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江风年

52、比试 想问什么

　　回到家后，林洛跟老爸老妈打了个招呼，在姐姐难言的表情中，去隔壁找陈舟学习。
　　陈舟早就知道他要回来，他一敲门，陈舟就给他开了。

　　林洛跟陈奶奶打了个招呼。
　　“奶奶”

　　“哎。”陈奶奶听见他叫自己‘奶奶’，高兴的不行，拉着林洛的手就是一顿夸。
　　给人越夸越害羞了。

　　林洛耳根微微泛着红，目光看向陈舟。
　　带着点求救的意味。

　　陈舟说：“奶奶，林洛还有作业没写。”

　　“哦哦，”陈奶奶笑起来，温柔仁慈，招呼他俩，“你们去学习吧，别熬太晚了。”

　　陈舟：“嗯。”

　　陈舟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靠近窗台的学习桌上摆着一盆盆栽——君子兰。
　　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

　　林洛心情很好。

　　“做卷子？”陈舟随便拿出一套理综综合卷。
　　他们的寒假作业已经做完了，这会儿随便做什么都可以。

　　再有两天，苦命的高三学子就开学了，学校立马就会组织一场联考。
　　简直是不把学生当人了，当驴使。

　　“行啊。”林洛没有意见。

　　陈舟搬了个椅子来，好在桌子够大，两个人坐着也不会挤着。

　　林洛随便抽了一张，大致扫了眼，这题得是竞赛水平了。
　　难度至少比高考难了两倍以上。

　　陈舟桌上有计时器，他调了两个小时。

　　林洛眼皮一跳，按理说，理综考试时间是两个半小时。

　　陈舟表情淡定，拿了两支笔，递给林洛一支。

　　“要不比比？”林洛忽然说道。

　　陈舟抬了抬眼皮，问：“怎么比？”

　　“比谁先做完。”林洛说。
　　他没说比正确率，按他俩的成绩，分数大差不差，只要认真做，只有一两分的差距。

　　陈舟来了几分兴趣，“比什么？”
　　比试总要有点彩头。

　　“你要是赢了，我欠你一个愿望，干什么都行，”林洛笑起来，黝黑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相反我赢了，你就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明晃晃的有猫腻。

　　林洛一定在盘算着什么，陈舟不怕，只淡淡说：“可以。”
　　林洛手上的笔转了一圈，身体坐正。

　　“那就开始吧。”

　　冬日难见的太阳一点一点从西边落下，道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打开，落日余晖。
　　桌上的计时器一分一秒的走着，房间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两道声音交错着，分不清谁是谁。

　　林洛为了赶速度，放弃写字的质量，那字写的鬼哭狼嚎，他语文老师看到估计气的吐血。
　　相反，陈舟没那么急，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字写的苍劲有力，傲骨暗藏。

　　林洛写完了，转了转笔，检查一遍没有漏做的和一些低级错误。
　　然后他侧头看向陈舟，见他还在做最后一题，便支着脑袋看着陈舟写。

　　在昏黄的台灯光照下，林洛能看清陈舟的脸，细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线条柔和的下颚，还有……微微泛红的的耳垂。

　　林洛忽然想起，之前在班上有男生追求女生的时候，会忍不住去看她，上课看，下课看，跟二傻子似的。给她和她朋友带早餐，在意她的一切情绪。

　　林洛当时觉得这种行为很傻，不过现在有点理解了。
　　大概是情之所至吧。

　　“写完了。”陈舟顶着林洛毫不遮掩的视线，写完最后一题。
　　林洛的目光移向计时器的时候，陈舟松了口气。

　　离两个小时还剩十分钟。
　　意料之中。

　　林洛眼里是忍不住的得逞笑意，他说：“我赢了？”

　　陈舟正拿着两张卷子对比，基本上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他看见林洛这个字，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淡淡“嗯”了一声。
　　他抬眸：“你想问什么？”

　　问什么？
　　林洛沉思。

　　他想问的有很多，可是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不知道哪个最想知道。

　　到底是在意他，问什么，怎么说，会不会伤害陈舟的自尊。
　　以前的林洛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说话想说就说，做事想做就做。可是现在，林洛犹犹豫豫，不似他自己。

　　夜色灯光下，陈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洛。
　　沉静淡然。

　　林洛动了动嘴唇，他好像想了很久，又好像是一瞬间，轻声开口：
　　“陈舟，你能告诉我……”
　　“当前，你所经历的事情中，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事情是什么吗？”

