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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棋局 ...
“喂喂,你们快来看!”
课前五分钟,月岛一走进教室,就撞见前排座位一阵骚动。
一名男同学抓着手机哀嚎:“怪物星谷为备战里约奥运,退出澳洲羽球公开赛!”
“什么!?”几个人立刻凑上来,一个女生惊呼:“不会吧?我机票都订好了欸!”
“我也是……”那男生一脸绝望,“当初就是冲着渡边英太、雨宫濑、星谷雪三强同台才决定去看的,梦幻阵容啊!结果现在……”
“就是说啊……”
“好可惜。”
月岛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余光扫过那名抱着手机哀嚎的男生,依稀记得对方是羽球部的,平常就很关注这类新闻,似乎是渡边英太的球迷。
星谷雪的退赛声明发布不到一小时,便已在网路上疯传,贴文下方的留言数以惊人的速度暴增。当然,「备战里约奥运」的说法,只是对外说明的公关用词,而真正的实情,月岛再清楚不过。
他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连上校网,搜寻那篇关于古埃及荷鲁斯之眼的符号学文献,按下「预约借阅」。
与此同时,星谷雪的手机讯息也在持续堆增——
【选手大群-日本恶势力】
游泳队·崛真祐:“@星谷雪倒数82天,妳要开始备战了?”
游泳队·崛信彦:“@星谷雪姐姐,妳这样搞得我们看起来超不务正业。”
田径队·飞鸟翔太:“@崛信彦 星谷年纪好像比你小?”
桌球队·竹田上木:“@飞鸟翔太不是好像,就是比他小。 @崛信彦 你一个老哥哥叫人姐姐,礼貌呢?”
游泳队·崛信彦:@竹田上木说谁老哥哥呢?”
游泳队·崛信彦:“@飞鸟翔太@竹田上木只要够强一律叫哥/姐,日本羽球女单星谷最强,就问你们服不服!”
桌球队·竹田上木:“服。”
田径队·飞鸟翔太:“服!”
柔道队·角田知夏:“@星谷雪最新消息——韩国球后金智恩、马来西亚赛莫达,也宣布退出澳洲羽球公开赛。”
桌球队·张本祐介:“哇靠,羽球圈竞争这么激烈吗?”
桌球队·张本祐介:“@渡边英太@雨宫濑你们该不会也……?”
羽球队·雨宫濑:“ (贴图:公主眨眼)”
羽球队·雨宫濑:“@张本祐介 也什么?”
桌球队·张本祐介:“@雨宫濑偷偷憋大招?”
羽球队·雨宫濑:“@张本祐介 憋个大招往你脸上砸可以吗?”
桌球队·张本祐介:“……”
群组安静了好一会。
良久,星谷雪终于放下手里的刻刀,拿起手机,缓缓输入文字——
羽球队·星谷雪:“@All 谢谢关心。鄙人不才,回家乡闭关,待修成归来,再与诸位相会。”
游泳队·崛真祐:“……”
游泳队·崛真祐:“各位,我突然觉得自己超混,这是正常反应吗?”
田径队·桐生玲:“你本来就很混。”
羽球队·渡边英太:“@崛真祐没事,我每天都觉得自己超混。”
桌球队·竹田上木:“@星谷雪不愧是羽球队连打21站的神人。(大拇指)”
游泳队·崛信彦:“我已经可以想像里约奥运羽球赛会有多精彩了……”
——肯定会是一场万兽争霸的顶尖对决。
星谷雪没有再看后续的讯息,她重新拾起刻刀,在一块墨褐色的木胚上细细推刻着轮廓。
楼顶的风掠过她衣服的领口与发丝,也抚过她此刻异常专注的神情。她左手稳稳握住刀柄,右手把木块扣在掌心,拇指抵着刀背,平稳地向前推进。
细碎的木屑如雪片般飘落,刀刃削过的棱角逐渐被磨成光滑圆润的弧线。
除了羽球队和桐生,知道她为何回宫城的,就只有月岛和小雨。其他人,她不打算多做解释。
星谷雪与月岛之间,确实存在一连串看似巧合的交集。
但,也不是每件事,都那么「碰巧」。
去年底的选手聚会上,安达邀请了当时带着宫北大排球部到东京参加合宿训练的浅野教练同行,也因此,她无意间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我们排球部今年来了个不错的副攻,乌野高中出身,打过春高。面谈时说正在准备仙台蛙征试……”
“那小子能力不差,脑袋也行,身高条件也够,该有的都有,就是……总觉得离职业联盟还差了那么一点……”
“我当然想帮他,可排球看的是整支队伍,我总不能特别照顾他,无视其他人的感受吧?现阶段还是得以地区大学联赛为主。”
“嗯?我刚刚没提到他的名字吗?”
