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归》毕熙

72、来友2 你怎么跑到

　　雅瓦等兀其昆与陶格离开厅堂，从背后搭上袁以微的肩，贴去她身侧道：“阿微就别恼我们了。听说你是女孩子，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袁以微故意觑她一眼：“我是女子，公主有什么可高兴的？”
　　雅瓦戏谑着道：“这样我以后再想和阿微在一块读书，就可以直接去你房里找你了，省得又在外面碰见阿哥，平白找咱们的麻烦。”

　　袁以微听了就来火。
　　“书都被那家伙撕……烧了！”说着瞅见地上的灰烬，“还能怎么读！”

　　雅瓦好声哄她：“这事儿确实是阿哥不对，回去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
　　“让那家伙道歉？”袁以微一哼，“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我帮你出气行不行？他烧了你的书，我……”雅瓦有意往过分里说，“折他一把弓如何？让他也尝一尝心爱之物被人弄坏的滋味。”
　　袁以微一愣，反而劝道：“公主别任性。真要是把他的弓折了，到时候出起事来，叶护没有顺手的武器可怎么办？我看啊，您也就薅一把他箭尾上的羽毛算了。”

　　雅瓦笑起来：“那就按阿微的意思来吧。要我说，一本书就对应一根箭，回头我就把拔下的羽毛拿过来给你复命。咱们先说好，我拔了羽毛，阿微就不许再恼了。”
　　袁以微就是真生气，毕竟也不能拿叶护和公主怎么样，此时有了雅瓦这话，正好就势应下。

　　一边的冯嘉乐啧啧道：“还是公主有办法。我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到处乱跑，一不留神打碎了袁大宝贝的砚台，当时她可是有足足一个月没再搭理过我。”
　　雅瓦好奇道：“你们两人自小就认识？”

　　“是啊，”冯嘉乐点头，“我们两个都是六岁时被选作了公主伴读，之后就一直待在宫里，直到永寿出阁。”
　　“永寿？”雅瓦回想着，“我记得她是……”

　　“是太子的同母妹，圣人的大姑娘，”冯嘉乐揶揄道，“也是毗佳公主您未来的亲小姑。”
　　雅瓦了然。

　　袁以微又道：“冯四，你还好意思提当年那事儿。我一个月后之所以能原谅你，还是因为你许诺要赔我一个玉制的新砚台，保证和那个碎了的雕成一般模样。可后来呢？这么多年过去了，玉砚台你到现在都没给我呢。”

　　“我和姨娘不是没钱吗，”冯嘉乐嘟哝着，“袁大你也清楚。我现在能在外面四处游历，还都是靠圣人帮衬的呢。”
　　雅瓦闻言问：“你四处游历是大周皇帝的意思？”

　　“当然不是了，”冯嘉乐往桌上一倚，“他日理万机的，哪里记得起我这个小女子在做什么。还不是我主动向他要求的。”
　　“为何要向皇帝要求？你想去哪里，直接按章程找官府申请不就可以了？”

　　“公主考虑得也太简单了。我就是想出来，也得先让夫家同意吧。”
　　“你成婚了？”雅瓦又有些意外，“那你郎君呢，你这样四处游历，不管他了吗？”

　　“还管他呢，他早死了。”冯嘉乐随口道着，“我嫁给他两年，没过上一天顺心日子，等他死了，我还踏踏实实给他服了三年丧，早就仁至义尽。我自幼就仰慕各方山川名胜，先人的游记更不知反复读了多少遍。把余生都困在他们家那深宅大院里，岂不可惜？于是等服完丧，我就想办法去求见了圣人，请他恩准我出门见识一番。”

　　“没想到你们大周的皇帝这样开明，”雅瓦感叹道，“不仅允许女子做官，还能资助女子云游。”
　　袁以微笑一笑：“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像我和冯四一般幸运。圣人之所以对我们额外开恩，还是因为他曾经许下的恩典。”

　　“恩典？”
　　“正是。”

　　袁以微解释道：“永寿性子强势，又最得圣人宠爱，圣人念在我们这些伴读侍奉不易，因此在永寿出阁时，特给我们一人许下了一个恩典。但凡是我们想求的、圣人能满足的，我们都可以随时去找他兑现。”

　　冯嘉乐撇撇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我当时向圣人提出要去云游四海时，他还不是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是有先贞悫皇后帮我说情，圣人还真不一定能答应呢。”

　　先贞悫皇后？这不是……
　　看见她神色，袁以微立即补充说：“不错，先贞悫皇后正是北纥上一次与大周和亲的登里公主，毗佳公主您的姑姑。”
　　雅瓦颔首。

　　“说起来，先贞悫皇后对我也是恩情匪浅，”袁以微接着道，“当初圣人因我入朝为官的请求而犯难时，同样是先贞悫皇后说，‘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从不给她们留有选择的余地。圣人宽仁，不妨替这世道多给她们一条能走的路。’圣人这才许我做了一个鸿胪寺的小吏，我也才有可能在过去的十年间累迁至少卿。”

