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只猫头鹰 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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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父母每天很晚才能回家，赤苇京治通常都是自己煮饭，但今天本拖油瓶来得突兀，家里备菜不够两人的份量，再加上我的极力婉拒，最后以我请他吃定食店的盐烤青花鱼套餐解决了晚饭问题。
前往赤苇家的路上，我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叹的第几口气。
“让你帮忙补课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总不能还继续麻烦你煮饭吧。”
刚刚路过超市时，赤苇嘴上说着顺带去买些生活物品，结果却兜着弯把我带到生鲜食材区，等我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被各种果蔬包围，早就为时已晚。
“请不要这样说，”赤苇放下手上拿着的洋葱，笑道：“平时都是做给自己一个人吃，我很难客观评价自己的厨艺水准，所以橘同学的意见对我来说很宝贵。”
“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者不想吃的？”
眼见他即将把手伸向绿得发亮的油菜，我冲动地按住了他的手臂。
对上赤苇含笑的眼神，我连忙松手，犹豫表示：“不喜欢……绿叶菜。”
“好的，我知道了。”语气比平时轻快许多。
我双颊滚烫，他怎么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果然被笑话了！
*
赤苇家是典型的和式两层住宅，斜坡式的屋顶覆盖着传统灰瓦，外墙则是素雅的白色。走近一看，最引人注目的是被主人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从沿街的铁栅栏到入户玄关，沿着碎石子铺成的通道两旁栽了许多紫阳花，蓝紫色和粉色的花簇团团缀在枝头。
“好漂亮的花！”我凑近了看，意外地没有闻到花香。
“庭院都是我妈妈在打理的，这个品种叫无尽夏，每年都能开很久的花。”赤苇指了指靠墙的木桶，桶里挤满了剪下来的新鲜花团，“妈妈周末才修剪了花枝，橘同学喜欢的话，待会可以挑几束带走。”
“真的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走进屋内，装潢以温馨舒适的简约风为主，到访的客人能从细微之处猜到这户人家平时的生活乐趣。比如墙上的软木板贴满家庭合照和山野风景图，餐桌上玻璃花瓶中插着精心修剪搭配的紫阳花，以及客厅沙发上摊开的几本排球月刊。
赤苇倒了两杯水后让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接着从杂物间搬来一张矮桌和两个软绵绵的坐垫，我正襟危坐，从书包里掏出考卷和笔记本，“接下来就拜托赤苇老师了。”
“嗨咿，请多指教，橘同学。”
虽然是运动系男高，赤苇同学身上却有些矛盾地自带一股书卷气，此刻他低头端详试卷，我不禁想：如果再配上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真的跟出版社里的文学工作者没有两样。
补考一般不会重新出题，因此今天补课的主要任务是试卷订正和错题分析。这次的现代文考题其实难度不大，文章跟课本里某篇学过的评论文结构相似，赤苇带我初步梳理了文章的论证思路，并在文段中找出每个题目选项的对应答题依据。
“有赤苇同学带着确实清晰了很多，这几天把答案全部背下来的话，补考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认真誊写答题思路，“可惜考试的时候完全看不懂试卷，实在没法在一大篇文章里找到题干对应的文段。”——所以只能在补考上努力。
现代文考试不及格-订正试卷-背诵答案-通过补考，对我来说已经是熟练套路了。
生活中遇到的汉字，课本或试卷中的诗歌、古文，由于字数比较少，阅读起来不会有什么障碍。但每当我尝试阅读长篇幅的文章时，平日里认识的字凑在一起就变成了惹人厌的蚊虫到处乱飞，不管看多少遍都没法进入脑子里负责解析的那个区域。
“橘同学喜欢玩拼图吗？”
“诶？”面对话题的突然转换，我有些反应不过来，“谈不上喜欢，小的时候有玩过。”
“现代文常考的主要是评论文和小说两种体裁，二者相比评论文更容易提分，”赤苇翻开国语综合课本指给我看，“评论文的问题基本上都能在原文里找到依据和答案，而这些内容通常都在连接词附近出现，比如例えば、言い換え之类的。”
“把评论文比作一副拼图的话，连接词就是最关键的那一片，原文和题目答案靠它结合在一起。所以实际上并不需要读懂整篇文章，只要找到这些关键拼图就能做题。”
见我蹙眉沉思，他又进一步解释：“以橘同学喜欢的哈利O特为例，《魔法石》里哈利和他的朋友们通过层层关卡，最后揭穿了伏地魔附身某个教授窃取魔法石的阴谋。其中有一关是他骑着飞天扫帚在空中寻找一把钥匙，你有印象吗？”
“当然！”哈迷怎能忘记此等经典情节，我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连接词就是要找的那把钥匙，或者说是金色飞贼？”
只要抓到金色飞贼就能杀死魁地奇比赛，于是在赤苇的引导下，我把自己想象成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第一次抱着「寻找并抓住金色飞贼」的念头去阅读课文，惊喜发现自己轻松就把大部分连接词都圈出来了。
“做得很好，接下来就是进一步区分这些连接词分别有什么作用，”赤苇欣慰地说，“不过时间不早了，剩下的明天再继续吧。”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虽然距离不远，但赤苇坚持要送我回家。
路上忍不住问出口：“我很好奇，赤苇同学是怎么知道我喜欢哈利O特的？”
