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绷带》霍丸

2、一弦空弦 我们都有过

　　我们都有过这样的感受，在你发现了一个人或一件事情后，就会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中到处都充满着这个人或这件事情的影子。可是为什么在不知道它之前，它在我们的生命中会被如此忽视？
　　郭惑就在思考这点。
　　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喜欢亚当，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注意到？
　　公交车开得鸣声轰轰，英语系的一男一女站在她位子旁边聊得火热。女生说亚当的新砖很赞，男生兴奋表示赞同，其关切就如同与刚认识的同龄人谈起NBA。
　　女生说亚当越来越帅了，男生哈哈直笑说是啊他刚出道的时候就很吊爆，但是当时只能说是在装逼，现在已经是真逼了，真是吊爆啊吊爆到极点了！
　　郭惑想，男孩子约莫都是喜爱不受拘束的人物的，就像他们对脏话和有色笑话总是有种近乎变态的偏执一般。而这说唱音乐怕也是如此，嚣张地淋漓地以一种鄙视万物的姿态饶舌着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最大胆的故事，吊爆得大快人心。
　　女生说，[所以自从听了亚当的说唱以后，其余人的那些所谓的rap，都入不了姐的耳。]
　　男生说，[真理！那些人都是在模仿亚当，模仿他的唱腔，模仿他的曲风，模仿他的衣服，甚至还有模仿他的手势！我跟你说，亚当就是神，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其实这一男一女都是郭惑英语系的同学，曾经在一个饭厅里共同探讨过欧美流行乐。说是共同探讨，其实郭惑只是被人拉去的罢了，她根本不怎么听流行乐。因此被问起时，郭惑沉思了很久，才从记忆深处掘出了一个[欧美什么的……我是真想不起了。唯一有点印象的大概也就只有岛国的椎名林檎了。]此话一出，顿时被这些天朝子民默默地鄙视了，只有极个别对11区音乐有些了解的人把她当作了知音[同学你也有爱林檎姬啊，我太崇拜她了！]
　　郭惑愣神片刻，随即一笑而过。她不崇拜椎名林檎，也不喜爱椎名林檎，只是记得她，记得她在迷乱的摇滚里的，那种绝望的焦躁。她在麻木中痛苦挣扎的眼神，以及近乎神经质的崩溃唱腔。
　　而现在那两位狂热于欧美音乐的同学多半也是会推荐她去听亚当的吧，郭惑觉得这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听欧美听久了，看外国人看久了，自然而然就会迷恋上那些深邃的五官，而亚当，恰巧拥有了这些。他是一个混血儿——中俄混血的，深邃的混血儿。
　　曾经现在以及未来都有很多人在郭惑面前说亚当长得很好。有人说他帅死了，有人说他太酷了，还有人说他长得很给力？！
　　……那他到底是长成了什么样？
　　其实郭惑也说不太清楚。
　　不认识他时，她会说他长的[嗯，不错。]
　　她认识他而他不认识他时，她会说他长的[嗯，挺……深刻的。]
　　他们刚认识时，她会说他长的[嗯……怎么说呢……说不太清吧……]
　　透露给你们一个秘密，郭惑她这一辈子都没能找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形容词来形容亚当。她把他拥在怀里抱在臂弯里护在手心里，他的浓眉他的大眼，他的眼窝他的下巴他的骨骼，都一笔一划地溶进了她的指头，记忆在了她的指尖。如果我们玩个游戏，让她闭着眼睛用手指的触摸来寻找亚当，就算参与了一个纽约的人，她也绝对会在终点拉起亚当的手，毫不犹豫地包住，紧握。

　　这个故事才刚刚起头，显而易见的像是一个平凡女与歌星的爱情故事。然而这样的故事最是假透，哪有那么多机会让他们相遇，更别提什么相爱了，亚当作为一个歌手，娱乐圈里最是不缺各式各样的女人。他不会一见钟情，不会被彼此的性格吸引，也不会有谁爱上了谁的灵魂，要是有，也是我一个人的胡扯，一个人的意淫。
　　人类就是这点没骨气的幸福，理直气壮地幸福着现实中难以出现的幸福，并把这幸福织成一张网，触角不断向外蔓延，妄图别人也掉进自己梦里。所以我也想编织一个幸福，只是里头没有太多让人失望于现实的桥段，只有我为他们不久的结局铺陈的道路，我越过上帝，赋予他们机缘巧合，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所谓命运。
　　而我为他们铺的第一条路，就是亚当新专辑的签售会。万木吐春的时令，郭惑牵着郭清走在尚不太繁茂的林荫小道上，玲珑的花蕊用绿叶捧着脸，懒懒地眯着眼。
　　郭清歪戴着一顶鸭舌帽，身上穿着宽宽的运动衣，五官与郭惑有那么些神似。郭惑的五官是十分小巧的，黛眉朱唇，黑发直直地贴着脸颊垂到了腰际，有些古典女子的韵味。而郭清同她一样，眼窝深蕴，巴掌大的脸蛋，活脱脱两个秀气的古典娃娃。
　　[清清，这么多人，我们要排多久的队才能轮到啊？]郭惑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泉水叮咚般清澈见底。郭清拉了拉她的衣袖，撅着嘴唇道[姐姐是不是不想陪我排队了？不带这样的！说好了你陪我来见亚当，我就不在爸妈面前模仿他说话的！]郭惑无法，只好无奈地望了望前面的长龙，以及后面的人海，[好吧，我陪你就是了。]
　　他们排了一个上午加三小时的队，却终是没有轮到给亚当签名。队伍在他们前面三个人处被截断，体形魁梧的保镖们硬生生地把他们遣走。
　　郭惑她唯一看到亚当的匆匆一眼，只停留在了他的手指上，他的手指苍白而骨节分明，在春阳里呈一种近似透明的颜色。

　　[没见到亚当，你失不失望。]郭惑眼睛看着头顶的树荫，淡淡地问道。
　　[……当然失望。]郭清闷着头，有点难过。
　　[……哦。]浪费了一天的时间呢，郭惑有些感叹，只是觉着不好把这话说与郭清。
　　[但是姐姐，]郭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头，[我总有一天会亲眼见到亚当的。]

　　我想郭惑应是很喜欢郭清的，因为他对很多事情都有着他自己的坚持，而她却不是这样，她一生都与这样的性格背道而驰。
　　[……是么。我也觉得你总有一天会亲眼见到他的。]

　　抬头仰望树叶，低头打量倒影，又是一年明晃晃的春日啊。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