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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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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罗烟哼了一声,转身进屋,帮着岳淑琴和蓉蓉一起收拾贴身衣物与一些重要的物品。
她们家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柳罗烟想帮忙,转了一圈也不知从何下手,她微微叹气,真觉得什么都不用带,带着人回去就成了。
岳淑琴这一辈子节俭惯了,走得着急,看到什么都想带走。入眼之际,是生锈的菜刀和锅碗瓢盆,那双龃龉的手忙不迭就朝着煮饭的锅子伸去。
柳罗烟赶忙拉住那双还未得逞的手,赌气道:“干娘,这些我那儿都有,你把自己带上就够了。”
岳淑琴讪讪地朝着她笑了笑。
现下天色愈来愈阴沉下来,他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不然到了晚上,指不定会遇见一些意外。
不过一柱香的时辰,本来就没多少家当的屋子,眼下已是只剩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拿走的家当也就装满了两袋包袱,反而柳罗烟带来的东西比拿走的东西还多。
收拾完后,邓玉竹从萧梦书的背后走出来,一言不发地主动从蓉蓉手中夺过包袱,左肩头背一个,右肩头背一个,自顾往前走去。
包袱差一点垂到地上,他又往上提了提,整体看起来十分不和谐,还有几分揶揄。柳罗烟见状偷偷捂嘴轻笑,想着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学会了逞强。
不过转念一想,他从小流浪,若不是有几分眼力见,何能活到今日。
随着门锁落下的声音,岳淑琴站在门前不舍地揩了两滴眼泪,她大半辈子都在迁移,说不上对哪里有感情,只是想着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人老了,到最后只想有一户安居之所便够了。等死后,灵魂可以魂归故土,肉身可以葬于家乡。只是这样的期许她怕也是等不到了,想起这些心里难免徒增悲情。
蓉蓉扶着她,低头不语。
柳罗烟与萧梦书站在远处的悬崖边上,俯瞰身下连绵不绝的高山,寒风从更高的山上倾泻而下扑打在他们的脸上,柳罗烟闭目迎接。
凛冽,刺痛,阴冷。
她缓缓开口道:“这世道,如同刮过的这阵寒风,我无力反抗,只能接受它带来的一切,你说,天下太平是不是已经成为妄想了?”
适才,他们一同迎接苦难的到来。
萧梦书握紧她的手,以为她是因为流匪的事情而感到后怕,便有意安抚道:“别怕,一切有我在。”
柳罗烟朝他释然地笑了笑。
萧梦书的视线落在她上扬的嘴角上,他这才发觉,他的夫人似乎挺爱笑的,从前竟未发现这一点。
“走吧,再不走,邓玉竹都快到家了。”柳罗烟松开萧梦书的手往前走。
“放心,他找不到回家的路,定然在路上等着呢!”
回程路上颠簸,雪水又化了许多,山路更是难走,萧梦书便背着岳淑琴,柳罗烟在前头走,蓉蓉走在后头。他们走出半个时辰还未见邓玉竹的身影,每走到一条岔路口蓉蓉便要看看其余路口是否有脚印,好在是没有,想来邓玉竹是走对了路。
路过一段及其泥泞的山路,雪水滩积成几个不大不小的水洼,柳罗烟在前方打头阵,她尽量往干的地方踩去,后面的萧梦书才能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他才不会摔倒。
谁知有个水洼隐藏至深,它的表面小而浅,实则一脚踩进去能没过小腿肚。柳罗烟一个不慎踩了进去,她本以为自己会老老实实摔一跟头,可突然有一只手快速而精准地扶住自己的手臂,给了些力,柳罗烟只摇摇晃晃了几下,并未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萧梦书的担忧全都写在脸上,直至柳罗烟完全站稳,把她从水洼里提出来,萧梦书才放开她,并盯着她有些生气道:“你自己走自己的路,别管我,我不会带着干娘摔倒的。”
岳淑琴跟着道:“烟儿你自己当心些。”
蓉蓉也从后头冒出个头,道:“姐,你可当心,别管我们后面的了,你先自己过去。”
柳罗烟一听萧梦书的语气,心里便开始不得劲。想着,我本是为了你的路走得平稳些,可你却反过来怪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呸,若不是为了我干娘,我才不会如此呢。
