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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愿你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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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去拍摄,两人从房间里出来都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
景湛虽然昨天喝了酒,现在却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身上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整个人利落挺拔、身后背了个同色系的包,脚下是棕色的靴子,整个人挺拔有型。
他转头看了眼温宁时运动外套内的舞服,是个珊瑚色的薄的内衬,外套微微敞着,能看到上方清晰可见的锁骨,景湛用下巴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走吧。”
温宁时没动,“只有我们两个?”
景湛嗯了一声,又问她:“你还想还要谁来?”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温宁时有些不可思议,别说是之前在影棚里光助理就带十几个的艺人,就连摄影师身边都要四五个助手。
而景湛却一个人都不需要?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温宁时严重怀疑今天的拍摄真的能顺利完成吗?
还是说,让自己当模特也只是景湛的一个幌子…
见她脸色变了几变,还是没有要迈出一步的意思,景湛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眉头微挑:“你是担心安全?”
温宁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景湛垂头笑了声,声音从胸膛里闷闷地传出来:“放心吧,大庭广众之下…”
“我还没那么禽兽。”
他说完之后,还变本加厉的往前,双手张开,“要不你搜搜?这回是真没带。”
看着景湛自证亲白的坦然样子,温宁时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上。
怎么黑的白的都能被他说成…
不能被他带偏。
她神色肃了肃,“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我到底不是什么专业模特,你确定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完成拍摄?”
景湛没想到她是担心这个,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的调笑也收敛了些,“有时候人多并不一定代表的是专业,也可能是来凑数的。”
他顿了下:“你不擅长没关系,不是还有我?”
温宁时听他说完,心里也安定了些,走进电梯时还有些好笑,自己竟然质疑起景湛的专业能力来。
他可是两年内就横扫国内外顶尖奖项,自然摄影界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
从酒店到神女山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还要乘船、徒步进山,等他们下车到了阿卡湖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满天的云跟山顶若隐若现的雪练成一线,映照在镜子一样的湖面上,像是地理上封面上的一幅画。
阳光洒在湖面上,金光四射,照射的温宁时睁不开眼,她戴上外套上的帽子,拿手遮在额头前往远处看。
从城市到山脚下,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天地万物间的景色都像是被儿童的水彩笔添了色。
让温宁时想起许冬冬的画。
只可惜,这趟旅程到山脚下才算是刚刚开始,还有四五十分钟的路程要徒步上观景台。
景湛把包里的伸缩棍递给她,抬手要去卸她身后的背包
温宁时不肯,“我自己可以。”
景湛看了她额头和鼻尖沁出的细汗,脸上也带了运动后的红潮,一片片的西瓜红。
景湛眯着眼看了看远处,估摸着距离,“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你确定能行?”
温宁时不愿意被他看扁,她信誓旦旦:“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在舞台上跳一两个小时都不带停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熠熠发光,被阳光映射的瞳孔颜色更浅,带着股执拗的傻气。
景湛看了她一会,没再强求,“一会坚持不了告诉我,别逞强。”
山上的气压高,不是单单靠蛮劲就能上去的,景湛在她面前带路,时不时看一下她的状态。
广阔的天地和自然的景色像是激发了温宁时身体中某些特质,她说话的声音和身体的肢体动作都放松起来,相比于比往日里安静的样子,变得鲜活了不少。
她一股脑的往前走,时不时地拿出手机拍照。
两人一口气走到观景台,才坐下休息,温宁时没有这么长时间高强度运动过,坐在原地喘气。
景湛把包里的水喝纸巾递给她。
观景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是不乏有徒步或者登山爱好者莫名而来
但大都是像他们这种运动装扮,于是不远处的一片白色格外惹眼。
温宁时喝了口水,发现景湛正站在栅栏处往上望,跟着望过去才发现是一对夫妻在拍摄婚纱照。
不过不是年轻人,而是一对年迈的老人。
两人头发闪烁着白光,精神矍铄,似乎生来就是雪山脚下的人,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摄影师,甚至连专业的设备都没有,只是拿着手机,穿着简易式的婚纱和西装。
但两位老人似乎不在乎这些,他们牵着手,舒展着手臂,一切的风景在他们甜蜜幸福的笑脸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周围的路人偶尔驻足看向他们,热情地送去祝福。
温宁时忍不住感叹:“真浪漫。”
景湛突然对着上面用英文喊了一句:“Do I need to take photos?”