“他叫——月岛萤。”
——咯噔。
餐桌对面的星谷雪,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安达曾经的大学同学,居然是月岛萤的现任教练。
真巧。
泰国羽球公开赛第三天,星谷雪收到桐生玲的讯息。
游泳队两个新来的未成年选手因携带违禁品被人举报,水野教练正连夜翻查宿舍和监视器纪录,迟早会查到他们三人半夜擅自使用泳池一事。
桐生玲:“需要的话,我可以灭证。”
星谷雪:“不用,有事我处理。”
之后几天,桐生格外留意水野教练的动向。
那天早上,在宿舍楼里,桐生难得训练迟到,正是因为水野教练已经发现他们违规的事。
幸好他们事前留了后手,水野教练并未选择上报,而是先私下将实情告诉了安达。
奇怪的是,安达并没有把桐生叫去问话。
这让桐生心觉古怪,他暗中观察了一阵,发现安达莫名查起选手资料库。
桐生玲:“我怀疑安达知道猎鹰系统了。”
星谷雪:“怎么说?”
桐生玲:“他在过滤选手名册,还打了通电话,好像是上次聚餐他找来的那个大学同学,有提到他让妳回宫城的事。”
——哦?
安达知道猎鹰系统的事,星谷雪并不意外。但他居然没来质问她或桐生,反倒选择了暗中调查?
这就有趣了,星谷雪倒想看看安达能查到什么地步,以及他打算怎么使用猎鹰系统这张牌。
风轻轻吹散脚边的木头碎屑,小蛇在刻画下逐渐绽开双眼,映出少女脸上的愉悦。
午后的风穿进教室,月岛坐在窗边,被扬起的窗帘遮住了视线,他抬手系上绳结,脑中不由自主浮现星谷雪在体育馆外留下的那段话——
『月岛萤,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和游泳队的人有交情,他们队上出了违纪事件,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星谷雪上前两步,离开了建筑物的阴影,明亮的光自发顶披落,像蒙了一层金色头纱。
她抬起脸,表情天真无辜。
『安达想让我乖乖留在宫城,浅野教练想帮你去仙台蛙,两个教练联手安排这出戏,我若不配合把戏演全,岂不辜负他们的用心?』
月岛感到非常惊讶。
无论是星谷雪的从容,还是她那毫不掩饰的坦然。原来雪妖同学早就看透一切,她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仍旧选择走进这盘棋。
然而,看着少女无害的笑,月岛却觉得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月岛的直觉很对,星谷雪确实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缘份,可以是天意,也可以是一点点人为的牵引。
打从去年底的选手聚会结束后,她便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安达是教练,容易有惜才心理,会想动用自己拥有的一切资源去帮助有才能的人,这是每个教练的通病。何况浅野教练又是他多年的朋友,如果安达知道她和桐生做了猎鹰系统,说不定会从中引荐。
星谷雪都想好了,实际操作不算太困难,他们可以用「远端支援」的方式来进行。
但,要怎么做,才能既让安达知道猎鹰系统的存在,又不显得过于刻意呢?
她需要一颗棋,助她开局。
“哈啾。”
泰国羽球公开赛前一周,和游泳队前辈五十岚瑾走在一起说话的星谷雪,忽然轻声打了个喷嚏。
五十岚停下脚步,“星谷妳没事吧?是感冒了吗?”
星谷雪揉了揉酸胀的鼻尖,瞥了眼方才从她们面前经过的两道身影,眼底忽然一亮。
她低下头,装出一副不愿多事的态度,轻声道:“……只是有点过敏。小毛病,不碍事。”
五十岚瑾心思细腻,这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
“妳对什么过敏?”
星谷雪抚着下唇,慢条斯理地说:“比较常见的——花粉、尘螨、棉絮……”少女说到一半,慢慢抬起头来,目光看向另一端,“……我其实对气味挺敏感的,如果闻到烟味,也会特别容易不舒服。”
五十岚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是游泳队新来的两名青年选手,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五岁。
且不说烟酒本来就是职业运动员的大忌,在日本,未成年抽烟属于违法,更别提这里还是国训中心,这类违禁物品是断断不能出现的。
意会过来的五十岚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们可是国家级运动员,谁会这么不自爱?”
是啊,谁会这么不自爱?
“前辈,您见多识广,想必应该听过一句俗语,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星谷雪抬头看着五十岚,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
“不晓得前辈如果发现锅里的粥坏了,是会狠心处理掉,还是为了不浪费而让大家吃下去呢?”
