板大概是这个意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磊哥却懂了。秀姐的阿公做到了，但是磊哥没有。他们分开这么多年，知道今天他才真正将一切明白过来。

　　磊哥挂掉电话，心里像是缺掉了一块，当年家里破产的变故都没有让他倒下，现在他忽然有些站不稳，他沿着旁边的墙蹲下，抬头看向窗外，幽蓝的天空里竟然飘起了白色的细雪。

　　苏城下雪了，苏城十年没有下过雪了，这正是周柯离开家的第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