老妇人很显然认出了景湛,满脸惊喜,对着下面挥手。
“My dear child, I can’t thank you enough.”
景湛拿起相机给他们拍了几张,随后又把相机递给身旁的温宁时:“试试?”
面前的两位模特还在拥抱着微笑,看着他们热切期待的眼神,温宁时接过相机。
摁下快门的瞬间,温宁时情绪似乎也被他们感染了,她尝试着给他们建议了几个动作,又拍了几张。
拍完之后,她删了删废片,回看照片上哪一张张留下的笑脸,突然想到了第一次面试摄影社时,景湛的那个问题。
怎么理解摄影?
她当时只顾着背诵标准答案,根本没有理解含义。
现在却恍然大悟。
拍摄就是把人类最普遍的情感用最简单的方式传递和留存。
无论是拍摄者还是被拍摄者又或者是观看者,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都能够重温照片诞生定格的那一刻的所有感受。
快乐、惊喜、浪漫、惆怅、悲伤又或者是迷茫。
这些人类通用的情感会通畅无比地流经每个个体的身体,引发火山喷发式的共鸣。
她看向景湛的侧脸,他垂眼看着屏幕,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没有任何杂质或是别的含义的、纯粹的笑。
两位老人接收到照片走的时候,对他们连连道谢。
老妇人指着景湛的设备惊讶地用英文说了句:“挂件弄丢了?小心女朋友生气。”
她这句话用的是俚语,有些晦涩。
景湛看向身旁因为听不懂的茫然看向她的面孔,“我会哄她的。”
老妇人听完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他们,“愿神女原谅你。”
“愿你被神女所爱。”
“愿你们被神女庇护一声。”
景湛笑了笑。
温宁时不太能听懂,于是只能看着他们笑着离开,临别时看他们的眼神无比亲切,带了点留恋,就像是回忆年轻时候的自己。
拍摄开始时,温宁时脱掉外面的休闲外套,露出里面的舞服,头发也扎成先前的丸子头。
她刚开始面对镜头时,表情还是些许不自然。
景湛让她随意跳一串完整的动作,引导她把注意力集中到舞蹈本身,之后的拍摄才慢慢流畅起来。
拍摄进行了一两个小时,温宁时突然有些体力不支,景湛从包里拿出小型吸氧气器给她送氧,扶着她往山下走。
到达半山腰时,正值午饭时间,景湛去简餐点买吃的,把温宁时安置在在餐厅不远处的木质长凳上休息。
确定透过点餐点的窗户能看到温宁时的动态后,他快速给服务员报了餐。
除了正餐,景湛还要了一些方便携带的热狗、能量零食,等他拿出钱包付完帐走到门口时,一个蹲在门口很久的的流浪汉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身材很瘦,身上穿的都是些青少年救助站捐助的衣服,棕色的头发因为长期不洗而打绺,长度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大片的眼白,透着股凶狠。
他虽然盯着景湛手里的食物,但是谈论的却是另外的话题:“兄弟,你觉得这的风景怎么样?”
景湛面色平静:“不错。”
那人看他没有驱赶和排斥的行为,大着胆子舔了舔唇,“能给点吃的吗?”
景湛扔给他一瓶水还有一个面包。
那人手忙脚乱的打开包装,猛塞几口,腮边起起伏伏的鼓起。
“生活真他妈没意思。”他抱怨了一句钱,又咬了一大口面包,像是一匹饿狼在撕咬自己的食物。
景湛没说话,只是漠然看着他。
流浪汉喝了口水,突然笑了,“像你这种富家子弟不会懂得的。”
他说完指着外面,突然问了一句;“那是你女朋友还是妻子?”
