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敌国将军后》惟竹

10、第 10 章

　　　　“你可想知道算出的卦象如何？”柳听眠趴在他耳边言笑晏晏，呼出的气息扑在萧梦书的耳鬓，碎发微微翘起。

　　萧梦书双手将她向上托了托：“必是不如你意。”

　　柳听眠觉得他好没意思，撇了撇嘴嗔怪道：“你猜错了，就是和我意的，咱俩就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婚期，”她故意拖着调子：“也算好了，就定在腊月二十。”

　　此时走出两里路，行至上坡路时，萧梦书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脸颊微红，汗珠顺着脸颊，再至脖颈，最后滚落进他的衣领。

　　柳听眠不重，身材纤细，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不该有的地方也无一丝赘肉，身体如精心雕刻般浑然天成。

　　萧梦书微微喘着气，喉咙轻颤道：“腊月二十？”

　　“正是，”此时柳听眠脑子里的龙凤喜烛已熊熊燃烧，凤冠霞帔穿在己身。她不经意间卷起一缕萧梦书的散发在指尖缱绻，憧憬着那日的壮观喜庆：“你有何疑虑吗，今日不妨一起说出来？”

　　萧梦书腿脚已经微软，轻微打着颤，硬撑着回话：“我没什么疑虑，一切依你就成。”

　　柳听眠一路畅想不久后到来的好日子，时不时突然问一句：“你说到时要摆多少桌宴席，请全镇的人都来，还是只请亲近之人？”

　　萧梦书：“你做主就成。”

　　柳听眠：“你就没要求吗？”

　　萧梦书想了想，顿了下：“没有。”

　　柳听眠在他背上翻了个白眼，这人说好听了是听话，说不好听了就是不上心。

　　不在意自然都能随意。

　　不过匆匆就把婚期订下，柳听眠也从未奢求过他有多愉悦，多喜欢自己，毕竟来日方长，只盼到时他别反悔，人别跑。

　　如此一想，那也无妨。

　　临近镇口，柳听眠轻轻拍了拍萧梦书的肩膀，示意将她放下来。这样大张旗鼓进去，势必又得与那何大娘拗口，她今日实在是累了，更没有那样的精力去与之周旋。

　　萧梦书也没逞能，自己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便将她小心放在榆树底下靠着。

　　只是此时的他脸色瞧着比柳听眠更像一个病人。

　　一路上柳听眠见不到萧梦书的正脸，全然不知他累成了这副模样。

　　柳听眠正视于他：“你撑不住了便放我下来啊，我又不是两条腿都瘸了。”柳听眠语言冰冷，不满地嘲讽他。

　　好不容易将这副身子养好了些，如今又这样糟践，她气自己，也气他。

　　“无碍，歇会儿便好了，只是接下来的路可能要我扶着你走回去了。”萧梦书靠在一旁，微微弯着腰喘气。

　　柳听眠转过头不愿看他，烦躁的思绪涌上心头，偏生脚又疼得厉害，此时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气。

　　整顿歇息了片刻，柳听眠将手臂展开挡在萧梦书眼前，淡淡道：“扶着我走吧，先去李郎中那儿，我疼得厉害。”

　　萧梦书下意识将目光往她脚上看去，轻轻皱着眉，随后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两人就这么一瘸一拐走了回去。

　　行至正街，前方路人突然惊骇地往两边跑去，萧梦书扶着柳听眠站在原地，他不知前方发生了何事竟会让人如此慌乱逃离。

　　一看这阵仗，柳听眠便知，又是那蠢人出来为非作歹了。

　　还未见其人，那蠢人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柳儿，哥哥又来看你了。”

　　这次又是冲自己来的。

　　柳听眠听见这话简直想把今早吃的饭给吐出来。她抓紧萧梦书的衣领，仰头窃窃道：“待会儿你找准机会便回客栈搬救兵，他不敢伤我。”

　　萧梦书面无表情，微眯着眼睛盯着眼前拦路之人，冷冷道：“他是谁？”

　　“一个泼皮无赖，回去与你细说，先按我说的做。”柳听眠忍着痛直直站立，眼前那人才显现出来。

　　“他”大摇大摆从随从堆里走出来，手中拿着一根足有柱子粗的木棍拖在地上发出“滋滋”声，眼神十分不羁，但无奈眼睛实在太小，没人能看清他眼里的变化莫测。

　　“柳儿，听说，你要成亲了？”虽是问的柳听眠，但他的眼神一直在萧梦书脖子处流连，最后才淡淡瞥了一眼萧梦书的脸。

　　“周公子别来无恙啊，想来伤是好了？都能走路了。”柳听眠愤恨地盯着他那张其貌不扬的脸，只觉多看一眼都是恶心。

　　这个泼皮无赖，仗着自己是里正的儿子整日在这镇上作威作福，今日不是强抢民女，明日就是吃喝嫖赌，偏偏这里天高皇帝远，根本没人管理这个地方，里正正儿八经当着这个土皇帝，周全顺就理所当然当着他的土太子。

　　他一直对没娶到柳听眠这件事儿耿耿于怀。从柳听眠到这镇上的第一天，他看到的第一眼，就认定这女子必是自己的人。

　　当天就把柳听眠从大街上套了麻袋抢了回去，准备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她没了清白，到时候不同意也得求着同意。

　　幸好那日柳听眠的哥哥下山来看望她，听说了此事，二话没说带领着一二百个兄弟闯进周全顺家，抢了他家的金银财宝，又把他打成了残废。

　　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周全顺丢完了这辈子的脸面，而那些有贼心的人见识到她有这么一个当土匪的哥哥，也只敢远观，不敢上门提亲。