五十岚听出她意有所指,当即神色一凛,“那自然是处理掉。”
“这样啊……”达到目的的星谷雪朝她点了点头,“前辈,我先去和队友集合了。”
没错,这才是事情的起点。
这盘棋,是她为了月岛萤,亲手开的局。
也是她在这场游戏里落下的唯一一子。
所有的事归根结底,就像一场盘根错节却环环相扣的命运,齿轮转动后,谁也不知道会通往什么样的结果。
在泰国体力不支、辗转回到宫城,皆不在星谷雪的掌控之中。
但当星谷雪收到安达让她去宫北大社团办公室的讯息时,她就知道她成功了。
这是一场漂亮到极致的开局。
虽然出现预料之外的变数,但星谷雪很满意这个结果。
楼顶,指节大小的木雕在少女的细细打磨下变得栩栩如生,小蛇盘踞半截身躯,上身躬起,光滑的鳞片细致而分明。
天空蔚蓝悠远,如絮的云朵缓缓飘移。蓝与白在视野中晕开,铺展成一片辽阔天际。
小蛇映着这片澄明天色,安静伏在掌心,像只听话乖顺的小宠物。
“唯有设局者,方知自己不是入局者。”
星谷雪放下小蛇,上身向后仰倒,平躺下来。阳光亮得刺眼,她将帽子扣在脸上,遮住了刺目的光,也遮住了一点艳阳的温度。
刚刻好的小蛇摆在她身侧,光影斜落,小蛇迎着金灿灿的光,在地面拖出一道深色的乌鸦剪影。
“月岛萤——”
剪影张开双翼,乌鸦展翅而起,风掠过耳边,带起几缕发丝,也勾起她唇边那抹轻柔的笑。
“——欢迎来到我的棋局。”
***
下午两点,文学部顶楼天台。
月岛找到星谷雪的时候,她正躺在屋台上,漫不经心的晒着太阳。
察觉到他的脚步声,她撑着身子坐起,从身侧抓起什么,朝他抛去。
月岛下意识伸手接住,摊开掌心,发现是一枚精致小巧的小蛇木雕摆件。
星谷雪笑着说:“送你的小礼物。”
月岛看了看她,又低头看向躺在掌心里的小蛇——尾端盘缠了两圈,上身以微微弯钩的姿势挺立,背腹鳞片有着细致的皮膜纹理,半睁半阖的蛇瞳透着清澈莹润的光。
没有一般蛇类的凶狠与阴毒,反倒多出了几分灵气。
月岛用食指轻轻抚过小蛇的背脊,“妳刻的?”
“是啊。”星谷雪两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巴歪了歪头,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月岛细细看着小蛇的眼睛。他不太懂雕刻之类的技艺,却还是从那双眼里,感受到了一些细腻而又真实的东西。
先是心,再是生命,然后是灵魂。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动画片里,那只镶着绿宝石眼睛的猫男爵,以及男爵说过的那句话——
这个世界里,每一样东西,都有灵魂。
能将这样小的物件刻出鲜活的轮廓,显然是一件极具水准的作品。
月岛发出疑问:“为什么是蛇?”
“你不是看过我比赛的影片吗?不知道网路上是怎么写我的?”星谷雪戴上棒球帽,反手指了指自己,“星谷雪,18岁,日本籍天才羽球选手,人称怪物星谷,一头困在牢笼里的毒蛇猛兽。”
月岛挑了挑眉。
不只是媒体,各大杂志专栏和资深球评,只要提到星谷雪,基本离不了那串关键字。
他狐疑道:“妳会看网路上那些评论?”
“看啊,为什么不看?”星谷雪耸了耸肩,“我还会跟球迷要他们帮我做的表情包呢。”
她偶尔也是会跟球迷交流的。
“……”
月岛一时失语,雪妖同学长着一张淡漠无欲的脸,居然是会坐在电脑前刷评论,还跟网友要表情包的人吗……
实在是,难以想像。
月岛不禁想,要是班上那几个羽球部的同学知道,那个在记者面前总是惜字如金的星谷雪,其实并不像大众认知的那样避世离俗,肯定会激动到哭吧?
他抿唇不说话,将小蛇收进口袋。
星谷雪:“社团时间几点开始?”
“四点。”
“哦,那还有两个小时。”她歪头看他:“你有什么行程吗?”
月岛想了想,课堂作业已经大致完成了,报告可以回家再做,于是摇了摇头。
星谷雪身子前倾,手肘杵在膝上托着下巴,眼眸半眯:“那要不要先来做点小测验?”
“……可以是可以。”月岛看着她悬在屋台外轻轻晃荡的双腿,有些难受地说:“但妳能不能先下来?”