景湛戒备的看他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流浪汉怪笑一声,“挺漂亮的。”
景湛面色覆了层霜,语气也冷下来:“我劝你把嘴闭上。”
那人听完这半威胁的话,眼底闪过凶光,但看了看景湛的体型和阴沉的表情,还是举起双手,散漫的笑:“兄弟,我没什么意思。”
景湛走出餐厅,鬼使神差地朝后看了眼。
那名流浪汉又缩回了那个角落,像是只人人喊打的老鼠,死死盯住来来往往的行人。
吃完饭,天空零星下起了雨,两人提前结束了拍摄,回到酒店。
接下来的两天,景湛又带着她又到了其他景点拍摄,天气不是很好,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吃逛上。
景湛像是个导游带着她吃喝玩乐,把拍摄的事丢在脑后,搞得温宁时反倒像是个监工 ,到哪都要让他拍两张,才算是心安理得。
离开瑞典那天,景湛本来都已经订好了两张机票,但因为学院那边临时的一场重要讲座,而被迫留下,他借了奥森的车把温宁时送到机场,又匆匆赶了回去。
景湛刚离开没多久,机场外就突然下起了雨,雨声细密、越来越大,轰鸣着把整座城市吞没。
机场里的人头攒动,乘客和避雨的市民聚集在一起,场面一时间有些杂乱。
二十分钟之后,广播传来提醒,因为天气原因,飞机会延误一到两个小时。
温宁时提着行李找了个座位刚坐下,景湛便发来了信息,问她登机没有。
她把情况如实转告。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景湛坐在驾驶座上跟身后坐着的那一对老人的合影。
温宁时大吃一惊:“你不是在听讲座?”
对方发来一段语音,似乎是信号不好,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讲座推迟了…他们来阿卡山告别,结果半路上遇上暴雨,打不到车,给我打了电话求助…”
那边除了说话声,还有车子在路上行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颠簸。
温宁时发了信息让他小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和机械生锈的味道,明明是无比助眠的雨声此刻却十分吵闹
温宁时把头靠在行李箱上,心底莫名有种总有种不安挥之不去,她抬头看不远处商铺液晶屏里播放的外语动画片,试图分散注意力。
飞机延迟了一个多小时后,播报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乘客排队登机。
温宁时站起身入口通道排队,等待刷登机牌核验,她休息区商铺里的液晶屏幕突然切换了频道。
稚嫩可爱的童声突然被一阵公式化的新闻女声代替。
似乎是哪里发生了枪击案件。
温宁随意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大屏幕上的案发现场图片,那片白茫茫的雪山背景尤为刺眼。
电台主持人冷静沉稳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温宁时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越来越多的关键词涌入脑海里,让她应接不暇。
阿卡山山脚、枪击案、留学生遇袭、伤势不明。
播报的案发时间跟刚才景湛离开时刚好契合,温宁时只觉得机场里嘈杂一片,但是什么都听不清了。
尖锐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几乎刺穿耳。
她飞快地冲出去,不顾身后的呼喊和身旁人避让时的惊呼。
出了机场,滂沱大雨在眼前轰然落下,四处灰白一片,整个城市都仿佛陷入瘫痪。
她脑子眩晕了一瞬,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雨里。
雨声大得遮住了汽车鸣笛声,她伸手拦计程车,拦了好几辆都已经满座,最后还是一位男生看她太急切,主动让出座位。
顾不得身上还在滴水,她道了谢,急切地报了市中心医院的名字。
那是报道中清晰地提到了受害者送去抢救的医院名字。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打在玻璃上撞出闷响。
温宁时死死盯着前车窗上被雨刷推开的雨水,波浪般的褪去,很快又覆盖上来。
眼前因为不断从发丝滴下来的水珠,而变得模糊不清。
她强忍着眼里的酸涩,把雨水挤出眼眶,心里不停地默念。
景湛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