　　你能告诉我吗？
　　林洛想知道，陈舟现在最需要他提供什么帮助，他要怎样才能帮助陈舟。

　　别一个人撑着，我可以帮你。
　　林洛没有说出来，他眼睛里有着未尽之言。

　　陈舟手指蜷曲，以往的经历让他在这种时候能做到临危不乱，他脸上神情未变，可是藏在血肉之下的心脏，跳动的不同以往，快的不想话。

　　“想知道？”陈舟问。
　　林洛浅浅一笑：“嗯，想知道。”

　　陈舟想，他有无数个困难的事情，可以随便从里面挑一个不那么困难的事情告诉林洛，他确实有这样的打算，但话到嘴边他只问林洛真的想知道吗。
　　那么我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呢？

　　陈舟思忖，组织语言：“我有个继母，她今早给我打电话说要来。”
　　林洛皱眉，他听姐姐说过陈舟的继母人品不行，如果来了，不得真是血雨腥风。

　　陈舟嘲讽一笑：“我爸做生意破了产，目前急需资金，我这个继母大概率是看上了这套房子。”
　　“这房子是我外公留下来的……”

　　静水小区虽然是老小区，基础设施却完备，周围交通四通八达，又是学区房，离医院又近，近些年在旁边规划了一条商业街，小区身价水涨船高。这套房子能卖不少钱。
　　老人家为自家人谋划了一辈子，终究还是算准了他爸会来这一遭。

　　陈舟表情没有过大的变化，情绪也未有大的起伏。
　　他就坐在那里，就是悲伤。

　　林洛没有忍住，起身抱住了陈舟。

　　陈舟坐在凳子上，林洛弯腰将人抱了个满怀，冷冽幽香入了心扉。

　　忽略掉他的身高，陈舟其实很瘦，随便一捏手臂，只能握住硌人的骨头。

　　“陈舟，我希望你从来没有离开五年。”林洛在他耳边认真说，“我希望能跟你一起上小学、初中、高中……”
　　甚至是大学。

　　话语太过正式，倒让陈舟有些不知所措了，林洛的怀抱过于温暖，驱散夜里的寒冷，血脉里的血液在奔腾叫嚣。

　　“如果，如果你相信我，”林洛稍微松开这个怀抱，对上陈舟的目光，“有什么需要，我帮你。”

　　窗外不知从哪里飘来一朵白色小花，飘啊飘，在空中转了个圈，慢悠悠的落在了阳台上。

　　——

　　自从知道陈舟面临什么困难之后，林洛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爸妈觉得孩子学习压力太大，拉着人在房间里好生疏导一番，让林洛不要太在意成绩，弄清楚原委的林洛无语：“我没有担心学习，我的成绩你们还不放心啊。”
　　他还需要为学习担心吗？

　　老妈语重心长：“你成绩好老妈知道，不要太努力了，你看看这两天没睡好，黑眼圈都出现了。”

　　林洛没怎么在意这个：“高三学生，哪个不带着点黑眼圈，这是战绩。”

　　老妈：“那么丑，谁管你战绩不战绩的，好好休息，别给我熬太晚。”

　　林洛不走心敷衍：“嗯嗯嗯嗯。”
　　心里却琢磨着陈舟那事。

　　好在这两天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快到开学的前一天，林洛收到了来自表哥韩廷玉的电话。

　　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今天下午，霓佳苑，小白请客吃烤肉，来？”

　　林洛心想，你真是赶上时候了，赶在开学前最后一天。
　　“行，我来”

　　快挂电话的时候，韩廷玉又来一句：“把你上次带的同学也叫来，免得你尴尬。”

　　林洛莫名其妙：“我有什么好尴尬的？”

　　韩廷玉说：“我跟你小白哥哥，你一个人尴尬，懂？”
　　身为电灯泡的尴尬。

　　林洛：“……”

　　挂断电话之后，林洛问了一下陈舟有没有空。

　　陈舟回他消息挺快的：【有】

　　林洛：【我表哥请客，问你吃不吃烤肉，四个人】

　　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洛觉得陈舟是在后悔刚才回答太快了，找不到借口拒绝他，正想说：【其实不去也没什么】

　　陈舟就发来了消息：【可以】

　　林磬雪坐在沙发上吃着坚果看着电视，看见弟弟换了身衣服，帅气逼人，走在街上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要微信。
　　她挑了挑眉，说道：“穿这么好看，要出门啊？”

　　“嗯”

　　“跟谁？”她接着又问，“陈舟吗？”

　　“嗯”

　　林磬雪眼神动了动：“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出门找人玩，这几天天天跟陈舟出门。”

　　“有吗？”林洛没注意，随口说，“陈舟不一样，他就住旁边，我找他很方便。”

　　林磬雪又问：“去哪？”

　　“表哥那里。”

　　“韩廷玉。”林磬雪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跟他不熟，只是当年韩廷玉做的事情太离经叛道了，让她不由得多了几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