　　周全顺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过来，边走边说：“拖你哥哥的福，瞧着这只腿没，落下个终身残废，你说该怎么办呢？”

　　柳听眠拉着萧梦书往后退了几步，周围也没人敢上前拦他，只敢躲在旁边看热闹。

　　柳听眠自知此刻他们两个病秧子占不了上风，也不逞口舌之快，便主动放低姿态：“周公子，此事是我哥哥做得不对，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只是此事终究还是因你而起，你大人有大量，不如咱们就扯平了，你看如何？”

　　周全顺突然大笑一声，阴戾地看着柳听眠，那眼神似乎要把她撕裂开，柳听眠紧张地握紧拳头，听见周全顺说：“因我而起？扯平？柳儿，哥哥我可没那么好说话，你看，这腿是一辈子的事儿，不如你嫁给我，给我当一辈子的媳妇，我还可以考虑这事儿扯平。”

　　“你做梦！”柳听眠猝了他一口，看来今日他是不会轻易罢休，那便只好鱼死网破了。

　　萧梦书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他。只听只言片语，萧梦书大概便知晓这其中的缘由了。

　　他上前一步，将柳听眠护在身后：“周公子刚才不是说了吗，柳儿马上要成亲了，她要嫁的是一个健全的男子，而不是你……”萧梦书停顿了一下，略带遗憾地看了看他的腿，不屑道：“而不是你这种终身残废。”

　　“妈的，你找死！”萧梦书话音未落，周全顺手中的木棍已擦着火星子劈头而来。

　　萧梦书揽着柳听眠的腰肢将她腾空急往后退了几步，木棍落了空。

　　“来人，把柳听眠给我绑走，这人就交给我来收拾，”周全顺望着柳听眠，抬眉放话：“柳儿，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没了双手双腿的！。”

　　说完，一群人蜂拥而上，周全顺抬起木棍便往萧梦书头上砸去。

　　情急之下，柳听眠一把将萧梦书推开，自己站在周全顺面前，大声呵斥道：“走啊！”

　　见她如此护着这人，周全顺心底的恨意愈发强烈，他蓦然放下木棍，一瘸一拐往前走了几步，面色扭曲道：“柳儿，你就这么喜欢他？如若这一棍子下去了，你会死的。”

　　“那也比被你抢去的好！”柳听眠拔下自己的木簪，只见木簪在她手中旋出一朵姚黄，三枚毒针便悄无声息钉入周全顺的手腕，顿时惨叫声响彻整条街，“咚”地一声，木棍滚落至柳听眠的脚边。

　　“主人！”

　　“主人受伤了！”

　　她冷哼一声，拾起木棍，指着围上来的人道：“这可是毒针，没有我的解药，这次，他可不是残废这么简单了。周全顺，到底是谁没了双手双腿，你自己考虑清楚！”

　　周全顺阴冷地瞧着她，手腕上鲜血不止，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楚蔓延开来，不过瞬间的功夫，针眼旁边的肌肤已经开始发黑了。

　　“怎样你才给我解药？”

　　柳听眠：“明日这个时辰我会找人送去府上，现在带着你的人赶紧滚！”

　　一旁看着的萧梦书放下不知从哪儿拾起的掉落的竹竿，默默地站向柳听眠的身后，他低眸看向柳听眠的脚踝，似乎又肿高了不少，随后一记凶狠的眼神甩给周全顺，恰好与他对视。

　　周全顺咧嘴一笑：“好，我们走。”

　　来势汹汹的恶棍狼狈收场回家，多少角落里躲着的看客一睹全部，此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句：“好！柳儿姑娘干得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躲着的人纷纷出场，为柳听眠惩恶人的行为此起彼伏鼓起掌，嘴里欢呼附和：“好！终于有人能治这人了！”

　　“该，谁让他惹谁不好，惹到了咱们柳姑娘。”

　　“……”

　　这是柳听眠第一次听见这些人夸赞她的声音。

　　她轻轻笑着，斜了一眼其中说话的人：“现在出来拍什么马屁，刚才我与我夫君快被周全顺打死的时候怎的没人站出来说话，还有，”她又看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人：“谁跟你咱们我们的，你又是谁，敢问我与你相熟吗？可别来攀人情，若是以后你们谁被周全顺找上了，我就算是站在旁边，一样不会帮忙，诸位自求多福吧！”

　　萧梦书打量着他们的样子，似乎能够找到柳听眠恼怒的缘由。

　　夸赞的嘴巴偏偏长在了一副假惺惺的脸上。

　　萧梦书当着所有人的面蓦地一个拦腰将她抱起：“先找李郎中，走吧。”

　　柳听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挽上他的脖子，那些不安，愤怒的情绪转瞬即逝。

　　她靠在萧梦书的胸膛，沉重地闭上眼睛，安稳睡去。

　　“切，跟谁稀罕似的！”男人磕着瓜子，嘴上长了一个大痦子，盛气凌人地“呸”了一口。

　　“就是，说不定还真就是这狐媚子勾引的周全顺，不然他怎的就吊死在她一人身上，还有这男子，指不定是从哪儿勾来的，天生的狐狸精。”

　　“……”

　　萧梦书垂眸见怀中的人睫羽轻颤，呼吸平稳，步子迈得越来越大，几步便转入巷子里，隔绝了身后的腌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