眼下鞋也脏了,湿了个透彻,柳罗烟索性不管了,管他什么坑啊泥的,都往上面踩,可路面湿滑,好几次她也差点没站稳,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萧梦书在后头心提到了嗓子眼,时不时要关注她,又要看清脚下的路,不然他摔倒是小,要是把老人家摔了那才是大。
“烟儿就是那个性子,你多担待她一些,她只是表面凶了一点,其实心底里是个比谁都心软的人。”
萧梦书怔了怔,轻歪了歪头,没开口,因为他觉得岳淑琴还有话要说。
不过人心不是石头,谁都有心软的时候,他相信柳罗烟有心软之处,但绝不是岳淑琴口中的最心软之人。
“你与她相识不过半年,我相信你们成婚也是有她几分强迫在里面的,”
这倒是不假,萧梦书在心里嘀咕。
“可你也别怪她,这孩子打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她生得貌美,可在这乱世,美貌便是最大的危险。如若没有她哥哥的庇佑,她自己再不强势些,怕早就被那些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相信你也见到了兄妹俩的情况,说来两个孩子都可怜,他们自小没了父亲母亲,兄妹俩长得又貌美,在逃亡路上差点被人抢去军营当妓子,那些人哪儿管你是男是女,只要漂亮的,当时若不是有人出手相救,两人根本回不来。”
萧梦书蓦地停住了脚步,心紧了紧,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岳淑琴的话继续在耳边响起,萧梦书继而往前走。
“她因为那张脸不知有多少次陷入困境,好几次都想亲手毁了自己,都被京墨拦下,后来他哥哥去当了土匪,有了一身武力,这才能护住她。她前些年一直讨厌自己,觉得是因为自己京墨才走上了这条路,烟儿这个人活得很矛盾,对自己矛盾,对她哥哥矛盾,对你......”
“刚才也见了,对你也是矛盾的,可她对我,对蓉儿,却是不这样,你可知为何?”
萧梦书紧盯着前方那个摇摇晃晃地背影,她终于走出了这段泥泞的道路,坐在石头上面注视着自己,她在等他。
“还请干娘赐教。”萧梦书的心口有个答案在呼之欲出,他直觉这个答案柳罗烟已经告诉过自己了。
“因为你也是矛盾的。”
萧梦书惊愕住了,心口的答案瞬间沉入肚里,反问道:“我?”
岳淑琴继续问道:“你心悦她吗?”
心悦她吗?应该是心悦的吧,萧梦书答道:“我和她是夫妻,夫妻本为一体,想来自然是心悦的。”
他们离柳罗烟越来越近,岳淑琴却摇摇头:“什么时候你去掉前一句话,你们才是真正的心悦彼此。梦书,烟儿虽比你大个几岁,可她终究是女子,干娘现在不要求你心悦她,只求你能护她周全,不让她再次陷入困境。”
“干娘放心,梦书会做到的。”
终于,他们走出了坑坑洼洼不算平整的路,柳罗烟向前扶住萧梦书的手臂,转头眼睛圆溜溜地问岳淑琴:“干娘刚才嘴巴一直在动,说什么呢?”
岳淑琴摸了摸她的头,道:“能说什么,不过是说这路难走得很。”
柳罗烟发出质疑的眼神看向萧梦书:“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赶紧赶路吧,不然天黑之前赶不回去了。”萧梦书避开她的眼神道。
此时蓉蓉惊叹一声:“邓玉竹!总算追上你了,你怎的走这么快?”
邓玉竹在前方,不知等了多久。闻声他瞟了一眼蓉蓉,对萧梦书道:“要去前方那个镇上吗?”
柳罗烟道:“对,镇上有个客栈,咱们回那儿。”
邓玉竹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在那儿等你们,你们快些,前两日这山里有豺狼出没。”
最后他们赶在日落时分时回到了客栈。
一行人发出的动静不小,司徒明从屋内走出来,见他们一身泥土,有小孩儿,有老人,还有包袱,他下意识捂住口鼻,道:“军队也不打这儿啊,你们从哪儿逃回来的?”
柳罗烟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再靠近他,打趣道:“这不是为了给你请个厨子回来?”
萧梦书本来已经走进了后院,他实在不想一路劳累回来拖着疲惫的身子,狼狈的外形见到此人的嘴脸,便想先冲洗一番再来,只是刚听见他的一句话,定在了后院门前。
他不露深色地转头盯了盯司徒明,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司徒明找了一圈,最后与萧梦书的视线相对,他讥讽道:“萧公子别来无恙,半日不见,确实让司徒刮目相看。”
萧梦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冲他挑了挑眉,没与他逞口舌之快,拉过邓玉竹:“走,带你去洗澡,臭死了。”
司徒明自知没趣又与柳罗烟开始交谈,柳罗烟也敷衍着:“司徒公子,有话咱们日后再说,我先去梳洗一下,你先回房歇着吧,待会儿饭食会送到你的屋内。”
怎么?他现在成了最不受欢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