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X而写》是小三水呀

18、踪迹（3） 她很好

　　电子钟表的声音并没有被设置成静音，因此在寂静的屋子里钟表依然按照被设定好的程序嘀嗒作响，不得不说，在有些时候，这种声音最起码能够让喧嚣后陷入沉寂的空间不那么凝滞。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现在客厅里的情境，奥村英二在听完灰原哀的话后神色急转直下，陷入了一种入魇般的状态，这把屋内剩下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奥村英二面色苍白得像是刚从冬天的湖水中被救上来的溺水者，他好一会儿才从大脑空白的状态中将自己捞起，模模糊糊地感受到江户川柯南蹲在他的脚边着急得看他的情况，一只手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抚摸为他顺气。

　　奥村英二闭了闭眼，又用力睁开，觉得自己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但实际上只是微弱地动了一下眼皮。他尽力调整着呼吸，好不容易感到自己的的手稍微回了丝暖意，胸腔中的空气也终于在呼吸系统中顺畅地游走起来。

　　雾蒙蒙的眼前出现一个水杯，奥村英二微微抬起头，冷汗已经细细地蒙在额头一层，本就半长的黑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颊侧，他现在只能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小哀，谢谢你。”

　　茶色头发的少女站在他的面前，在看到奥村英二接下水杯的手举起得还算稳，关切的神情才在长吁一口气后慢慢转变成严肃的模样。

　　“你之前有过这样的表现吗？”

　　奥村英二确实认真地回想了一下：“没有。”

　　“除非失忆过。”奥村英二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在看到两个人不变的表情后，奥村英二也开始犹疑了：“不可能吧。”

　　江户川柯南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奥村英二一时无言，明明他可以很轻易地给出答案的，但是他突然回想起来萩原研二之前跟他说的在浅井公寓见到他的往事。

　　“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奥村英二轻声应道。

　　奥村英二没有卖关子，他梳理了一下两位警官之前告诉他的事情经过，不紧不慢地在两人面前又复述了一遍。

　　滴答滴答的声音。

　　奥村英二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讲述的过程中逐渐恢复了过来，于是慢慢地直起了身子，他低头抿了一口水，再抬头时，禁不住笑了。

　　“怎么表情这么严肃，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了。”

　　江户川柯南神情复杂：“奥村哥哥，你就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刚刚奥村英二说话的语调平静得有些漠然。

　　奥村英二歪头，在开口前措了一下辞：“因为我确实对这一段时光没什么印象，所以也很难感同身受当时的心情。”

　　“况且，我在最悲伤的时候，也有在好好照顾自己。”

　　奥村英二印象里最浑浑噩噩的时候是亚修葬礼前后的那段时光，他那个时候整个人都被情绪包裹了起来，很抗拒和外界的联结。伊部俊一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把他丢去了美国。

　　“我知道，你不会想要一直这样昏沉下去的，英二。”

　　伊部俊一站在窗边，手上是一根已经抽了一半的香烟，在旁边椅子上缩成一团的英二顺着往上飘的烟圈看向了屋外的蓝天，几只白色的飞鸟从天际的边缘线处飞过。

　　“我担心过你，我害怕你不愿意吃东西，不愿意见我们这些旧相识，但你都很好地做到了对不对，即使只是因为害怕我们这些人担心。你看，英二，你就是这样一个太过善良的人，你再清楚不过，活人才拥有往下的记忆。”

　　“英二，悲伤不是你的敌人，接纳这个总是有各种阴差阳错的世界，接纳这个在这个还算不错的世界里正在如此痛苦的自己，也接纳那个提前离场后选择独自走向未来拥有还不错的明天的自己。我相信你是可以做到的，你只是需要时间。”

　　眨了眨眼，奥村英二从那个有着烟灰味的往日再次回到了这个嘀嗒作响的房间里。

　　“我很幸运，我的身边一直都有人托举着我，所以我很难想象自己会颓废到把所有人都丢在身后的样子。”

　　灰原哀恍然地盯着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身影，她在心底摇了摇头。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你的拒绝而轻易放弃自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呢，白谢瓦尔。

　　奥村英二太过完整了，而白谢瓦尔的世界有太多空洞需要填补，她想她能够理解白谢瓦尔为什么会将奥村英二放在心底，又为什么胆小地不敢向奥村英二向前迈出一步。

　　“刚刚突然的身体反应，更像是一种防御机制。”奥村英二摸上太阳穴按了几圈，闭上眼睛感受逐渐从抽搐状态下恢复平和的神经，“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来没有晦涩于谈论亚修，但这种情况在我的记忆里最起码从未发生过。”

　　“没关系。”奥村英二笑着摸了摸江户川柯南的头，“大侦探，我们会找到答案的。”

　　“或许答案还是在浅井公寓那里。”奥村英二安静了片刻，突然说道。

　　灰原哀重重地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到了桌子上，杯底与光滑的桌面碰撞出刺耳的摩擦声，屋子里剩下的两个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

　　灰原哀的脸色从进屋后第一次真正拉了下来：“不行，你不能过去。”

　　额前的碎发在灰原哀变小之后没怎么打理，比曾经要稍微长了一些，在眉眼处投下阴影，当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奥村英二的时候，里面充满惊惧。

