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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室内暖意融融,将屋外地凛冽寒气彻底隔绝。

      柳听眠拾起地上的吉服,轻轻拍了拍沾染在上的灰尘,经过一夜的洗礼,整件吉服早已被毁得不成样子,可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她默默将吉服叠好,放置在一旁。

      这一整日下来,照顾萧梦书的所有事,几乎都是她亲力亲为。起初喂药不仅,她便拿出此生都没有过的耐心去照顾。一整碗药萧梦书只能咽下去小半碗,他嘴角溢出来的苦涩,柳听眠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手帕湿透,黏腻地地粘在手心,她也未曾抱怨过一句。

      一旁的蓉蓉见此一幕,简直叹为观止。平日里的柳儿姐最怕这些污秽物沾染在身,哪怕是沾染上一星半点她也会烦躁不堪。而眼前这副情况,属实是闻所未闻。

      蓉蓉端来一盆热水放在柳听眠身旁,将新的手帕打湿了,放在柳听眠的手中:“柳儿姐,擦擦手吧。”

      接过手帕,柳听眠握在手中随意地擦了两下,抬头间,才惊觉窗外夜色已深,风雪呼啸不停,她道:“你将他们的工钱结一下,都早些回去吧,这儿有我就行。”

      她想起今日是客栈告假的日子,往常黄昏时刻他们领完工钱人就散了,今日她竟忙得忘了。

      “你今日还未吃饭呢,我将饭菜温在炉边了,先吃两口吧。”蓉蓉提醒道。

      柳听眠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摇头道:“我现在没胃口,你先放这儿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去吧,他们都等着拿工钱回去过年呢,这入了冬,一人再多加半吊钱,买件厚实的冬衣御寒。对了,你再拿几两银子多捡几副药回去,冬日里你娘的病总要重些,你也赶紧回去吧,你娘今日是不是来接你了?”

      蓉蓉抬眼望向客栈大门的方向,点头道:“嗯,但是我可以过两日再回去,你一个人怎么行?”

      “我怎么不行?客栈客人都走完了,你也知道这寒天腊月基本无人住店,你就安心回去吧,有事我会找你,快回去吧。”

      说着柳听眠便推着蓉蓉往外走,蓉蓉拗不过,垂眸瞥了一眼床榻方向,担忧道:“那…那你有事一定立刻就来找我,我马上就回来。”

      柳听眠连忙应声:“好好好,放心吧。”

      工钱发放完毕,人声尽散,平日里喧嚣的客栈,霎时陷入一片沉寂。

      窗外雪势又起,,愈渐寒冷,几股清寒透过窗户丝丝渗入。柳听眠又添了些炭火,确保屋内暖意不减。她点燃了屋内所有的灯盏,昏黄的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她清冷而略显苍凉的轮廓。

      巨大的呼啸声如鬼哭狼嚎般吹得瘆人,她不安地看了看窗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头窥视着,心内无声地恐惧一点一点裹挟着她的情绪。

      就在她以为今晚将会在这漫长而恐惧的寂静中捱过时,床榻上的人突然发出细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身体也跟着不安地扭动起来。

      柳听眠立刻靠近床边。

      萧梦书的眉头紧紧锁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似乎做了什么噩梦。柳听眠想起李郎中的叮嘱——半夜高热!

      她伸手探向萧梦书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幸好她提前做好了准备,有条不紊地拧了冷帕子覆在他的额头上,萧梦书猛然一颤,眉头锁得更紧。

      “冷……好冷……”他含糊呓语着,柳听眠凑近了才听清楚他的话。

      她又加了几床厚实的棉被盖在他身上。接着倒了些温水,用勺子小心地撬开他的唇缝,一点点喂进去。温水洒了不少出来,她又不厌其烦擦拭干净。

      他似乎得到了片刻的舒适安宁,呼吸渐渐稳下来。

      柳听眠抬手擦了擦淌在下巴的汗珠,他是舒服了,她却累得快要散架了。

      然而好景不长,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双目紧闭,泪水却从眼角滑落,口中嘶哑地哀求道:“别杀……别杀他……慕容……陛下……陛下别杀他们……都是我的错……”

      陛下?

      慕容?

      一道惊雷恰在此时炸响天际,连同这几个字狠狠劈在柳听眠的耳畔,她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巨响,铜盆应声倒地,水花四溅。

      泼出的水打湿了她半边裙子,柳听眠攥紧了手掌,浑身止不住颤抖,她死死盯住萧梦书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从内心深处感到一种致命的恐惧。

      他…到底是谁?

      这短短几个字牵扯到的便是朝堂!皇权!还有杀戮!

      柳听眠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息。她想起蓉蓉将他捡回来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时,身上穿的那身残破盔甲绝不是寻常士兵所能穿戴的。

      那金丝玉佩也绝不是寻常平民之家有的金贵之物。

      还有那晚……他追出去的那晚……

      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竟都指向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这个她救了几次,甚至想方设法要嫁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四处漂泊的士兵,他很有可能是一个牵涉朝堂的逃犯!

      而自己救了他,收留他,还给了他庇护,给了他身份。他日若是他身份暴露,她柳听眠,乃至整个归林镇都可能被视作同伙。

      到时,所有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可当初她也只是以为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罢了。

      巨大的后怕如鬼魅似的缠住柳听眠,她扶着桌角才勉强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他不管是什么身份,如今已是自己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丈夫。

      到底是弃他于不顾,还是赌上一切,冒着风险救他?

