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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他死了? “我,怕 ...


  •   火光涌出的那一刻,温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陷入漫长的耳鸣。眼前的一切变成慢动作,惊慌尖叫捂嘴后退的路人,被爆炸冲击在地凌乱破碎的电动车摔碎的黑色塑料壳,远处停下的车流、附近的人流将他们远远围住。

      她看到那扇黑色的车窗被火吞没,火焰从车底、从每一道缝隙里往外钻,整辆车在短短一秒之内变成了一团咆哮的橘红火海,烈烈燃烧发出滋滋声响。
      紧接着,车窗玻璃在高温中爆裂开来,碎玻璃碴子混着泥沙噼里啪啦地砸在她身上,生疼。

      热浪猛地扑到她脸上,她被炙热的气流推得向后踉跄两步,膝盖磕在粗粝的水泥台阶处,整个人像被抽了线脱力的木偶,瞬时跌坐下去。四周的尖叫声和车辆警报的蜂鸣混在一起,尖锐地刺进她耳朵,和她脑子里的嗡鸣搅成一片。

      她张着嘴,但没有声音。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灼灼燃烧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一跳一跃。她脑子里所有思绪和情绪都被抽空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在里面。

      她的手撑在地面上,粗粝的水泥擦破了掌心刚刚烫伤的皮肤,灼红被烫起的水泡有的被擦破,血水沿着指尖滴落,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往前爬了一步,又一步。她的嘴唇在颤动,她在喊,但喉咙干涩,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爆炸后的嗡嗡鸣响在耳朵里持续蔓延,让她恍惚又真切的目睹这一幕,不愿相信。

      她终于听到了自己喊出来的那个名字,嘶哑的、破开的、从喉咙最深处贯穿到心底,用撕心裂肺的痛嘶喊出来的声音。

      “傅揚——!!!”

      没有人回应。只有火。

      她忽然扑到车边,双手奋力不顾一切地拍在烫得惊人的玻璃上,啪的一声,掌心的皮肉被灼得猛地一缩,但她没松手。她用拳头砸、用指甲抠窗缝,疯了一样地敲。

      “你出来——你出来啊——”

      玻璃烫得她掌心的水泡全破了,她没有停。脸靠近车窗的时候,滚烫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她的眼泪砸在黑色车身瞬间被‘滋拉’蒸成白汽。

      她嘴里已经没有词了,只剩下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仅能颤抖着囫囵出这个音节。

      突然,一双胳膊猛地从身后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要把她整个人勒离地面。温白被狠狠向后拖拽,踉跄几步,后背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胸膛。

      “你不要命了?!”

      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嘶哑,震颤,烧着一股几乎失控的怒意。

      温白猛地回头。

      傅揚站在她身后。领口微乱,呼吸粗重,额角一层细密的汗。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双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通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她怔住了。
      一秒。两秒。

      然后那张脸在她瞳孔里慢慢对焦。
      是他。真的是他。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处她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的雕塑般的轮廓,此刻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

      他没死。他完好无损。他在看她。

      胸口厚积压抑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她像个终于等到大人回家的孩子,毫无预兆,毫无保留,眼泪一瞬间似倾盆大雨。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朝他扑过去,膝盖磕在台阶上踉跄了一步不管,掌心蹭着粗粝的地面撑了一下不管,整个人几乎带着风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他往后抵了一步。
      她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都在抖,上气不接下气。

      “你没死...你没事....傅揚你没事...”

      声音又哑又碎,颠来倒去就这一句,闷在他胸口呜呜咽咽地往外冒,鼻尖蹭着他衣料,吸气的时候带着浓重的鼻音。掌心砸车窗时蹭破的血在他衣料上抹出暗红的痕迹,她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像一松手他就会碎掉。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子里只剩一件事——他活着。

      活着的。
      热的。
      有呼吸有心跳的。

      傅揚一只手落在她后脑,另一只手紧紧搂着她。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一下比一下重。她哭,他就那么抱着她,纤长手指不自觉慢慢收紧,攥住她的头发,甚至攥得她头皮微微发疼。

      等他终于开口的时候,胸口剧烈的起伏已经平息,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温白,你刚才在干什么?”

      她哭声顿了一下。

      “我问你,你刚才在干什么。”

      温白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那层东西在隐忍翻涌,像呼之欲出的火焰。她看得出来他在忍,但她不知道他在忍什么。

      “我...我以为你在里面......”

