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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你可以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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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框里寥寥数语,满是公式化话术,生疏得如同商务对接客户。
景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皱着眉摁灭,心里说不出的躁动。
突然联系上温宁时带来的巨大冲击,让他冷静下来后,一度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他必须反复打开手机,反复确认聊天框的存在,否则下一秒温宁时就会随时切断联系,再次销声匿迹。
他觉得自己再看下去,迟早要被逼疯。
只思考了片刻,景湛就打开相机,随手拍了张电脑上的获奖名单,给对面发了过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工作间的门被撞开,几个人抱着大堆小堆的东西,随手摆到地上之后、纷纷叫苦不迭。
景湛走到休息室的小冰箱里拿了几瓶水,扔给他们,王岩拿到之后迫不及待地抬头就灌,丝毫不顾水渍流了一身。
白乐天和刘晓宇两人也接了水,气喘吁吁地在沙发上休息。
王岩喝饱了水,忍不住抱怨,“不是我说,我们好端端的搞什么活动啊?咱们这工作室的名气还用宣传?”
白乐天也在旁边帮腔,“再说了,就凭我们朋友圈里的人脉,一年后能传出市区吗?”
这次活动不仅没有事先计划,竟然还是转发抽奖这种老掉牙的传统宣传方式。
众人一度怀疑是不是景湛被连轴转的工作逼得江郎才尽,所以才会闲着没事干,给自己自降身价,搞这些反向宣传。
刘晓宇看着列表里的联系人,满脸愁容,“真的要发朋友圈吗,哥,我这都是七大姑八大姨,她们真的会对咱们工作室有帮助吗?”
景湛没说话,直接甩了张朋友圈的截图到了群里,“统计获奖情况。”
既然景湛都能拉下脸,其他人也不再说话,半信半疑地转发了朋友圈。
王岩蔫蔫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的以为我是知名摄影师,其实我丫就是一助理。”
景湛幽幽看他一眼:“知名知的是每周到楼下KFC蹲疯狂星期四的名?你顶多算是个跑腿的,助理还轮不上你。”
白乐天:“我赞成。”
刘晓宇:“…其实那服务员有些脸盲,记不得王岩的。”
王岩:“我日…”
这群畜生!
景湛安排完工作,继续在电脑修图,耳边听着王岩不情不愿地唠叨。
“我靠,这人这么幸运,弄个一等奖?”
“我严重怀疑景湛这个败家子是在挥霍我的奖金。”
王岩看着一等奖五位数的摄影器材,发出抗议。
“这他妈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钱是红彤彤的。”刘晓宇在一旁纠正,“你应该说银子。”
“银子个屁,装什么文化人,你以为自己是古风小生呢?”王岩本来就心情不好,被这么一打岔,更是怒火中烧,抬手给旁人后脑勺来了一记。
“我这叫严谨!”刘晓宇揉了揉头,扶起被打掉的眼镜框,嘴里不满地嘟囔。
白乐天没注意这边,反而是狐疑地盯着电脑上的名字,“温宁时?怎么这么熟悉?”
王岩反应了一会,“这不是之前学妹?喜欢那谁的那个。”
想到陈嘉何,王岩马上皱眉,嘴里大喊晦气。
自从陈嘉何跟着程然一起组成团队,还把景湛的主题出卖之后,就成了寝室里的公敌,好在参加比赛时,临门一脚被踢出队伍,也算是糟了报应。
他退了摄影社之后,就搬出出去住了,很少来学校。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谁?你是人肚子里的蛔虫?”
一直没说话的景湛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冷。
王岩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大喊冤枉:“我听别人传的啊!”