　　江户川柯南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灰原哀的举止，没有贸然发话。

　　奥村英二安慰性地笑了笑，转头提起来另外一个话题：“小哀，你的姐姐还好吗？”

　　灰原哀定定地看着奥村英二，轻轻地咬字：“奥村先生，你到底想起了多少？”

　　奥村英二摊开自己的手心，细细描摹着自己的掌纹，这双手常年握着相机，指腹和虎口处早就覆上了层薄痂，只是因为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从来没有意识到手上的变化。

　　就像习惯手上的痂一样，就像习惯亚修的死亡一样，奥村英二知道，很多时候时间能够战胜一切。

　　“我并没有想起什么。”奥村英二将手心蜷缩起来握成拳头，“只是幸好，时间并不会把所有磨损，还是有一些东西仍保留着我习惯的模样。”

　　亚修林克斯就是这样一个胆小鬼，因为他从小无法拥有的事物太多，所以他连幸福也想要拒绝。可是他又是那样一个追逐着光的寂寞的孩子，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灵魂正在朝着奥村英二发出微弱的信号。

　　救救我。

　　“从我知道亚修身陷黑衣组织的时候，我就知道，阻挡我找到他最大的阻力，只会是亚修林克斯，他不会想让我被他再一次牵扯进光明生活的另一面。”

　　奥村英二摇了摇头：“可哪有那么简单，如果他真的想让我死心不去打扰他。”

　　灰原哀神色一动，可能是觉得奥村英二选择的词语太过绝情，张了张口，但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他就不该让我发现他过得不算好。”

　　“白谢瓦尔还不算好吗？很少有能比他更受组织信任的干部了。”

　　奥村英二惊讶地发现自己说话的声音竟意外得没有丝毫颤抖，明明他觉得他的心脏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撕扯着，延绵的酸涩与疼痛顺着血管像细微的电流一样爬遍全身。

　　“他现在行事太偏激了。”

　　在米花市政厅碰到的那个孩子固然是组织的人，奥村英二不相信亚修和那个孩子什么也没有交代，但是，让一个孩子和炸弹那样近距离的接触，这绝对不是一个有余裕的人会选择的方式。

　　奥村英二很熟悉亚修的这种状态，在他们被帝诺逼得步步崩溃的时候做好准备破釜沉舟的亚修也是如此。

　　奥村英二盯着雪莉，苦笑：“我知道黑衣组织本身就已经足够逼迫他让他受不住了。”

　　“但他一定有更急迫的事情，急迫到需要来提醒我让我远离那里的一切。”

　　“况且，退一万步来讲，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小哀你一定能够理解的对吗，组织给了你极其优越的科研环境，但那不是你想要的生活。”

　　“你的心里有更为重要的人，或许普通。”奥村英二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但仍然是你心之所向。”

　　灰原哀久久地看着奥村英二，这个她一直只是从在组织的道听途说之中了解的男人，就这样温柔地望着她。奥村英二并没有在眼神当中灌注太大的压力，就好像他并不是要在今天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灰原哀想，奥村英二确实是一个足够坚定的人，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在岁月与动荡的星河里始终张开双臂等待着那个也渴望奔赴向他的行星。

　　白谢瓦尔就不应该让我来做这件事。

　　灰原哀内心喃喃，她长叹了一口气，自从进入这个屋子后就一直紧绷的身子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

　　江户川柯南看到两人终于达成了暂且的一致，终于见缝插针地问起了自己好奇的问题：“奥村哥哥为什么不可以去浅井公寓？”

　　可能因为确认了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没办法扭转这两个人的想法，灰原哀反而心中卸下了很大的压力，她干脆地进行了回答：“很多人注视着你，也有很多人注视着白谢瓦尔，奥村先生，浅井公寓确实掩盖着一些重要的往事，它只要被揭开就会立刻触碰到组织高层敏感的神经。”

　　江户川柯南：“但据我了解，浅井公寓一直都是作为住宅被使用着，它并不像是有秘密需要被封存的状态。“

　　“我知道这个秘密并不是因为我多特殊，它不算人尽皆知，但由于白谢瓦尔对奥村先生有着旺盛好奇心的人只要想查，终归还是能查到那个地方的，你认为他们没有派人去探查过吗？”

　　灰原哀摇了摇头：“只是什么也没有找到罢了，所以他们不会将那个地方封存，因为他们在等待。”

　　“奥村先生，那个秘密等待的人或许确实是你，但那里绝对不只有秘密等待着你。”

　　*

　　在灰原哀离开之前，她突然回头面向奥村英二，江户川柯南本已经打开了博士家的门，他也停住了脚步，看向交谈的两人，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靠在门檐上等待。

　　“其实组织里的人都知道，白谢瓦尔和我的关系并不算特别好。”灰原哀不自在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你应该能明白，因为你们的过往，因为我的身份，但我……”

　　“小哀。”

　　奥村英二打断了灰原哀的话，他蹲了下去，双臂抱着膝盖，因为距离的拉近眼睛里的笑意一览无余。

　　“刚刚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奥村英二温柔地看着对面无所适从的女孩，“你的姐姐还好吗？”

　　灰原哀一怔，她想起姐姐离别前紧抱住她时的温暖的体温，被风吹得在空中飞舞着拂过自己指尖的长发，还有那阳光下温暖的笑容，和此时此刻所看到的笑容如出一辙。

　　她神色一软。

　　“嗯，她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