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燕回归芳心》freebrave

5、第 5 章

　　唯一一次觉得外婆老了，是有一次外婆让苏心给她洗操时。

　　“心心，你帮嘎嘎写哈澡嘛”
　　“好的，嘎嘎”（嘎嘎是外婆的别称）

　　那时候的苏心还很小，小胳膊小腿摇摇晃晃的抬着小水盆，一盆一盆的倒在大盆中，然后外婆在旁边脱好衣服，苏心拿着帕子一点点的擦着外婆的背，那是第一次觉得外婆老了，瘦骨嶙峋，背上全是一条条骨头，一点肉都看不到，那是苏心当时唯一直观的感受，从上往下，本以为好歹能看见皱皱巴巴的皮肤，但是没有，一点都没有，全都是压弯的骨头，就像一栋建筑，破烂得之剩下最后的承重柱，一旦承重柱倒塌，所有的亭台楼阁都将化为虚无，两条腿也只剩下几根骨头在支撑着，看不见一点走，皮包骨也不过如此了吧，坐在板凳的臀部，以前有粗粗的布料遮着，看不出外婆身材的直观变化，现在褪去了所有的遮蔽物，感觉支在长长的板凳上的，不再是有外婆的臀，不过是一根脆骨，外婆的脆弱在这时候赤裸裸的展现在苏心面前，这时第一次，苏心觉得外婆老了。

　　苏心给外婆洗完之后，她的表妹把她叫了出去。
　　说了一句：“姐，你离奶奶远一点，我妈说，她得得肺结核，会传染给你的”

　　苏心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你可一直是外婆抚养长大的”

　　小芬觉得此人不可理喻，自己好心提醒她，却换来如此狼心狗肺“算了，你自己看吧”

　　苏心也觉得此人不可理喻 “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听你说这样的话”

　　然后苏心忿忿的回了屋。
　　苏心的舅妈没有生育能力，那个年代的人们，总是希望儿孙满堂，抱孙子的，苏心的外婆，外孙女和外孙子挺多的，但就是没有亲孙子活着亲孙女。

　　而且婆媳问题万年亘古不和，每次吵架，外婆就会拿不能生子说事，而苏心的舅妈，本来不能生育也是痛苦，还要被拿来说，自然也会生气火大，往小了导致就会吵架，往大了就会导致打架，而苏心的外婆自然打不过正在盛年的舅妈，于是每每到这个时候，苏心的外婆就会带着苏心去邻居家避祸。那个时候村里已经有些人家有先进的电视机了，还是彩色的，然后苏心的外婆就会搬来一张板凳，苏心就会头靠外婆的腿，很惬意很安心的歪着头靠在软乎乎的大腿上，然后看着电视，等太阳落下，苏心舅妈的脾气发得差不多了，在一起回家。

　　后来在一年的雪里，家里就抱养了苏心的表妹，也就是小芬，在苏心的记忆里，好像表妹就是由外婆带大的，虽然是抱养的，但是却把她当成真正的孙女看待，所以苏心听着这句话，才会如此的生气，觉得自己的外婆养了一个白眼狼。
　　虽然苏心知道外婆拿钱之后，行动上并没有减少去看外婆的次数，但是心里却稍微有了一点变化，那个时候她不知道，就是因为这变化，才让她的人生有了一次终身的遗憾。

　　其实真的想想，早年丧夫的外婆，早已没有经济来源的，只能靠耕地来更生的外婆，已上年纪的外婆哪里能有能力养她一个孩子的，至少那些包容不假，那些宠爱不假，不久对了吗，何苦为难呢。
　　但是在此之后之后会听到一些玩笑话，但是孩童总会把玩笑话当真，例如她们会开玩笑说，小心心每次都会把拿去的东西吃完了再回去，在大人面前这是开玩笑时说的话，但是在苏心这里却把这句话当了真。

　　这一次，像往常一样去外婆家拜年，买了一些礼物，以及水果，这时候的苏心已经长大了，所以去外婆家也是能自己一个人去了，去的时候，为了赌气，苏心特意没吃自己带去的水果，就只吃着瓜子，今天来的时候，苏心已经在外吃过了，可是时间有点长了。

　　“外婆，我要走了”

