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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脱走1 万望公主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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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话之间,从马上摔落的一众打手已经重新冲了过来,一半向他挥刀,一半向雅瓦探臂。
雅瓦迅速回神,甩开绳索,将一圈来者打翻,从他身边退开。
男人却不由她,抬手把她拉去身后。
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左右对敌,嘴上却轻松讲着。
“牧羊女,你这两年功力退步了啊,”他回头瞥她一眼,“还是说,你只有在用鞭子抽我的时候,才下那么狠的手?”
雅瓦根本没心思听他讲话,瞅见自己的金鞭正套在他肩膀上摇摇晃晃,不及细想,扔了绳索,一把将金鞭扯开取下,打出一道空档,瞄见一匹还没倒下的马,正要冲过去,忽又记起什么,脚下一滞,急道:“他们不是恶人,你别像上次——”
“上次怎么了!”
不能再等了!
已经有人看出她的意图,到马匹旁边守着了!
雅瓦一咬牙:“杀人!你别杀人!”
说着奔了出去,边跑边喊:“——尽量吧!”
身后追来的打手都被男人缠住,雅瓦没听见他回答,只把马前两人扫倒,抱住鞍韂,拖着一双软腿艰难地爬上马背,手拉缰绳脚一磕,又扭头望他一眼,便挥起金鞭冲破了人群。
马跑起来,雅瓦腿没力气夹不稳,只好伏身去搂马项。
跑出没有百十步,身旁赶上一骑,雅瓦侧首一看,吾拉木已经贴到近前来拽她的缰绳。
还是被追上了!
雅瓦知道争不过他,又怕两人扭扯时自己失控堕马,只得腾出一只手往边上掰他的手腕,一边求道:“放我走吧吾拉木。”
吾拉木知道她的状况,不敢让马停得太急,手上只慢慢收劲:“公主,小人也是受叶护所托。”
“可这事做不得啊!”雅瓦恳切道,“一旦败露,无论是他还是你,谁都别想脱罪!”
“那又如何!”吾拉木语气极为坚决,“叶护对我有恩,他既相求,小人必竭力答报。”
“他对你有恩,那我呢?你报他的恩,就不报我的恩了吗!”
吾拉木把手攥得更紧:“若让公主去了大周,您的恩,我就更报不得了。”
“那你现在就报给我!”雅瓦用力掰他,“你放我回去!”
“公主!”吾拉木殷殷劝着,“我没有妹子,却有个女儿,虽然她还小,但我也能明白叶护的心。大周的深宫太远了、太生了,实在不能让您去!”
两匹马渐次停下来。
雅瓦终于坐直身,定定地看着他:“吾拉木,我问你。那时你为何要揽下帕蒂曼的罪?”
吾拉木也定定地看着她:“我是夫人的奴隶,护主是我的本分。”
“好。你有你的本分,我有我的本分。”
雅瓦道:“我是北纥的公主,和亲是我的本分。”
“那不一样!”吾拉木不从,“本分之外,我还有私心。”
“有什么不一样!”雅瓦声竭,“你如何知道,我就没有私心!”
吾拉木垂眼:“本分也好,私心也罢,最后还是公主和叶护救了我,没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我们没让你做,一样成全了你。可你们若不能成全我,就没有底气拦着我,不让我去做我的事!”
吾拉木的手便有些松了。
雅瓦再轻轻一拂,那手就落叶一般飘开了。
“回去吧,吾拉木。是我定要走的,责任不在你。叶护那边,我不会让你为难。”
吾拉木笑一笑。
“公主不必为我费心。此事我已应下叶护,无论成与不成,后果我都自愿承担。”
说完下马,俯身对雅瓦行了一礼。
“万望公主善自珍重。”
吾拉木目送雅瓦在山路上行远了,没有跟去。
有刚刚那个男人来接她,公主的安全自不必他担忧。
吾拉木转身上马,返回原地。
此处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自己带来的那二十个人,大多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有三个还勉力撑着的,也不敢再轻易上前。
被砍伤的马匹横在地上挣扎喘息,少数没有逃散的几只远远避在一旁,不安地踏步喷鼻。
那男人倒是自如,随意站在满地凌乱中,手里松松拈着长刀,背身罩着斗篷,衣摆让山风吹起,颇有些超然世外的姿态。
只可惜,这山风里的血腥有些重。
吹得他所在的世外,不像是神灵的云端仙境,反而更像是修罗的炼狱屠场。
听见背后的马蹄响,男人立刻撤步去看,同时踹开一个趁机偷袭的悍勇,等确认了回来的只一匹马、一个人,又默默转过脸,在一众敌意的目光中,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
男人的面孔遮在帽檐的阴影里,吾拉木看不清他的容貌,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莫名在他刚刚那一转脸微微低下头颅的动作里捕捉到一丝失落。
公主救了,群战赢了,吾拉木不知他这失落又是从何而来,只打个手势,示意那两位还能站着的属下不必再斗,自己到近前下了马,挨个儿查看地上众人的情况。
有伤的,有晕的。
唯独没有没气儿的。
吾拉木放了心,再起身时,男人已经收了刀,从边上牵了一匹他们骑来的马,正把自己鞍后的行囊转移过去。
见他看来,男人没急着开口,先把行囊重新系好了,随后走去自己原来的坐骑旁,伸手拍一拍它的侧颈。
“这马是我新近得来的宝贝,”男人颇为自豪地对他说,“大宛的品种,头高背阔,蹄健腿长,日行八百不在话下。”
“——给你们带走吧。”
吾拉木诧异地看着他。
“我不清楚她后娘总共拿了你们多少财物,但我这名驹也算得上万金难求。有了它,你们不亏。”
男人翻身上了新马:“回去告诉你们万夫长,现在人财已经两清,这第八个小妾,以后就不许再抓了。”
吾拉木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怪话,甚至怀疑他刚才根本就没能认出自己和公主的身份,可男人的声音却已经伴着马蹄远去了:“放她去吧——”
那声音对着月,对着山,悠悠扬扬,一字一字拖得很慢,在崖壁间回荡,于是最后也对着他自己。
“放她去吧——”
月听见了。
月便西斜了。
“放她去吧——”
山听见了。
山便交错了。
“放她去吧——”
他没听见。
他策马疾驰,循着蚌珠的踪迹,一路错过应该转向的岔口,踏上未曾经由的新途。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追。
或许他只是为这些蚌珠的光泽所牵引,从此便开始无谓终点地走下去。
然而终点是一种总要降临的存在。
男人看着沿途的蚌珠一颗比一颗地晦暗下去,直到彻底不可辨认,失去所有方向。
月亮落了。山势乱了。
他也走到他的终点了。
男人松开缰,纵马失意地跑了一阵。
隐约间觉得,或许是时候调转回头,去走他原本的路了。
一声轻快的呼哨,却在此时唤住他的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