“这个嘛，”赤苇嘴角噙着笑，“橘同学又没有特意隐瞒，稍微留意一下就知道了。”
他侧身指了指我挂在包上的白色猫头鹰挂件，“比如说这个。”
“啊，海德薇！赤苇同学居然认识。”
这个毛茸茸的雪鸮挂件是爸爸的朋友特意从美国带来的礼物，其真实身份其实是哈利的宠物海德薇，可惜的是在猫头鹰元素随处可见的枭谷学园很少有人能认出来。
“嗯，我也很喜欢这部作品。”
“真希望日本环球影城也能有哈利O特主题乐园啊——”我仰天长叹，“在里面玩一整天我都不会累的！”
赤苇安慰道：“肯定会有的，说不定这几年内就建成了。”
难得找到同担的我激动地双手合十，虔诚闭眼许愿：“神明大人在上，请保佑哈利O特园区早日落地大阪，到时候如果赤苇同学还喜欢哈利O特，我一定邀请他一起去玩！”
他愣了一下，学着我的样子闭眼祈祷。
“神明大人在上，请保佑橘同学的愿望得以实现。”
*
“我回来了——”
穿着睡衣的橘真守正陪妈妈在客厅看肥皂剧，他闻声回头：“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欢迎回家，”橘早苗女士起身接过沉甸甸的花束，“这花开得真漂亮呢。”
“帮忙补课的同学家修剪完送的，妈妈应该有印象，那户庭院很漂亮的赤苇家。”
“啊，原来是那家人！”妈妈对我带回来的紫阳花爱不释手，当即指挥工具人弟弟翻箱倒柜，想找个合适的容器来插花，“上次真希好像说过他们家小孩跟你同班，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赤苇京治，就是被老师安排给我补习国语的那位同学。”
“嗯嗯，京治君他们家做饭吗？明天去补课之前到家里带些自己种的菜过去吧？”
我妈妈过去曾热衷于侍弄花卉，但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仙人掌以外没有任何绿植能在她手下活过一个月，反倒是随手撒在墙角、没有过多照料的菜籽，竟在几场春雨的浸润下长成一片鲜翠欲滴的模样。
觉醒了农作物种植天赋的橘早苗女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不仅从爷爷那里学会了播种移苗、病虫害防治的全套技术，还自己摸索出在小庭院间作套种的种植方法，以至于不管是什么季节，我家餐桌上每天都能见到新鲜蔬菜。
——显然，这对我、我爸和我弟来说完全是地狱。
但在橘早苗女士看来，这是一石三鸟的好事。除了终于能实现自己投身园艺事业的梦想以外，在对付家里挑食三人组这件事上她更加得心应手了，而且从此街坊邻居往来送礼也不用发愁，毕竟日本人对有机蔬菜情有独钟，更何况是从摘菜到烹饪不超过半天时间的那种。
……
次日午休，向赤苇同学转达了来自我妈的热情邀请之后，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我急忙补救：“放心放心，今天我部活休息可以早点回家，排球部训练结束之后你告诉我一声，我再过去你家。”
赤苇松了一口气，“那就麻烦你了，橘同学。”
*
把时间拨回昨晚，赤苇京治送完橘真希正好撞上刚到家的赤苇夫妇。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京治。”
“今天有同学来家里玩吗？”赤苇妈妈指着客厅里的矮桌和两个坐垫好奇地问。
赤苇爸爸上下打量自家儿子，眼镜反光，“你怎么这个时间才从外面回来，京治？”
“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发现桶里的紫阳花少了一些……”
“水槽里有两个没洗的杯子，说明除了京治以外还有一个人在……”
“厨房的洗碗机没有在运作，你今晚没在家里做饭，晚饭是在外面吃的……”
看着自顾自玩起推理游戏的父母，赤苇京治感到无语外加一阵头疼，心想他们带的研究生们如果看到教授在家是这副模样，可真得大跌眼镜。
“有同学来家里补课，我刚刚送她回家。”
赤苇夫妇异口同声地重复：“她！？”
在父母热切的注视下，赤苇京治面不改色地收拾完客厅，接着到厨房清洗杯子。
“儿子，没听你说过有玩得好的异性朋友呀，”赤苇妈妈锲而不舍追到厨房，赤苇爸爸靠在沙发上看戏，“是排球部的经理还是新认识的女孩子？她住在这附近吗？”
赤苇叹了口气，顺便描述了橘家的大致位置，“是我的同班同学。”
赤苇爸爸挑眉，“是我们开车上班会经过的那户人家啊，你妈妈上次还夸他们家庭院种的小黄瓜长得很好。”
“那位橘同学的名字是……？”
不自觉地避开母亲期待的眼神，赤苇侧头垂眼回答道：“……真希，橘真希。”
赤苇夫妇对视后两脸惊讶，他们家向来没什么情绪波动的早熟儿子，脸上的表情此刻居然有了那么一丝纯情的羞涩意味。
不过心知今天往下追问得不到什么结果，二人打算见好就收。
赤苇妈妈清了清嗓子，开始转移话题：“咳咳，真希同学喜欢妈妈种的花吗？下次来家里你可以剪几枝其他的让她带回去。说起来孩子他爸，咱们家最近几年和邻居们的走动是不是变少了？”
“相邻的几户人家上下班见到还会打招呼，远一些的就没走动了……”
见父母聊天话题已经转为邻里关系的日常维护，赤苇道了声晚安便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虽然训练结束后已经在体育馆的淋浴间冲过凉，但他习惯回家后再泡一次澡，感受到身体被温度适宜的热水包裹，日间积累的疲惫都舒缓了。
赤苇将头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呼气，脑子放空后又把当天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期中考成绩、教师办公室、排球部训练。
午休的便当、晚餐的盐烤青花鱼、和橘真希一起逛超市。
在家里跟喜欢的女生独处，还差点被爸妈当场撞见……
迟来的情绪奔涌而至，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裂缝，赤苇京治憋着气，无声地把脑袋扎进水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只猫头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