　　之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苏心就很少在外婆家留宿了，加上这个时候的交通工具已经很方便了，再也不像小时候，来一趟外婆家要四五个小时，每次都要翻2座山，才能到外婆家，每次到的时候都已经很晚了。

　　苏心还记得小时候六年级，苏心就因为想外婆了，就爬山越岭来到外婆家，中途还带了中午饭，但是早早就把米饭吃了，爬到了半山腰觉得饿了，又回去了，第二天准备了两顿饭才出发，刚到的时候，外婆正在生火，看着火光摇曳中，外婆满脸的皱纹，却看不出任何消瘦之感，慢慢的温暖，苏心站在门口，喜悦之情难以言表的出声“外婆”，外婆看到苏心满脸的惊喜，但是没有惊讶。

　　外婆第二天几句去土里早早的挖了很新鲜的土豆，洗干净，然后炒了好大一盘洋芋丝，没有其他任何的佐料，只是盐巴，因为苏心爱吃，这是从小的口味，外婆都记得。

　　每每一来，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但是只要是外婆家有的东西，外婆总是会不吝的全给苏心。清早的没有打过农药的有虫眼的甜甜白菜，有脆脆的黄瓜，有诱红的西红柿，这些蔬菜的味道，苏心在心里回味良久良久，至今还是觉得那是她吃过世界上美味的东西。

　　那个时候还没有青春期的叛逆，其实说是叛逆，我更愿意称之为虚荣，一种看着曾经养育自己，自己视之为天的人，显现出苍老之态时，显现出对自己的依赖时，那种虚荣感就会滋生，仿若自己能独挡一面，曾经的那人说什么，都只是肤浅而已。

　　不困是对外婆的感情还是爱意都是最强烈的，没有任何的虚伪做作，也没有刻意表现出的不可一世。

　　有一次，与外婆谈到了生死的问题。
　　“外婆，人都会死吗” 苏心仰起头，犹如一个好奇宝宝似的问着。

　　“会的，只要是人都会死的” 外婆的语气那么平缓，如娓娓道来的故事般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苏心一脸天真无辜的又问道，“那外婆会死吗”

　　“会的”

　　“你不要吓我” 其实苏心说这句话，是说让外婆不要吓她，在她心里外婆是不会死的，恐惧的说出了这句话

　　外婆安慰着苏心说 “不会吓你的，外婆死了之后，会保佑心心的”

　　这是苏心记得的最为深刻般的话，那个时候苏心还不懂死是什么概念。只是懵懵懂懂的参加了一些葬礼，这些人与她并不熟，只是去混个酒席吃。
　　苏心今年如往年一样去外婆家拜年，这次似赌气一般不再像以前那般熟捻了，买来的水果之类的再也没有主动自己打开，就只是吃了一些瓜子，但是外婆今年说话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多了，那一次苏心就坐在那里，一句也没跟外婆说，虽然也会说外婆哪些是给你买的，但是苏心知道，自从知道那件事之后，心里总会有一点疙瘩，但是那个时候的苏心再也没有跟外婆谈心的时候了，因为每一次来拜年也好，还是因为其他事情来看外婆也好，再也没在外婆家留宿过了，不知是学业过重，还是交通足够发达，开车来回最多一个小时。

　　所以这一次苏心也没打算留宿，但是这次要走的时候，外婆却破天荒的叫住了苏心：
　　“心心，吃完晚饭了再走吧”
　　苏心：“不用了外婆，我不饿，加上我已经吃了”

　　不可否认，苏心这一句带着赌气的成分在的，因为前一段时间听见了谣言，说某某家的外孙女，每次来都把东西吃完了再走。

　　外婆把耳朵伸过来：”啊，你说啥“ ，外婆耳朵已经有点听不清了。

　　苏心带着一种不明的语气，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生气，还是怕外婆听不到而提高的音量，说道：“外婆，我不吃了，我吃过了”

　　外婆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苏心捕捉到这一幕，心莫名一痛。

　　走过后，苏心有点后悔刚刚是不是太大声了，然后苏心安慰自己太大声只是怕外婆听不到，她并没有其他意思，苏心本来想转回去的，但是后来想想，算了吧，下次好好跟外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