      她冷冷地凝视着萧梦书狰狞地面孔,缓缓坐在冰凉的凳上思肘。

      心乱成了一团。

      当她两难之际,屋外骤然响起一阵微乎其微的敲门声。

      “叩,叩。”

      天空中陡然划过一道闪电,刹那间,光亮拉长了柳听眠沉重的影子,她抬头望去,顿时狂风四起,雨雪交加。

      她差点忘了,今日不光是告假的日子,还是那个人每年雷打不动到来的日子。

      柳听眠看了一眼萧梦书,见他脸颊微红,正酣畅地沉沉睡着,似乎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走近床边,仔细掖了掖被子,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许久,柔软的手掌倦恋地抚过他滚烫的脸庞,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转瞬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化为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她似乎下定了一种决心,毅然转身离去。

      雨雪下得极大,柳听眠出门时未穿冬衣,只着了件素白的薄薄一层的秋衣。发髻未梳,脂粉未施,雨雪无情,不过穿过后院短短几步路,便被淋得狼狈不堪。

      敲门之人似乎极有耐性,许久未有人来开门,也并未敲响第二次。

      但柳听眠知道,这是他的习惯,他也笃定,门总会为他打开。

      蓉蓉离开时,门未闭紧,连门闩都未插上。柳听眠走近门边,已能从缝隙中窥见门外那静立等候的身影。

      柳听眠轻轻打开大门,闪电乍现,照亮了门外之人。一位身着青丝锦袍,袍上绣着清雅的白梅样式,手中拿着一把玉扇,长相俊美,从内而外透着温润儒雅的男子。

      他撑着油纸伞,见门打开,他轻轻将伞收好,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来了。”柳听眠从头到脚将他审视一番,才不冷不热说出二字。

      他一只脚踏进门槛,瞟了一眼柳听眠,嘴角的笑意瞬间冻结,细长的丹凤眼中温润的假象脱落,凝起一股疏离与淡漠。

      仿若刚才那个谦谦君子,如幻影。

      而柳听眠早已习惯了他装腔作势的模样,转过身冷冷道:“人都走完了。”

      他轻轻一挑眉,将油纸伞放置在一旁,几乎在瞬间内,他猛地攥住柳听眠的手腕,不由分说将她往北屋拽去。

      “你干什么?司徒明!你放开我!”

      柳听眠几乎被他拉扯着往前走,她奋力挣扎,但效果微乎其微,任凭她用尽了力气也挣脱不了那双看似修长实则力量惊人的手。

      司徒明轻车熟路找到北屋的位置,他抬脚狠狠踹开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砰”的一声巨响,下一刻,柳听眠被粗暴得甩进屋内,随即门被重重关上。

      “一年不见,公子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柳听眠揉着被捏得生疼发红的手腕,狠狠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气愤道:“我真是无福消受呢!”

      柳听眠颔首,地上的脚步正一步一步慢慢逼近自己,她猛地一抬眸,对上司徒明微微眯起的眼眸,眸若点漆,正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

      如同被一条毒蛇盯上,吐着蛇信子慢慢爬过来。柳听眠一步步往后退,然而他却步步紧逼,带着一种折磨人的慢条斯理,最终将她彻底逼进墙角。

      那双刚刚钳制过自己手腕的手掌渐渐抚上自己的脖颈,那双毒蛇似的黑眸愈渐逼近,柳听眠索性闭上了眼睛。

      她感受到仿佛窒息般的禁锢,那双手毫不留情掐住她的咽喉,没留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

      司徒明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声音却冷得刺骨轻:“那真是远远不急你给我的惊喜,柳听眠,谁允许你成亲了?”

      “呃…呃…你…放开…”她脸色涨红,眉头紧锁,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司徒明稍稍松了力度,似乎在给她机会解释。

      柳听眠睁开眼,怒瞪着他,玩味儿地笑了一下:“不是你让我想尽一切办法留下他吗?我将他留下了,你为何还来怪我?”

      司徒明嗤笑一声,眸色中闪过一抹凌厉,低沉反问道:“所以你的办法就是如此?我记得…你是个聪明人。”

      柳听眠撇过头,垂眸道:“公子太看得起我了,人我已帮你留下,当初说好的条件拿来吧。”

      闻言司徒明终于放开她,骤然涌入的空气让她剧烈咳嗽起来,她大口喘息,如同劫后余生。

      因为眼前之人是真有可能杀死自己。

      “啪!”司徒明从袖口抽出一叠银票,重重地掷在桌上。

      “这是答应你的报酬,一千两银票。”他的手肘撑在桌沿,手中的玉扇始终未展开来,又听他脸色凝重道:“此番前来,我还有一事要你去做。”

      柳听眠快速拿起那叠银票,认认真真数了数,确认一张不少时脸上才显出一丝笑意。

      连带着对司徒明的语气也有了几分和气:“何事?”

      司徒明道:“前些日子我的人途径此地,丢了一件要紧物,你帮我找到它。”

      柳听眠沉思回想,想起确有这么一波人,但她疑问道:“大致在何处丢的?”

      司徒明摇头,提及此事,脸上愠色更浓:“就是不知具体在何处遗失,所以,你在你的地盘上,仔细找找。”

      “是什么东西?”

      司徒明目光闪烁地看了她一眼,如实告知:“一枚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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