他这身高,看东西看人向来都是低着头,早养成了肌肉惯性,骤然要仰着脖子说话,每节颈椎都在发出强烈抗议。
星谷雪轻轻“哦”了一声,拎起收拾好的背包,随手将一侧揹带搭在肩上,来到墙梯边背过身,屈腿向下跨。
她抓住栏杆扶手,脚一阶阶踏着梯竿,重心平稳。月岛避开她视线,在她身后将手悬在半空,保持着一段刚好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护着她。
虽然心里明白,雪妖同学是树栖生物,攀爬能力远非常人,失足踩空什么的,几乎不可能发生,可他还是为此留了心。
这是身为助理的职责。
果不其然,星谷雪跳下最后一格梯竿,拍了拍手,稳稳落地。
她在墙角找到一处插座,给电量岌岌可危的笔电接上电源,让笔电重新复活。
“猎鹰系统虽然是体适能强化模拟计算机,但也涵盖了其他范围,桐生做了一个小测验,主要用来测试选手抗压性、手眼协调,以及反应速度之类的数据,之后的训练也会需要这些结果。”
月岛来到她身边坐下,星谷雪顺手将笔电搁到他腿上,他一边看向荧幕,一边听她说明规则——“游戏是通关制,采倒计时,每一个关卡的题型都不一样,越往后难度越高、速度越快。”
“过程中会随机出现魔王题,在规定的时间内破关能拿到额外分数。”
“总共20关。”星谷雪说道:“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说完,少女便靠着墙闭目养神。
月岛深呼吸,按下开始键。
第一关是简单的数学题,测的是反应能力,月岛轻松作答,理所当然地轻松过关;第二关则是找错游戏,答题者要在限定时间内,找出两张图片不一样的地方,难度同样不高。
有点像脑力测验。
毫无压力的来到第四关,出题速度明显加快,并且只要超过五秒没有答题,游戏就会出现「滴答、滴答」炸弹倒计时的音效,想利用心理因素造成测试者答题失误的意图相当明显,但月岛依旧保持冷静,这点程度的干扰,对他来说并不足以构成威胁。
就这样过了五分钟……
“……星谷。”
“嗯?”星谷雪没睁眼,声音懒洋洋的。
“我觉得这游戏测验设计得不太合理。”
“第十关后有这样的感觉很正常。”
空气忽然一阵诡异的寂静。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星谷雪睁眼看去,发现月岛萤面色铁青。
屏幕显示,他卡在第八关。
不会吧?连第十关都没过吗?
星谷雪微微一愣。
前面的题目不过是熟悉出题节奏的暖身题,真正的难题,都在第十关之后啊。
虽然觉得以月岛的脑力应该不可能,但星谷雪还是露出了短暂的迟疑:“你是死在魔王题吗?”
月岛摇摇头,用一副「这游戏设计根本不符合科学逻辑」的荒谬表情看她:“我问妳,我连题目都来不及看,是要怎么答题?”
星谷雪更疑惑了:“什么叫题目来不及看?”
月岛干脆直接上手操作一遍。
第八关的测验是图像记忆,答题者需要记住两张8x8颜色位置不一样的64方格图,然后在第三张图上选出颜色重叠位置的题型,难度标记三颗星。
这类题型需要一点即时反应力与瞬间记忆力,有能力上的要求,但也不是什么太难的题目。
然而,图片只出现三秒。
星谷雪快速报出排列:“1-7、2-6、6-1、7-4。”
这下月岛彻底崩不住了,震惊道:“就三秒,两张图,妳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星谷雪同样震惊,与此同时,测试还在继续——“第二题是2-1、3-7、5-5、6-8。”
“……”
月岛忽然觉得自己像蠢蛋,居然在跟一个天才谈逻辑。
系统本身就是两个高智商生物做出来的,过去的受测者又全是在世界大赛走跳的职业选手,记忆力和反应力本就在常人之上,也难怪星谷雪不理解,他只是个平凡人,怎么看都是他的问题。
尽管星谷雪没那意思,但月岛还是不免感受到几分挫败。
偏星谷雪还一脸茫然的歪头看他,试图找出原因——你眼镜度数是不是不太够?
……谢谢,有被冒犯到。
两人面面相觑了好一阵。
一个震惊于对方居然能在三秒内看清两张8x8的方格图,而另一个震惊于对方居然来不及看题目。
月岛闷声道:“……这东西妳能玩到第几关?”
“十八。”
“……”
很好,月岛萤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星谷雪见状,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语气柔了下来:“……你也不用太在意,做测验的目的只是为了对测试者体能之外的能力分布有个大致的了解,不代表你比别人差劲。”
虽然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连第十关都破不了的人就是了。
星谷雪仔细想了想,猎鹰系统开发至今,一直都是使用在职业运动员身上,无论是系统初期的数据测试还是后期的建模演算,样本的参数门槛算是拉得相当高,毕竟他们受过高强度的专业训练,能力六维结构分布一个比一个变态,导致当前建出来的数值模型只适用于国家队,一般人恐怕难以适应。
生存环境不一样,演化出来的数据特性自然不同。
只玩到第八关的月岛萤深受打击,他将笔电还给她,“所以呢?这数据能派上什么用场?”
“啊,用不到了。”星谷雪摆摆手,将电脑阖上,“测出来的数据不准确,你的问题应该不在这……”
她一边说,一边在自己的背包里一顿翻找。
有件事得先确认一下。
星谷雪将背包拉链拉到最底,艰难地在缝隙中翻来覆去。月岛侧目扫了一眼,发现里头塞了不少东西——
两本原文书、速写本、颜料、画笔、雕刻工具……角落甚至还卡着几把凿刀,刃口从常见平刃、圆刃、斜刃,到特殊的勺刃和曲刃,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她的背包是被赫敏施了无形伸展咒吗?怎么这么能装?