“不知道就闭嘴。”
“行,我算是看明白了,所有人都针对我。”王岩怒吼。
白乐天和刘晓宇对视一眼,都惊讶这人怎么才知道。
一众咋咋呼呼的声音中,信息提示音显得格外清脆,景湛的手在鼠标上顿了一下,随后打开去看,视线停留了一瞬,随后瞳孔不由自主地紧缩,他强撑着想要把手机捏碎的冲动,狠狠闭上眼。
手机被扔回桌子上,一只修长的手慢慢搭在眼前,盖住脸上所有情绪。
半响,景湛才从胸腔里挤出似笑非笑的气音。
他的手指在眉间揉了揉,试图缓解酸胀感,动作稍显急切。
可以。
很可以。
温宁时,真有种。
就算是一等奖、几万块,也可以眼都不眨地忽略,
就真的这么讨厌吗?欠债也不愿意跟他沾上关系。
他快速整理好思绪,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心境也维持的很好。
一分钟之后。
看着一个角度修了三次还不满意的作品,景湛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执念还是什么。
漂亮的女孩多的是,会跳舞的也是一大把,可为什么偏偏是温宁时?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所谓爱得有多深,一度怀疑只是这个人符合自己的审美、或者是舞台上太过耀眼,让自己有想要靠近的冲动。
总有那么一样东西,是吸引他的。
但是这次相遇,他发现不对。
她模样没变,但被生活蹉跎的蒙上了一层疲惫,不如以往那么亮眼。
她不再在聚光灯下跳独舞,不再光鲜,被荣誉加冕,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失去了一切景湛所谓的作为喜欢的条件,他本应该轻而易举地断了自己的念头。
但她只是站在那,自己就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他可悲的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理由,仅仅因为,
她是温宁时。
*
温宁时收到获奖短信时,险些以为自己收到了诈骗短信
一等奖,价值五位数的摄影设备,还可以折算现金。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随手算是帮忙宣传的举动,竟然会有这么幸运的结果。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景湛在给自己开玩笑,可是看到朋友圈王岩和白乐天他们一溜烟的转发信息,才沉默下来。
自己竟然真的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
五万块是她昼夜不停忙碌好小半年的工资,是许冬冬几个月的医药费。
温宁时有些心动,可是一想到是景湛工作室,她沸腾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下来。
她对不起景湛的太多了,不能再占他便宜。
温宁时下定决心之后给景湛回信,说是自愿放弃奖项、把这个设备留给工作室。
她信息刚发出去,就看到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好几次,但没有信息回过来。
温宁时只当他是默认。
十一点的闹钟猛然响起,她关掉屏幕,下楼买了些饭菜,赶往医院。
许冬冬的手术定在本周的周三,术前准备工序复杂,需要先调理几天,许叔也专门赶了回来。
时间临近期末,她被催促着回学校,温宁时只好说订了下午的车票,往医院送完午饭之后匆匆离开。
为了许冬冬的手术,她专门向剧场请了几天假,现在突然闲下来,却无处可去,只好先回住处。
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会,马路上人来人往的哄闹声让她些头重脚轻,她靠在一颗树上,闭目养神。
公交车笨重的从远处驶来,她迷迷糊糊的去摸口袋,却发现空无一物。
反应了好几秒,才惊觉自己的包似乎落在了医院里,想到包里的东西,温宁时心里一紧,急忙跑了回去。
她慌里慌张的跑到病房门口时,发现许叔和许冬冬不在,只有林秀容一个人垂着头坐下床边,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
温宁时着旁边摆放整齐的帆布包,心里松了口气,脚步放缓。
林秀容听到门口的动静,像是一台老旧的机器一般,抬头看过来。
“妈,许叔和冬冬呢?”
她似乎是料到温宁时会回来一样,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声音平静:“冬冬去术前检查了,你许叔带去的。”
温宁时强装自然往桌子旁走,“包忘带了,我回来拿。”
“那我走了?”
她刚回头没几步,却听到身后突然有声音,遥远的像是从谷底传来,“你还忘了什么东西?”
温宁时整个人一下紧绷起来,“什么?”
林秀容起身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伸了过来。
一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在包里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手里,温宁时后脑勺钝痛了一下,迟钝地望向她的表情。
她想解释,但是喉咙像是被谁捏着,说不出话。
“你果然是是去找温宇辉了。”林秀容手中的卡在空中挥舞着,像是一把利刃直愣愣地对着温宁时,她因为激动而面色微微涨红,“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妈。”温宁时僵硬的动了动嘴唇,她努力组织者语言,不至于让自己磕磕巴巴,“我说了我算是借的,现在冬冬要做手术,有急用,就算是那人是温宇辉又怎么样?”
“我们家不借他的钱,就算是穷死也不借。”林秀容颤抖着嘴唇,颤颤巍巍落下一滴泪,她把卡扔到桌子上,语气不容置喙:“你去还给他,去,现在就去。”
温宁时冷眼看她,“许冬冬怎么办,你要看着冬冬去死吗?”
这话突然刺激到林秀容,她拿起身旁的水壶,猛地摔在地上,声音尖锐:“我们不用他的钱,冬冬也不会死。”
碎裂的声音无比清晰,温宁时脚下软了一瞬,像是被抽走了魂。
林秀容看着面前面色一下子苍白的女孩,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眼神里闪过慌乱,往前走两步,想说什么,却看到温宁时转身往外走。
林秀容心里一阵抽痛,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
温宁时强撑着走出医院,在帆布包袋上的手指捏的发白。
她刚走出医院,就接到了刘特助的电话,问她今晚有没有时间,跟温总一起去吃个饭。
对于借出那笔巨款来说,吃个饭的请求实在过于简单,温宁时没有理由拒绝。
晚上七点,她坐上了准时停在医院门口的车。
温宇辉选的地方依旧是世纪大酒店,因为是私人聚餐,所以往日里厅里耀眼夺目的大灯换成了内藏的装饰灯,昏暗中透着股低调的奢华,他没有订包间,而是预订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温宁时被服务员引导着走过去时,他已经早早坐了座位上,脱离了工作场景,温宇辉只穿了件简单羊绒衫和休闲裤,显得整个人更亲近。
他把菜单递过去,“要吃什么?”