      “我在里面,所以你就要冲进去?”他的声音还是很稳,但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那辆车随时可能二次爆炸。”

      “那你呢?!”温白猛地推开他,眼泪又下来了,“你活着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看我像疯子一样喊你、砸车、哭,你开心了?”

      他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有接这句话。

      “傅揚,我本不该来找你。但有些事我有权知道,所以我来找你问清楚,可...”她盯着他,声音越来越高。
      “你到底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为什么会有人炸你的车?”

      他终于皱了一下眉,声音沉下去。
      “这些你不用管。”

      “你永远都是这样,所有事你自己扛,所有决定你自己做,从不告诉我。”她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气恼地声音越来越尖,手指戳在他胸口。
      “我连你为我做过什么都是听别人说的!傅揚,我爸爸微信的事,我有知情权!!”

      他没有回应她的质问,而是攥住她戳过来的那只手,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伤,瞳孔猛地一缩,嘴唇抿成一条线。但他依旧没接话,只是轻轻松开,声音压着沉下来:“我带你去包扎。”

      “我不去!”温白盯着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我要你告诉我,我爸爸的微信是不是你一直在用?我大学四年的心愿是不是你完成的?你是不是看到了我发的那些话?!”

      傅揚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更深的什么东西,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辆还在燃烧的车又小规模爆了一次,残骸塌陷下去,溅出一簇火星。紧接着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停在路口。警察跳下车,迅速拉起警戒线。

      傅揚侧过头,攥住她的手腕捏了一下,示意她先别说话。他转身和过来的警察交谈,语气冷静简短。他的司机也从暗处走出来,向警察提供了最近一直有人跟踪车辆的信息,以及行车记录仪拍到的可疑人员画面。警察点头记录,说等火势熄灭会立刻调查。

      温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说话的时候侧脸被警灯照得忽明忽暗,语气平稳得像在交代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她攥紧了拳头,掌心伤口的血又渗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傅揚折返回来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已经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他拉开车门,回头看她:“先上车,回公寓。赵医生马上到。”

      温白站着没动。

      他走回来,握住她那只没受伤的手,力道不重但不容拒绝,把她带上了车。

      车门关上,世界骤然安静下来。警笛声被隔绝在外,只剩车内空调的细微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傅揚从座位旁拿出一个医疗箱,打开,取出碘伏和纱布,拉过她的手准备先简单处理一下。

      温白缩回手,看着他。车厢里沉默了几秒。她胸腔里那团火没熄,反而在静谧中越烧越旺,闷得她喘不上气。

      “傅揚。”

      他抬眼看她。

      “你知道有人害你,还不保护好自己?!”

      他没接话,低头拧开碘伏的盖子,重新拉过她的手。棉签沾了药水轻轻擦过她掌心的伤口,她疼得指尖一缩,但他按着没松。

      “都结束了。”他说,声音淡淡的,“你不会再有危险了。”

      温白一愣:“什么叫我不会再有危险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换了一根棉签,蘸了药水继续擦她虎口裂开的伤口。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开口。

      “上次......跑了一个绑匪。”他顿了一下,“今天的事,是他干的。警察很快会抓住他。你安全了。”

      温白盯着他,瞳孔慢慢缩紧。

      “你早就知道?”她的声音忽然轻了,轻得飞扬起,带着质问的腔调,“你知道他可能会报复......”

      傅揚没说话,把沾了血的棉签扔进垃圾袋里,重新取出一块纱布。

      “你为什么不事先防卫?”她的声音开始抖,“你拿自己当诱饵?”

      “温白——”

      “你拿自己当诱饵引他出来?!”她猛地抽回手,纱布从指尖滑落,她的声音尖利的劈开,“傅揚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着她。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东西又开始翻,但他没有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涌得更凶,“我刚才以为你死了!!!”

      傅揚看着她。车顶灯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眸越来越红,但他只是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你永远都是这样。”她的声音哑了,眼泪一滴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傅揚,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想让你怎么样?”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像从喉咙最深处闷出来的,“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我活得好好的——”

      “你刚才那叫活得好好的?!”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吼了出来。

      温白被这一声震得整个人一颤,眼泪挂在睫毛上,怔住了。

      傅揚一步倾身过来,一只手捏住她的脸,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捏碎。他的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翻上来了——后怕,恐惧,还有一股烧灼一切的、铺天盖地的怒。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滚烫,急促,浑身都在发颤。

      “你拿手去砸车窗,你整个人趴在爆炸的车门上,那叫活得好好的?!”