月岛身边学过美术相关的,大概只有同是乌野高中毕业的谷地仁花。但仁花读的是广告设计,大多时间都是跟绘图软体打交道,绝不会随身携带这么多实体工具。
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认识真正的美术生。普通人对美术生的认知大多抽象,认为他们热衷于追求艺术,对美的诠释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性格或多或少有些古怪。可就星谷雪那仙气飘飘的长相,实在很难把她和那些自命不凡的艺术家联想在一起。
毕竟比起创造艺术的人,她更像艺术品本身。
“……妳不是绘画科的吗?怎么雕刻工具比绘画工具还多?”月岛萤问道。
“哦,专业是这么分的没错,但其实美术生什么都要会一点,只会画画是很容易饿死的。”星谷雪小心避开凿子尖角,终于从背包深处捞出一副扑克牌。
她从小练钢琴,为了训练手指灵活度,养成了翻硬币、转笔、玩扑克牌的小习惯,她从一沓牌纸里抽出其中一张,在上头写下几个小字,抬眼看他。
“有写字的那张牌是红心A,你试试能不能看到我写了什么。”
虽然不太明白雪妖同学的意图,但月岛萤还是点了点头。
她先是将牌的数字面朝上,由左至右做了个简单的展牌,接着收合,对半均分,将两叠扑克牌以斜向的方式交错嵌入,组成一个M型字母,她单手抓扣着牌缘,顶端的食指微微一松,扑克牌立刻像一道鱼骨瀑布,哗啦啦地落叠到另一只手心。
几次洗牌之后,花色彻底打乱,她指间迅速切分着扑克牌,眨眼便将牌分成数段。
是扑克牌魔术的常见手法之一——花式切牌。
她动作相当熟练,指节却有着微妙的压顿感,像是为了控制速度而刻意收住了力。月岛集中意识,也能在牌面交错的瞬间看到那张红心A,但也就仅仅一个瞬间,根本来不及看上头写了什么。
方块、红心、梅花、黑桃,四种花色形成无数碎块,在翻旋间留下了红与黑的残像,肉眼实在难以捕捉。
正当月岛彻底跟不上时,只听对面「啪嗒」一声,魔术以红心A的弹指闪现作为结尾,所有牌整齐的翻到背面,一瞬全数归位。
月岛眉心一颤不颤,面无表情地低眸看她。
星谷雪被他阴沉沉的眼神盯得有些尴尬:“……能看到吗?”
“不能。”
“……那你总共看到几次红心A?”
“六次。”
……
这语气,冷得能冻死人。
星谷雪打了个寒颤。
“实际上呢……”她收起牌盒,“那张牌出现了九次。”
她看着月岛镜片下的那双琥珀色眼睛,心想,她基本能确定问题出在哪。
月岛垂着视线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再重新戴上,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不具攻击性:“……我不太明白做这个测验的目的是什么?”
“没关系,以后这个训练每天做十分钟,直到你能看清那行字为止。”星谷雪对他笑了笑,食指靠在唇边,“理由什么的暂时保密。”
“……”
月岛鲜少有如此受制于人的时刻。
这要是换作别人让他做这些不明所以的事,他早就没了耐性,甚至根本懒得搭理,但此刻望着少女纯然的神情,他反而可以耐着性子去等她揭晓答案……
为什么呢?是因为他认识的雪妖同学总是不按牌理出牌吗?还是因为强大的人做事总是特别具有说服力?
沉默一阵,月岛忽然说:“我觉得我很吃亏。”他沉着声音道:“我严重怀疑妳在耍我。”
可惜没证据。
星谷雪眨着眼,心虚又无辜:“我可没那么无聊。”
虽然看他脸色变来变去确实挺好玩的,但这话要说出来月岛估计会炸,要是把他气跑了,她可是会被安达揪着脖子狠狠骂一顿的。
嗯,她的小助理有点不禁逗呢。
她捏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吧,如果你能看见牌上的字,我就实现你一个愿望,你看行吗?”
月岛愣了愣,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居然获得额外奖励。
他挑眉确认,“什么愿望都可以?”
——你是想许什么夸张的愿望?星谷雪立刻补充:“要在可实现的范围内。”
月岛笑了一声。
“成交。”
-
社团活动时间,排球部蓦的传来一阵小小骚动,众人震惊地看着教练身旁多出来的人影。
浅野教练拍手朗声道:“也就是说,星谷雪这段时间都会待在我们排球部,大家要和她好好相处!没事少去骚扰人家。还有,低调一点,不许张扬!”
众人一片哗然。
羽球选手星谷雪亲自帮月岛进行个人训练,同时月岛也会负责担任她在宫城这段期间的私人助理?
