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慢行[暗恋]》雪茉沁白

109、我有男朋友了 离开

　　当晚，温白做梦，梦回高中。
　　梦里，父母都没去世，一家人和和美美，她没有和傅揚以闹矛盾的戏剧性开场，而是成为同桌，成为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傅揚与她成了寻常同学，反倒和Grace一同出入学校，成双成对。

　　她梦里看到画面的一瞬，骨缝透着刺冷，心脏像被人猛攥后，闷痛从胸腔蔓延到指尖，然后猛吸一口气，像被活生生憋醒。
　　心口的灼烧感绞着胃，她蹙眉捂着胸口瘫软在床看着拂晓将至的窗外，心绪不宁。

　　团建第二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

　　手机上各类消息纷纷扰扰震动响起又平复，温白只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个念头刚起，就被另一个念头掐灭。
　　两股相反方向的里在大脑里纠缠撕扯，骨头缝里都拧着劲儿，她头痛不已。

　　直到下午，她终于冷静下来做了决定。

　　傍晚六点，草坪上露营灯星星点点发光，烧烤架上的烟熏得人眼睛发酸。温白终于出现，端着杯果汁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傅揚又一次端着酒杯朝自己走来。

　　她低头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喂？”明丞奚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意外之喜。

　　“你...现在有空吗？”她尽量让声音显得虚弱，“我有点不舒服，想请你来接我...顺便帮个忙。”

　　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位置发我。”他斩钉截铁，设定好导航又补充了句。
　　“十五分钟到。”

　　他甚至没问要帮什么忙，就一口答应了。

　　挂了电话，温白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心跳得很快。

　　傅揚独自端着酒杯从人群里抽身而出，缓缓走来，递了她一杯，说：“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她摇头，客气而疏离后退两步：“不用了，有人来接。”

　　他眉毛一挑：“谁？”

　　“我男朋友。”

　　无言的压迫，视线赤裸裸灼热地审视。
　　她心虚地垂头躲避他的目光，空气里凝重的氛围瞬间跌入冰点。

　　傅揚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七点十五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停车场边。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沉闷的氛围里时，忽然从余光里看到明丞奚打开车门出来向她走来，瞬间松了口气，钉在地面的两条沉重的腿终于抬了起来，似逃似求救地朝他挥手。

　　明丞奚很聪明，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的敌意，很自然搂过她的肩膀，避开对方攻击性极强的凝视，只垂头笑着亲昵地问她。

　　“玩儿的开心吗？这是...你朋友？”

　　温白尽管全身不自然地紧绷着，还是努力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

　　“嗯，开心，我们走吧。”

　　她不敢看他，生硬地直接搀着明丞奚的手臂，两人宛若热恋期的小情侣就这样缓缓离去。

　　傅揚保持站立不动，目光随他们离开落在漆黑路灯照不到的尽头。讳莫如深的眼底涌现幽深莫测的凝视，和转瞬即逝的刺痛。

　　温白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热姜茶。明丞奚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在窗边暗黄色路灯下显得过于安静平和。

　　“你给我带的？”她双手捧茶，低头啜饮。

　　“你说不舒服，”天色渐暗，车不似刚离开时疾驰，此刻在空旷静谧的林荫道上，他稍稍减速。
　　“碰巧顺路有家店卖。”

　　她捧着那杯姜茶，手心慢慢暖起来，心里堵着的憋闷却如鲠在喉。

　　车窗半开着，晚风灌进来。她侧过头，看着明丞奚的侧脸，想问他话，但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倒是他先开了口：“我做的，可以吗？”

　　“什么？”

　　“让他看到我们这样，可以吗？”

　　她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他都猜到了，猜到她不是真的不舒服，猜到这是一个局，猜到她用他做了挡箭牌。

　　“对不起，”她低下头，“其实——”

　　“没事。”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你想让我演多久，我就演多久。”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稀疏风声。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内心的负罪感愈发浓烈。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那个……”她攥着那杯已经温了的姜茶，“我不该利用你...”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星雾。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近处有树叶沙沙响。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一瞬间，克制了很久的东西好像裂了一条缝，有光透出来。

　　但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说：“进去吧，早点休息。”

　　等她进了屋，浑身仿佛泄了气的气球瞬间瘫软，她用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瘫软在床摊开双手，这时手机在漆黑一片里猝不及防震动。
　　明亮的光瞬间触发她下意识的惶恐。

　　她一激灵坐起，点开微信目光落在傅揚的头像。
　　空空如也。

　　明丞奚的头像弹出未读消息。

　　她顿了顿，顿时摇头苦笑，眼底闪过黯寂。

　　回复完消息后，温白把手机扔在软绵绵的枕头上，把头捂在被子里，脑袋昏昏沉沉，乱糟糟一片。

　　心中那个反复纠结的念头愈发强烈。
　　离职吧。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

　　于是，当梁恩琪接过温白递来的辞职信时，明显愣了一下。她捏着信纸边角，足足沉默了三秒，才开口问原因。

　　温白早已备好说辞。简单交涉几句后，她表示需要向上请示。

　　温白会意，安静地坐在办公室的皮沙发上，在一片沉默里等待那通电话。压抑而紧张的气氛像湖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梁恩琪陈述完毕，电话那头的沉默如同一只湿冷的手掌，按住了两人的后颈。
　　良久，等待那个冷漠简短的答复仿佛耗去了一个世纪，随即电话被毫无征兆的轻轻压断。

　　一瞬间，她有些不可置信，心里紧绷的弦嗖地无声断裂。
　　不知该开心还是难过。
　　一切，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她和梁恩琪握手告别，脸上挂着既舒心又生硬的笑容，回到工位收拾早已提前清空的所剩无几的办公用品，又和办公室里的同事一一道别，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家里人都去了N市，我也要过去了。”

　　“可离得也不远啊，周末回去看看不就行了？”王慧楠不死心地追问。
　　安胥之沉默再三，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拎起打包好的行李。

　　“我这边的房子都租出去了，是真打算走了。”

　　安胥之送温白到楼下。出了大门，他面色沉郁，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东西放进后座，幽幽叹着气挥手。

　　“以后回来，多联系。”

　　车窗外树影摇曳，安胥之的身影越来越小。温白回望着他身后那栋冰凉华丽的高楼，凉风拂面，她并未察觉自己掌心已被紧紧攥皱，只是眼角微微湿润。

　　.

