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江风年

75、逃课 走，我们逃

　　今夜的星星格外明亮，月亮隐去，已至深夜，人群散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偶尔有几声蝉鸣，更显寂寥。

　　陈舟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原本常年不良作息导致的苍白脸庞也渐渐爬上血色，他被林洛抱着，耳边是林洛喝醉了无意识的几声醉话。

　　林洛是喝醉了，陈舟却没醉，他现在清醒的很。

　　那声“我喜欢你”是如此的清晰响在耳畔。

　　少年原本清越的嗓音被酒精一灌，带了几分沙哑，呼出的热气尽皆洒在了陈舟的脖颈，泛起一阵阵酥麻。

　　陈舟过了很久才平复心情，所幸他们站的地方没有人，无人看到他们相拥的样子，不用受到异样的眼光。

　　而林洛好像睡着了，呼吸平稳，就这样安静的靠在陈舟身上。

　　这个姿势干什么都不方便，陈舟只好把手机抬高些，打了个车。

　　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接了单，陈舟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勉强把林洛推开了些许，然后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手揽住林洛的腰，扶着他去了路边，林洛全程都很安静配合。

　　又过了一会儿，车终于来了。

　　师傅看着他们两个，看了眼明显喝醉了的林洛，关心的问了一声要不要帮忙。

　　陈舟道了声谢谢，说不用，他打开门，把林洛放进去，动作轻柔，等林洛坐好以后，陈舟关上门，转到另一边坐上车。

　　开到一半的时候师傅问他们怎么大晚上还在外面。

　　陈舟用“周末出来玩忘记时间”这个理由打算敷衍过去。

　　但是师傅是个话唠，听见陈舟这么说，开始絮絮叨叨说大晚上的两个高中生在外面不安全，前几天就走失了两个孩子……

　　陈舟无奈，只好跟师傅聊天。

　　说是聊天也不算对，陈舟基本上只回“嗯、对、是”，然后师傅自顾自就能说一大堆。

　　陈舟听着师傅说话，心里算着还有多久到小区，忽然旁边的人动了下，往他这边倒，头靠在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陈舟侧过头垂眸，借着外头的路灯光，能看见林洛舒展的容颜，双眼轻闭，纤长柔软的睫毛随着呼吸一动而动，靠的太近了，近到陈舟能看清林洛脸上的绒毛，高挺的鼻梁，线条柔和的下巴，因为闭上眼睛的缘故，平日里略显张扬的气质收敛，多了几分乖巧和脆弱。

　　陈舟就这样一边回答师傅的问题，一边静静看着林洛的睡颜。

　　夜色正浓，街道行人稀少，随着车子的前进，一盏盏路灯被甩在后面。

　　——

　　第二天，林洛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浑身不得劲，鼻子抽抽的，感觉有点小感冒。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家，他坐起身，环顾四周，身边没有陈舟的身影，厨房里传来一些响动。

　　林洛伸出手揉了揉额头，却没有缓解半分头疼。

　　他心想，昨天就不应该喝酒的，今天遭报应了。

　　平时他也不喝酒，也不觉得酒有什么好喝的，可是昨天好像着魔了，连喝了好几杯，他清晰认识到自己酒量不咋滴的事实。

　　卧室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林洛抬头望去，看见陈舟端着一杯水进来。

　　“你醒了。”陈舟神色平常，把手上的水杯递给林洛，“蜂蜜水，解解酒。”

　　“哦，”林洛乖乖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皱起眉头，苦恼说，“太甜了。”

　　陈舟：“蜂蜜不小心放多了。”

　　这哪是不小心放多了，这是把半个蜂蜜罐子都倒进去了吧。

　　林洛还是喝光了，感觉自己舌头被甜麻了，陈舟接过他手上的杯子打算拿去洗了，林洛抓住他的袖子，叫住他，然后很迟疑开口：

　　“昨晚，我没发酒疯吧？”

　　他的记忆只停留在昨晚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至于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回家的，完全不记得了。

　　陈舟听到这，顿了顿，语气莫名：“昨晚的事你不记得了？”

　　林洛一听，这语气好像昨晚真发生什么事了，忙问：“我昨晚干啥了，真发酒疯了？有没有丢人？”

　　陈舟语气淡淡：“没什么，就是你摔了一跤，被人看到了而已。”

　　林洛摸了摸身体，好像没哪里很疼，喃喃道：“那这一跤不严重啊，我没感觉。”

　　陈舟不太想跟他说话，转身就往厨房走。

　　林洛看着他的背影，很缓的眨了下眼睛，他怎么觉得陈舟有点生气啊。

　　吃早餐的时候，林洛仔细观察了陈舟一番，又觉得陈舟没有生气，说话什么的都很正常，看起来心情还行。

　　吃到一半的时候，陈舟忽然从兜里拿出昨天林洛送给他的玉，放在桌上，说：“这个你收回去。”