这简直是漫画才会出现的梦幻情节!
一位身材高大,明显是高年级的前辈抬手朝月岛的肩膀大力拍了拍,“臭小子,撞大运了啊。”
虽然星谷雪是羽球选手,但国家运动员再怎么说,训练项还是比一般人专业,能请到这种大人物,山口震惊:“月,你这是要去国家队了吗?”
“并没有。”月岛被拍得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两步,他稳住姿势,顺势避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前辈追上来的乱拳攻击,按着肩膀吃痛地说:“只是加强一□□适能而已。”
国家队毫无疑问是一群妖魔鬼怪,他只是个普通人,订个有点挑战性但也不算太困难的目标平凡地前进才是他该做的事,总不会连这点自觉都没有。还有,你嘴巴张那么大不怕下巴脱臼吗?月岛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山口的下巴推回去。
在众人狐疑的目光下,月岛大致交代了安达教练和浅野教练是旧识,便交换条件相互关照。不过星谷雪休养的事需要保密,他只能就着浅野教练提过的内容做点可有可无的补充,其余的倒是只字未提。
见月岛半真半假地忽悠其他人,星谷雪忍不住笑了笑,心想这是什么关键字索引式的说明?重点标示不清,细节全靠通灵。
听完月岛的解释,几个部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咦?我记得渡边英太好像也出自宫城县?”有个小平头惊讶地道:“意思是——我们这地方出了两个世界前十的羽球选手啰?”
“真的假的?男女单两大王牌?都来自宫城?”
“等等,我们宫城的排球不也很强吗?”另一位部员掰着手指点起了那些高中毕业后,向着世界发展的明星球员:“牛岛若利、影山飞雄、及川彻、日向翔阳——全都是宫城出来的对吧?”
“我记得以前乌野的小个子后来去了里约,现在在打沙排,据说有个外号,叫忍者翔阳!”
“还有花式滑冰的天才王子羽生弦一!”
话题一下子延展开来,有人拿起手机搜起了各个选手的资料,更有人在看到星谷雪那串惊人战绩后,对她投去难以置信的眼神,彷佛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生,正是那个在羽球界人人皆惧的怪物星谷。
几个本地人莫名背负起地方荣耀的使命感,自动变身导览员,给外县市来的同学资讯普及:
“牛岛若利,白鸟泽毕业,曾是全国三大王牌之一!”
“影山飞雄,现效力于施怀登·阿德勒,和牛岛两人都入选今年的里约奥运日本代表队!”
“我看过星谷雪的报导,世界第三的位置她只用了四年!”
“渡边英太!他初中就很强!拿过两次县域第一,还有全国第三!”
球馆内响起一阵阵惊叹。
星谷雪站在边上,神情淡然,周围的吵杂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她始终与人群保持着距离,游离在那些喧嚣之外。
在此之前,她早已翻阅过部员名册,此刻视线扫过场上众人,凭着优秀的记忆力,能轻松将每个人的名字和脸一一对应。
宫北大排球部在强校众多的东北地区不算特别强悍,但胜在稳定,球员之间的优劣势能默契配合,发挥出一定的攻击作用。
以宫北大这样的地区重点大学而言,体育与学术类社团通常具备一定的发展规模,可他们却一反常态,人数异常精简。
目前的正选球员包括队长大野诚矢、副队长伊藤刚;主攻手杉山健次郎、举球员三浦大友、自由人大柳真澄,以及副攻月岛萤、早津理;外籍球员则有来自西班牙的萨尔瓦多、韩国的尹锡俊。
除此之外,还有五、六名以一年级为主的替补队员。
关于人数问题,星谷雪也从月岛那里打听了,其实早些年,排球部人数大约是现在的三倍,浅野教练教学认真,却说不上严格,并且除了排球部教练的工作之外,还得兼顾宫城县体育发展活动总召集人的身份,在部活的风气与纪律管理上多少有些分身乏术,长此以往,出现了不少人只是过来混成绩,对于部内的赛程规划与活动参与度不高的情形。
由于出席人数与实际人数存在落差,社团资源分配不均,管理出现问题,是直到大野城矢成为社团干部后,情况才得以改善。
据月岛所述,大野城矢出身关西兵库县,父亲是农业学教授,专研水果品种培育研究,多数时间都关在研究室里;母亲则精通花艺与茶道,是有名的茶道大师,某种程度上算是书香门第。
作为家中长子,大野底下还有六个弟妹,最小的今年才六岁,自从小看着父母的文化素养及为人处世,耳濡目染下,逐渐养成了他做事细心、会照顾人的性格。
也正是这样的性格,才能协助浅野教练,把社团打理妥帖。
此刻,大野城矢站在浅野教练身旁,他身姿端正,正低头和教练确认接下来的部活安排,连周遭的喧哗都没看一眼。
“我、我听说,今年美术部有个双绩优保送进来的新生……该不会就是星谷同、星谷选……呃啊啊啊——”谷地仁花整个人快缩进衣服里,像只受惊的小仓鼠,“我该叫她星谷同学、星谷选手,还是……星谷学妹?”
