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传·贰. 逴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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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颜府，太阳似乎格外毒辣刺眼，阳光披洒在鳞次栉比的朱墙黛瓦，甚是辉煌。
你若能自上而下，鸟瞰这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势必会看见某个僻静的角落，透出一抹绿意，平添一抹生机。高耸的院墙犹如四堵屏障，将这里与世隔绝。青苔丛生的院门紧锁着，只留下一道窄小的孔隙，门上的铁锁早已锈迹斑驳，饱经岁月的变迁。然而，院内却别是一番景象，高挺的苍柱矗立，钻出那一角狭小的天空，尽情沐浴着阳光，层层叠叠的枝叶相掩映着，虽也泛起点点焜黄，亦从中洒下稀疏的光阴。
秋风猎猎，吹起三片凋零的枯叶，在风中飘飘荡荡，悄然零落在婴儿粉嘟嘟的脸颊。片刻，一只略微粗糙的巧手轻拂去哀伤，那女子一袭荆钗布裙，不施粉黛，清眉秀目，明眸皓齿，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唯独眼角泛起几抹鱼尾纹，皴裂的皮肤亦犹如久旱的土地，遍布痕隙。岁月的沧桑，皆在她脸上交织，却并非白玉微瑕，更好似画龙点睛，宛若涓涓细流，汨汨流淌，荡起潋潋涟漪，丝丝缕缕，层层叠叠，透着一分艰辛，两分憔悴，更蕴含七分母爱葳蕤。
女子
“砰砰！”倏忽间，门外陡然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砸门声，紧接着剧烈的一声“锵锵”，整道门应声爆裂，烟尘四起中，赫然闯入一一把挽起她的衣袂，转身就走。
“成将军”
铮铮铁蹄，愈发逼近这座。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夫人，不过一个丫头，”
“只恐来日长大，却连姓名也不曾知晓。”说着，眼中不禁噙满泪水。她猛地一口咬破中指，浸着骤然喷涌而出的鲜血，颤颤巍巍哭着在兄妹脚心写下两个血字，男孩为“昇”，女孩为“昭”，都写得无比潦草，无比沉重。书罢，轻轻将儿女递入成忠怀中，“保重！”遗言却，她毅然转身飞奔而去，一头扎入井中，投井而逝。当日，七月十三。
“夫人！”成忠陡然一惊，猛得伸出手想拉住，怎奈为时已晚，斯人西去，空余泪洒两行戚。他深深凝望着宗主和夫人亲手交托给自己的两位幼主，暗暗若有所思，肩上如有千钧之重。忽闻喊喧聒耳，转瞬一把将孩子抱起，一个箭步径直夺门而出，猛地上马，策鞭疾驰。他一路狂奔，杀出颜府，直至颜都边僻，只听得急促的铁蹄声，裹挟着呼啸的狂风，愈发逼近，飕飕厉厉，令人胆寒。再回头看时，远方旄钺旌旗林立，尘土飞扬，黑压压连成一片，如滚滚黑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顷刻间，敌阵中骤然万箭齐发，遮天蔽日的箭阵，如狂风骤雨倾泻而下，直指成忠而去。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忙挥剑去挡，剑光闪烁，锋芒交错，只听“铛铛”几声，四五根箭应声斩落。不容片刻喘息，又是几簇接踵而至。措手不及间，一箭猛得刺穿手腕，宝剑陡然脱手，刹那又是一箭，只觉背后一寒，再回过神来，锋锐的箭镞已然横插在胸前。他猛地吃痛，一个趔趄跌下马来，怀中幼子蓦地飞出。成千上万的箭雨，撕裂天穹，直指孩子而去，眼见已是釜底游鱼，危在旦夕。千钧一发之际，他拖着残躯，一路连滚带爬，猛得飞扑过去，死死将孩子护在怀里。凌厉的箭矢，裹挟着强横的气势，飒飒划破疾风，根根刺入，都是鲜血飞溅。