　　林洛不干：“我送给你就是你的了，我没有把送出去的东西再收回来的事，况且你戴着好看。”

　　陈舟很冷静的说：“这个很贵，远超过一个正常生日礼物该有的价钱，别胡闹收回去。”

　　林洛只好撒泼了：“我不管，我挑了好久，跑了好几家店才买到了，被拒绝了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陈舟不为所动。

　　林洛只好继续可怜巴巴喊着陈舟。

　　“陈舟”

　　“陈同学”

　　“陈舟陈舟陈舟”

　　他一声声喊着，刻意用可怜的语气喊着陈舟。

　　陈舟抓紧筷子，抿了抿唇：“别这样叫我。”

　　林洛笑了笑，拿过桌上的玉石项链，绕过桌子，走到陈舟身后，又把它挂在陈舟脖子上，低下头在陈舟耳畔轻声说：“你戴着真的很好看，我喜欢。”

　　陈舟深吸一口气，不去看林洛，也没有再说让林洛把东西收回去的话。

　　林洛见状，得意笑了笑，手支着下巴，欣赏了一下自己买的玉石项链。

　　自这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好像更近一步，超过友情的界限，离更亲密的关系却还差一张薄纸。

　　林洛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喜欢陈舟，好像是水中镜月，模糊不清。而陈舟对此缄默不言，仿佛一切是一场幻梦。

　　但是梦终究是会醒的。

　　陈舟不知道林洛是酒后真言还是胡言，他不知道自己是向前还是后退。过往的经验告诉陈舟，他应该把这件事当做不存在，如同一把火燃尽只剩荒芜，只是需要时间淡忘……

　　他仿佛站在悬崖边，双眸紧闭，不知道悬崖在他前面还是后面，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这第一步决定一切，所以迟迟不肯迈开腿。

　　可惜再厚的纸也只是一张纸而已，轻轻一戳，就会破一个洞。

　　这天快上晚自习的时候，陈舟正在做题，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却震动不停，陈舟笔尖滑动，写完一个算式，一只手掏出手机，眼睛还看着题，心里计算答案。

　　等填上答案，陈舟才将视线移向手机，是林洛给他发的消息。

　　ll：【想看星星吗？】

　　Star：【什么？】

　　ll：【今天的星空会很美】

　　陈舟抬头看向窗外，晚霞还剩一道金色的辉光，黑夜即将来临，大概会有个很漂亮的星空吧。

　　陈舟动了动手指：【嗯】

　　林洛想说什么？

　　陈舟垂眸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敲击着手机背面。

　　ll：【你想去看星空吗？】

　　陈舟轻缓地眨了下眼睛，没等他回答，下一条消息跟着来了。

　　ll：【我的意思是，要不要逃个课，好学生】

　　陈舟看着这段话，能想象到林洛是用怎样含笑的语气，亲昵不失分寸的说出这段话。

　　逃课……

　　陈舟好看的眼眸微微睁大，轻抿着唇，有些震惊林洛的话，他忽然想到之前玩真心话的时候，他说过自己逃过课去看星星。

　　林洛这是邀请他逃课去看星星吗？

　　他为什么忽然……

　　陈舟抬头看了眼时钟，离上课还差10分钟，晚自习大概是讲卷子，陈舟错题极少，所以基本上都是老师讲题，他在底下做其他题。

　　逃一个晚自习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在位置上坐了几秒，他站起身来，跟班长说了声他有急事今晚不上晚自习，没等班长回话，匆忙朝学校门口走去。

　　如果这是其他什么人的玩笑，那他确实戏耍了陈舟，但林洛不会。

　　出了学校，陈舟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拿出手机正想问林洛在哪，眼睛忽然被蒙住了，陈舟感受到自己身后站着个人，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

　　陈舟没慌，轻声说：“林洛。”

　　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声，身后的人缓缓靠近他，然后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声：“生日快乐，陈舟。”

　　今天才是陈舟真正的生日。

　　林洛特意挑这天出来。

　　他松开蒙住陈舟的手，陈舟立刻转头，对上了林洛张扬的眉眼，一双棕黑色的眼睛盈着柔柔笑意，就这样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陈舟问。

　　林洛答非所问：“在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到这了，”说着，他看着陈舟，笑意不减，“你真的因为我一句话打算逃这个晚自习？”

　　陈舟顿了顿，正准备开口，这时，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能听见学校学生匆忙往教室跑的声音。

　　林洛朝三中学校看了一眼，忽然拉住陈舟的手腕，往学校相反的方向跑去。

　　“走，我们逃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