　　傅清清专门请了周内的假，来帮温白一起腾空泰云庭的房子。日式搬家的工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两人反倒坐在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真打算和他分了？”

　　温白点点头，努力扬起嘴角露出平日微笑，目光却躲开她，垂头岔开话题：“以后来N市玩，提前跟我说啊。”

　　傅清清一改往日吵闹的性子，只是担忧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真的想清楚了？”
　　“白白，你知道吗？有时候你特别爱为难自己。”

　　和傅清清道别后，温白坐上搬家公司的车，即便窗前风声呼呼树影闪过，她再也不回头，而是专注的目视前往，一路驶向N市。

　　有钱能使鬼推磨。原本极其费力而折腾人的搬家，现在只要钱花到位，一切便丝毫不累。仅仅一天，她的小屋就从S市无痕切换到了N市——唯一的不同，是屋子更小了些，格局也变了样。

　　第二天，在N市住的郝浔得知她搬来的消息，兴高采烈的赶来她的新住址。

　　门铃响的时候，温白正在客厅地板上研究她新买的花瓶摆在何处。

　　郝浔抱着一束雏菊站在门口，笑得眼睛弯弯：“恭喜乔迁！”她把花往温白怀里一塞，换了鞋就大大咧咧地坐到沙发上，四下打量了一圈，“真没想到你会搬来这儿！你这儿收拾得挺快呀。”

　　温白把雏菊插进玻璃瓶，去给她倒了杯水。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房租聊到新工作，又从新工作聊回从前。

　　郝浔并不知温白已与傅揚分手，她自顾自剥着橘子，随口提了一句：“其实你知道吗？高三毕业的时候，傅揚从国外回来过，还和岑旭踢了场球，可惜...”

　　温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并未从久远尘封的回忆里检索到这样的事，她背对着郝浔，也不知怎么，声音有无法察觉的颤抖：“他回来过？踢球？”

　　心中疑窦像火星溅入枯草丛，迎风一吹迅速燎原，只是还要装作不经意。
　　“...可惜什么？”

　　郝浔抬起头，橘子瓣停在唇边，露出明显的讶异：“......你现在还不知道？”

　　温白没说话。

　　郝浔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的脸色，似乎在掂量该不该往下讲。
　　片刻后，她还是叹了口气，放轻了声音：“我也是听张晨笙说的。傅揚那时候明明在国外留学，不知为什么突然特意飞回来的。本来出国前岑旭就跟傅揚剑拔弩张的，两人还在KTV打过架......”

　　温白怔怔站着，手里依旧端着水杯，记忆恍恍惚惚飘到那个画面模糊到看不清的夜晚，夜里她急忙赶往医院，电话信号中断没听到傅揚想说的话。

　　她只记得，到了医院，岑旭已经被处理好了伤口，而傅揚并不在场。
　　原来那时，竟是他俩为她打架？

　　郝浔并不知道温白与傅揚分手，只想着既然两人都在一起了，那些陈年旧事也应该都放下了，于是继续为她补充细节。

　　“那时候岑旭喜欢你，但他发现傅揚也喜欢你，两个人打了一架，然后傅揚就出国留学了。”

　　她语气放缓，“再后来，大家毕业前，傅揚忽然回来了，还约岑旭踢球，两人也不知道拿什么做赌注，好像和你有关...我家老张自然和岑旭一队......结果两个人根本是同归于尽的踢法。最后傅揚膝盖伤得特别重，家里人直接接去国外治腿了，听说再也踢不了球了。”

　　说完，郝浔喝了口水，八卦地问：“你也没问问他，当时到底因为什么那么拼命？他现在好些了吗？”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远处有车声模糊传来，温白垂眼看着杯里的水，指尖慢慢泛白。

　　温白脑海里忽然涌入各种不同的回忆。

　　......

　　“他为你干的傻事可不少，他为了你把所有的足球，包括球星签名的那些，都扔到地下室，再不踢球了。”

　　“他是个胆小鬼！”

　　......

　　“失明对我来说，是报应。”
　　“你不该再次救我。”
　　“你应该把我留在黑暗里。”

　　重重回忆忽然涌入耳畔。

　　她的心扑通乱跳，不安错愕的情绪迷雾般笼罩心间，水杯一个不稳倾泻，滴溅在木色地板碎成一片涟漪。

　　那些不知名的真相，像被海浪淹没的浅滩，此刻缓缓退潮，露出斑驳痕迹。

　　那些她想要极力否认地，不愿想起的回忆，两人错过的岁月，留在过去时空里未曾言明的误会，此刻在二人斩断一切的机缘里恰好浮现。

　　她不敢细想，更害怕真相。

　　而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电话来自S市的医院，她心烦意乱，心没来由突突乱跳，本想压断却错按了接听。

　　而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后，她顿时错愕，嘴巴微张合不拢，眼底满是惊异。

　　“是温白吗？我是韩芮林。”
　　“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