他勉强起身，罄尽浑身气力，强撑着踉跄走出几步，伸出手再想去取剑。手已离剑柄近在咫尺之刹，脊背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一股麻痹感顿时遍及全身，他猛得爆发一声哀嚎，重重跌倒在地，挣扎几下，再起不能。
“汝等已是强弩之末”
“宗主……”
眼底的交相辉映的一刹，金乌剑已然紧握在手中，霎时乌目光华大放，焰火升腾，一道金光骤然拔地而起，豁开雾霭，荡清云霓。天地间一片明朗。
颜友恭高擎魔剑，猛地劈下，意想中的血肉横飞却未出现。再回过神来看时，已然被成忠死死扼住，不能深入半分。他陡然一愣，但转瞬就被满脸的惊诧所代替，须臾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一语未了，成忠骤然一剑挥出，只听一声爆鸣炸响，炽烈的剑气轰然迸发，魔剑应声断裂，颜友恭忙将身横移一尺，避其锋芒，一个后跳跃出三丈远，退回阵中，方才逃过一劫，自肩斜腰，也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创口。
“呵，金乌剑吗？那家伙，竟对汝如此信任，想必他多年来的洗脑还真是彻底。”颜友恭踉跄捂着伤口，气喘吁吁。倏地，他嘴角蔑然勾起一抹邪笑：“汝何知？汝所为之肝胆涂地的宗主，便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当世圣贤吗？此等将死之人，有何效忠之义？”
成忠持剑，剑锋直指叛军，坚定不移的目光，锐不可当地戳向虚伪的面孔：“宗主为家国大义，为天下苍生，在前线征敌讨寇，浴血奋战，鞠躬尽瘁，尽心竭力，建下战功赫赫，岂为尔等逆贼所辱？尔等逆贼，以下犯上，对兄长赶尽杀绝，忤逆悌道，岂敢妄谈正义？”他气宇轩昂的雄姿，辉映在阳光下，一身浩荡正气赫然昭彰。
“自古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何来正邪之分？况且，他便堂堂正正配得上‘正天’之名？！”颜友恭狰狞狂笑，恶狠狠瞪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男人：“全军列阵！今日必教此子在劫难逃！”一语未了，十万大军悉数下马，抖擞精神，披坚执锐。内层数万，皆举盾挺立，层层叠叠，固若金汤；中间数万，皆披坚执锐，剑戟林立，阵列森严；外圈数万，皆张弓搭箭，援缴满弦，严阵以待。那十万大军，装备种种精良，兵众个个雄壮，犹如天罗地网，教人插翅难飞。不曾胆怯刹那，成忠大喝一声，仗剑径直迎上。
短兵相交，锵锵啷啷，刀光缭乱，剑影交错，血肉横飞，炽烈燎原。
日薄西山，苍穹仿佛被鲜血染红。战后的废墟，一片狼藉，尸横遍野，残破的刀枪剑戟，弓甲盾胄横七竖八，肆意林立其中。但无一例外，悉数浸满血迹，有得已经干涸，有得尚且淋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无声地诉说着先前血战的惨烈。残阳的余晖，肆意披洒在他身上，如血迹斑驳的战袍，映衬着体无完肤的血躯，猩红得刺眼。他孤身一人，血战一天一夜，于万军丛中死护幼女杀出一条血路。
光阴，漫长而急遽地流逝。惚然间，意识已然模糊，眼前一片昏昏沉沉的朦胧，惟有那一片赤胆忠心，强撑着摇摇欲坠的□□，彰显着顽强不屈的英灵。一抹苦笑悄然浮上他嘴角，残碎之躯，直挺挺轰然倒下。襁褓中，婴儿的啼哭，响彻。成忠，好一个舍身成忠！
天边黯淡下去，只剩那金乌剑孤零零伫立在夕阳下，乌目不复生辉。滚滚阴云，遮天蔽日，狂风肆虐，暴雨滂沱，飒飒飕飕，淅淅沥沥，奏响祭奠英魂的绝唱。残阳陨落，最后一缕霞光，也被苍穹的暗幕无情吞噬。
暝幕，天昏地暗的暝幕！将四海八荒吞噬殆尽。一出翻天覆地的大戏，拉开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传·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