      温白的嘴唇颤了颤,被他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在里面又怎么样?我死了又怎样?!”他盯着她,声音哑得几乎碎了,“温白,我在里面炸成灰是我活该,但你不能以身犯险!”

      温白的眼泪猛地一涌。

      “你凭什么管我?!”她吼回去,声音劈开,“你拿自己当诱饵的时候想过我吗?!”

      温白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满他的指缝。她的脑子里嗡鸣着。

      “傅揚,你的命不是命,我的命就是命了?!”

      “没错。”他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一字一顿,“哪怕我死,你也要活着。”

      斩钉截铁,破釜沉舟,没有丝毫犹豫。

      温白的喉咙猛地哽住了。

      她想起那个地下室,楚江城的枪口毫无预兆地对准她,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枪响的瞬间,玻璃顶似天女散花般碎裂,黑影瞬时扑过来,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她伸手去推,压在她身上的人一动不动。她闻到了血的味道,鲜热的、汹涌的。她拼命想把他翻过来,摸到他后背温热的黏腻,才发现自己没有痛感,中枪的是他。

      他永远这样,先做再说,做完就走,仿佛那些伤、那些血、那些拿命换来的东西都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可他说“哪怕我死,你也要活着”的时候,那种笃定,好像结论已经刻进了骨血。

      她看着他。从来冷静的傅揚,此刻红着眼眶,攥着她血淋淋的手腕,话说到一半哽住了。

      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些“你瞒着我”、“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

      温白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尽全力往外推。但他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锁死在怀里,退不了半分。

      “唔——放开......”

      她偏头躲,唇从他齿间滑开,又被他掰着下巴硬生生转回。他的吻又重又急,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兜不住的东西,蛮横地碾过她的唇。她推他的胸口,指甲抠进他衬衫的衣料里,用膝盖顶他的腿。他纹丝不动,只是把她箍得更紧,紧到她肋骨被勒得生疼。

      她挣扎的力气在他怀里一寸一寸地耗尽了,双手还抵在他胸口,但推的力道越来越轻。泪水从她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淌过脸颊,漫进两个人贴着的地方,咸涩的,混着她唇上被咬破的血腥味。

      他的吻从凶狠渐渐变了。不再那么急,不再那么重,但箍着她的手臂没有松。一下,又一下,像是终于确认她不会再挣开,才慢慢放慢了节奏。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下颌的弧度,指尖沾着她的泪,蹭回去,蹭到她的耳根,那里烫得像烧起来。

      温白的睫毛颤了颤,抵在他胸口的手松了,慢慢蜷起来,攥住了他前襟的衣料,没有再推。

      她不再躲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他闭着眼,声音低哑到几乎听不清。

      “白白。”

      “当时,我和你说的那些,不是想和你分手。”

      “我,怕你后悔。”

      温白闻此,眼泪又不自觉涌出。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不顾自己安危,以身犯险,听到没有?”

      温白透过他的神情,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是他不要她了。所以她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输,假装有男朋友让明丞奚来接她,离职,搬家,断得干干净净。可他是在自卑。他在自我否定。

      是啊,他可以豁出性命救自己,怎么会是真的想和她分手?

      她又想到高中时候的傅揚。全校第一名,足球场上的风云人物,永远被女生围着的天之骄子,孤傲得冰冷臭脸模样。
      那样的人,此刻竟红着眼对她说“我怕你后悔”。

      温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从胸口蔓延开来。

      她没有点头,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慢慢松开他前襟,往下滑,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她的额头抵在他心口,听见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一下下砸在她脸侧。

      “傅揚。”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你还要和我分手吗?”

      他手臂猛地收紧,声音哑得发颤,却一字一字砸得清楚:“不。”

      温白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坠了一下,砸在他手背上。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地狠狠跳了一下,又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她盯着他,眼睛还是红的。

      “我可以给你重新在一起的机会。但你要答应我,你那些事,要一件一件给我说清楚,不准再瞒我。”

      他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头顶:“好。”

      温白的眼泪又涌出来,洇湿了他胸口的衣料。而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差点从手里滑落的东西,再也没有打算松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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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 我承认我是只咕咕 呜呜 12月底本文将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