仁花说出「学妹」二字,又怕听上去像是在占人便宜,赶紧住嘴。
山口看着仁花抱着脑袋独自慌乱,不由地笑出声来,“应该喊星谷就可以了吧?我看月岛是这么喊的。”
说完,仁花稍稍冷静下来,山口的话似乎有别的意思,两人不约而同望向球场另一侧。
场边,月岛垂着眸光,身侧少女正专注地低头写笔记,长发在白灯下泛着冷雾调的质感,偶尔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会抬起,往球场轻轻扫过,像是在观察什么。月岛两手插在兜里,刻意往后站了一点,不让影子挡住她的视线,也不出声干扰。
等到她笔尖停顿,抬头询问时,月岛才稍微弯下腰,往她耳边靠过去,低声回几句。
星谷雪点了点头,低头在笔记补了几行字,月岛静静看着,偶尔用手指着笔记某处,补充说明。
画面再普通不过,却足以让人察觉些什么。
山口皱了皱鼻子,小声问仁花:“……呐呐——妳觉不觉得月岛和星谷看起来,不像刚认识?”
“欸——欸?!”仁花眨了眨眼,“什、什么意思?!”
“……妳看月。”山口努努嘴,示意:“他有我们面前露出过那种表情吗?”
仁花:“欸?!”
远处,星谷雪在笔记上打了几个圈,将重点标注起来,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月岛不经意瞥了一眼,目光在她专注的神情上短暂停留,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轮廓还是和往常一样冷淡,可那一眼,却有着和往日不同的情绪,像是一辈子都活得拘束的人,在某一刻忽然松懈下来。
山口拼命暗示:“你看,月刚刚看星谷的眼神,很不一样。”
仁花刚想回话,一个声音打断了她:“谷地前辈。”
山口和仁花抬起头,发现星谷雪远远地朝他们走来。月岛本想跟上,却被大野前辈喊了一声,只得停下脚步。
星谷雪来到他们面前站定脚步:“不好意思,请问我能看一下月岛平常的练习记录吗?”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声线带着温冷的质感,却不显疏远,只是单纯的干净与清晰。
谷地仁花怔怔看着眼前停下的人影。
长长的睫毛,身形纤瘦,长发柔顺,浅棕色眼珠透着宝石般的光……
是仙子吗?绝对是吧。这么珍贵的生物是她这个村民B可以随意接触的吗?
仁花被这幅美景惊艳到了,好长时间没有出声。
星谷雪见她毫无反应,又唤了一声:“……谷地前辈?”
“啊、啊是!我马上找给尼——”仁花手忙脚乱,指尖一滑,差点把资料夹摔到地上,连带话也说得七零八落,“……给妳你你你你——”
星谷雪:?
山口赶忙扶住歪斜的资料夹,对仁花低声说:“妳怎么那么紧张?”
“我不知道……呜呜呜,我好丢脸……”仁花直接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袖子里。
在仁花翻找记录簿的同时,月岛结束和大野前辈的谈话,适时走了过来,站在一个离星谷雪不远不近的地方。
“月,你刚刚在和星谷说什么啊?”山口凑近了点,用肘顶了顶月岛的肋骨,挤眉弄眼地使眼色,“看起来像在聊什么有趣的事。”
“没什么。”月岛毫无波动,斜眼睨着山口,半真不假地说:“她说体育馆的天花板太矮,空调管线噪音太大,白灯光色过高,地板磨损,建议整修,还把整个场地结构画下来了。”
说完,他不忘朝山口呵了一聲:“确实有趣。”
天才看东西的角度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样。
这语气,显然是对山口探八卦的行为感到幼稚。
“……”山口自討没趣,只能摸摸鼻子,见机转向站在一旁的星谷雪,语气礼貌许多:“星谷同学妳好,我是二年级的山口忠。”
星谷雪看了一眼,她记得这个男生,发跳飘球,和月岛一样来自乌野高中。
她礼貌点头,“你好,山口前辈。”
“啊,叫我山口就可以了,大家都这么叫,月也是。”说到这,山口顿了一下,按着喉咙模仿月岛说话时的声调:“虽然通常都是:‘吵死了,山口。’。”
星谷雪轻笑了一下:“很像他的语气。”她接过谷地仁花递来的笔记本,说:“你们也可以叫我星谷,我不介意。”
“那、那我也是!”谷地仁花举起手,声音有些激动,“我叫谷地仁花!”
说完,她才想起对方刚刚的称呼是「谷地前辈」,想必是已经看过社团资料,瞬间有点羞赧地低了低头,小聲說:“如果妳不介意……也可以叫我仁花……”
星谷雪对她点点头,顺势喊了一声:“仁花。”
仁花脸红了红,在心里偷偷尖叫:——仙子大人,喊她名字了!