温宁时摇头,“您来吧。”
温宇辉温和的笑了下,“不用跟我客气。”
耳边是温宇辉跟侍应生交谈的声音,低沉有力,温宁时看着大理石桌上精致的花纹发呆,发现桌子旁还有个空位置,面前摆了副餐具。
温宇辉喝了口红酒,看向面前有些走神的女孩,她像是闯入了陌生环境的小动物,迟钝又孤单。
他沉吟了一下,“这些年,你们过得还好吗?”
温宁时略过对方关切的眼神,语气稀松平常:“还可以。”
到了跟他借钱这一步,温宇辉并不认同这个答案,只当是她是维护自尊和倔强的说法,他换了个问法:“你弟弟的病情怎么样了?”
温宁时垂眼:“过几天手术,现在还算稳定。”
温宇辉点了点头,眉眼中露出些不解,“秀容她这些年不至于没有积蓄,怎么会…”
温宁时不想在讨论这个话题,简单解释:“他们只是赚基本工资,现在有个房子要卖,等出手就能把钱还给你。”
“我可不是讨债鬼,”温宇辉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禁失笑,“就是了解了解。”
“钱的事不急,房子有眉目了?”
温宁时舔了舔唇,“快了。”
“要是需要帮助,我可以找找朋友,应该有意向投资楼盘的…”
“不用了。”温宁时耐着性子答,“真的不用。”
这些恩惠一旦开头,就像是利滚利一般,她头一次生出后悔向温宇辉借钱的想法。
温宇辉点头,没再说话。
饭菜被传菜员一盘一盘端上来,摆盘十分精致,温宇辉不住的嘱咐她夹菜,自己却没吃多少。
吃到一半,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面露歉意,“有个朋友在附近,要过来一趟,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温宁时自然不会拒绝。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夹着公文包匆匆赶回来,“温总。”
落座之后,温宇辉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嘴角的弧度加深。
“这是我分公司的副总小周,今年刚刚调到青州,这是宁时,我和前妻的孩子,”
温宁时抬眼看他,不明白他在公共场合这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总是更有话题。”温宇辉拿起酒杯,“小周你来了,宁时也会放松些。”
副总的表情热切,“原来温总还有个女儿。”他朝着温宁时伸手,眼神一亮,“你好,我是周光,是温总的下属。”
周光看起来三十岁出头,模样还算是周正,就是一双眼睛看人时总是透着股精明,让温宁时有些不舒服,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伸出去的手落空,周光也不在意,转而神态自若的给温宇辉倒酒。
饭桌上多了个人,这没什么,温宁时只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在温宇辉第三次把话题引到她身上时。
她慢慢明白是什么意思。
被半强迫着喝了一杯红酒下肚,温宁时的血管里像是被灌入了刺骨的冰水,冷得手心发麻。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这场撮合的戏码,应该就是她借钱的代价。
她突然觉得讽刺,也终于知道林秀容为什么不让自己跟温宇辉有牵扯。
那些包裹着虚假糖衣的利益交换是商人最寻常不过的手段。
什么父亲?
什么女儿?
只是对她这个商品最好的包装,和卖出最贵价格的保障。
温宇辉走了。
公司有急事要温总回去处理,副总自然而然承担起送温宁时的任务。
温宁时看着他们心照不宣的表演,四肢百骸都叫嚣着要逃走。
周光看起来对温宁时格外满意,他殷勤地给她布菜、倒酒,半个身靠拢过来,带来一阵沉闷到令人作呕的香水和红酒发酵的酸味。
温宁时把酒杯推开,红色的酒液撒了一半,姿态冷硬,“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她起身要走,却被周光生生拽着坐了下来。
“温小姐,先别急着走,我一会送你。”
周光看着温宁时冷极生艳的脸,心里瘙痒难耐,他凑近刚准备再倒一杯,手中的瓶子却猛然被抽走。
他喝了些酒,面上的斯文瞬间被撕碎,不禁破口大骂:“谁他妈这么不长眼?”
“周总是吧?”那人声音平稳,却隐隐透着股狠戾:“我是谁,你可以去问问温宇辉。”
景湛半撩起眼皮,黑嗔嗔的瞳孔透着股阴森的冷意,挽起袖子的小臂紧绷着,青筋延伸到手背上,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周光突然感觉后颈凉飕飕的,大脑拼命思索着面前人的信息。
“拿开你的脏手,还有。”
他轻吐处几个字:
“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