山口清了清喉咙,回到了正题,“星谷,请问我能冒昧问妳一件事吗?”
星谷雪点头:“可以。”
“妳和月岛,以前认识吗?”
“没有,今天才认识。”星谷雪摇摇头,觉得奇怪,“怎么了?”
“因为……你们看起来,像是早就认识很久的样子。”山口歪着头,“我认识月岛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这么接近过。”
“是吗?”星谷雪淡淡一笑,视线落回笔记本,“他看起来不像是异性缘不好的样子。”
毕竟月岛聪明、理性,身材高挑,又擅长排球,各方面都无可挑惕。就算是星谷雪这样淡漠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像月岛这种类型的男生,在异性眼中向来抢手。
“可他从不理那些女生。”山口如实道:“至少,我从没见过他会为谁弯下身,认真听对方说话。”
对月岛而言,只有足够熟悉、足够信任的人,才能让他稍稍放下防备。所以当他自然地弯身、眼神不由自主地停留时,往往意味着——她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
少年傲娇又理智,许多行动都是理性分析下的结果,情感认知来的后知后觉,像是明明单纯地喜欢排球,却总爱找一些这样那样的说词。山口从小和月岛一起长大,对好友的习性再了解不过。
连月岛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意识举动,山口早就看出来了。
星谷雪沉默了几秒。
山口的意思,她听懂了。
——妳对月岛来说,很特别。
她重新审视山口方才的那句话:
“你们看起来,像是早就认识很久的样子。”
这话,倒也不算错。
毕竟她一直以来都在关注着月岛萤。
她对他的了解,比旁人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她知道他读过八咫小学,知道县域竞赛的榜单上时常出现他的名字。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无日」。
她知道他课业不错,否则也不会频繁被派去参加各类学科竞赛;她知道他的字很端正,得奖最多的是书法与作文;她也知道他打排球,是乌野曾经的副攻。
起初,她只是「知道」月岛萤这个人的存在,再后来,她「看见」了他。
年末的选手聚会上,浅野教练与安达的谈话她其实并未听得太仔细。
但这份称不上执着的关注,使得她在人群中一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总会本能地停顿下来。
不只是山口,就连星谷雪自己也察觉到——明明与月岛才刚认识,可她和他说话、与他相处的时刻,总少了两个陌生人应有的生疏与拘束。
或许,正是因为她这些年的默默关注,才会在无形间冲淡了那条名为「距离感」的分界线。
可山口的话无疑点出了另一层事实——月岛对她的距离感,也同样模糊。
她想起那一天,自动贩卖机旁,月岛看她比赛影片时那短暂的凝视;以及咖啡厅,他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她。
那些不经意的细节,在此刻被重新串接起来。
从那天的情况看来,月岛对羽球的节奏步法与战术认知相当生疏,可见平常对羽球应该没有过多关注,既然如此,他对她的分界线,又是因为什么而变得模糊呢?
星谷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亲在棋盘边对她说过的一段话:
「唯有设局者,方知自己不是入局者。」
喀。
一颗黑子落下,年幼的星谷雪抬起头,阳光穿透云层洒进窗台边,落在父亲宽瘦的肩线上,半边是明亮的光,半边是柔和的影。
星谷润望着她,温柔一笑:「唯有入局者,方能成棋局。」
咯噔。
星谷雪下意识回头——对上了月岛的眼睛。
围棋必须由双方各自执子,将意念化为黑白,在十九路棋盘上攻防厮杀。这不只是棋与棋的对决,更是棋手与棋手之间的双向奔赴。
一个人,无法下棋;没有回应的棋,成不了局。
而她与月岛就这样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彼此。
那只是短短一秒的对视,却像棋盘上意外交错的一手——落子无声,却足以让局势悄然转变。
月岛原本是想警告山口不要乱说一些没必要的话,结果下一秒,他自己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对视打乱了节奏。
星谷雪是聪明人,山口刚刚那一番话早已让她察觉,月岛对她的态度并不寻常。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原因,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她忽然想起稍早在社办里,月岛靠近她时那一瞬的僵硬与收敛,隐隐察觉到些什么。
她收回视线,淡淡一笑,对山口说:“可能是因为,月岛很有责任感吧。”
因为他答应安达,要当她的助理。
而助理的职责,是好好照顾她。
时间线小补充——
2013年韩国羽球公开赛,星谷雪无缘全力对战的那位拉吊魔王、韩国第一,就是当前的世界球后金智恩。(第九章 奔月)
2015年年终赛决赛,星谷雪和球后几乎不分上下,球后险胜,星谷雪银牌。(第四章 学生证)
2016年泰国羽球公开赛四强赛,星谷雪在连打21站的情况下,连追12分绝地大反攻,并且赢了球后。(第一章 宿命)
小怪物一直在成长,她对羽球是有感情的,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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