　　冯嘉乐歪了头，看着袁以微道：“只不过，圣人虽然同意了我们的请求，但相对地，他也向我们各自提出了一个条件。”
　　“怎么还有条件？”雅瓦问。

　　冯嘉乐噗嗤一笑：“当然有条件了。圣人愿意给我负担旅费，又不是因为他钱多得没处花了。他要我画画给他看呢。”

　　雅瓦等她下文，冯嘉乐续道：“我擅丹青，所以圣人要求我在外期间，每三个月给他进献一幅画作，画上摹绘这三个月见得的奇观妙景。作为交换，圣人赐了我一份特殊的过所和邮符，持着它们不仅可以在大周十道畅通无阻，到了各处馆驿也可按照末品官员的待遇食宿用马。只不过，馆驿产生的费用并不令官府承担，具体账目由我抄录一份，每次随画作一同送回，圣人再从内帑里贴补。”

　　雅瓦评道：“若是画几幅画就能游遍天下，这条件倒也划算。”

　　冯嘉乐笑笑不说话。
　　画要是想让圣人称心，总没有那么容易。

　　雅瓦又问袁以微：“那阿微的条件是什么？”
　　袁以微只道句“实在不值一提”，便揭过此事，转向冯嘉乐道：“冯四，你现在到了北纥，吃住是怎么解决的？外邦的馆驿不认咱们大周的信物吧，你自行食宿，攒的那点私房够不够花？”

　　“就知道袁大关心我，”冯嘉乐说着从另一边缠上来，“你放心吧，圣人不是还给了我一封引见的手札吗？北纥和咱们交好，我把它拿给驿丞一看，他们多少都给咱们圣人个面子，让我住上一住。直到现在，我还没自己花钱住过邸店呢。至于这边的费用嘛……我报给圣人，他要怎么处置就不归我管了。”

　　袁以微架臂把她隔开：“得了吧你，这不就是蹭吃蹭住吗，叫你说得这样理直气壮。我看啊，今夜你也别再麻烦人家馆驿了。我那床大得很，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你就和我一起睡吧。”

　　阿舞走上前来，抱拳道：“有劳袁少卿费心。方才驿丞已经给主子开了一间房，如若确有不妥，我们把费用补上便是，就不去您那里叨扰了。”

　　冯嘉乐搂了阿舞的腰。
　　“不好意思呀袁大，阿舞不愿意，那便算了吧。反正往后也不是处处都有馆驿，你就再容我们一次，”说着笑看一眼雅瓦，“正好北纥的使团要到长安去，到时直接让圣人把钱结给他们好了。”

　　雅瓦乐道：“哪有那么麻烦，一点儿小钱，我出了就是。回去我也给你写封引见函——要不还是让阿哥写吧，更有效力一些。你拿着它，尽管在北纥的馆驿里吃住，到时把账目交给我。你再和你们圣人说一声，你在这边的食宿车马，都由我们包了。”

　　冯嘉乐闻言笑开了花，伸手要来抱雅瓦。
　　袁以微赶紧抬起一只腿把她挡住：“你老实待着，别没事就上来动手动脚的。”冯嘉乐立即瘪了嘴。

　　雅瓦莞尔：“没关系，阿微，我不介意。”
　　冯嘉乐便娇嗔地瞥了袁以微一眼：“听到没有，阿微。公主都不介意。”

　　袁以微挑眉看她：“你叫我什么？”
　　“‘阿微’呀，公主不就这么叫你嘛。比叫‘袁大’好听，还亲切。”

　　见袁以微还是拿眼觑她，冯嘉乐只得“嘁”了一声：“袁大真是偏心，允许公主叫，却不允许我这个发小儿叫。”
　　“公主是北纥人，北纥没有这些行啊字啊的讲究，朋友之间都是直呼其名。你也是北纥人吗？”

　　“我虽不是北纥人，可眼下既然来了北纥，就得入乡随俗嘛。袁大你不愿意就算了。”说完又笑眯眯地看向雅瓦：“公主若是喜欢，也直接叫我名字吧。‘嘉乐’‘阿乐’‘乐乐’，公主想怎么叫都行。”

　　“嘉乐”叫着有些生分，“阿乐”的发音又太像一位故人。
　　于是雅瓦道：“乐乐。”

　　冯嘉乐就又笑开了花，袁以微不等她去抱雅瓦，先打断道：“冯四，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说了呀，”冯嘉乐止住脚，笑着看她，“我是来找你的呀！”

　　“我才不信呢，”袁以微翻个白眼，“你在外面这五六年，一年想得起给我捎一封信就不错了，这会儿还能抛下那些山啊水啊的专门来找我？”
　　“怎么就不能？你不是字‘益山’嘛，我此行就是专门来看‘袁益山’的啊。”

　　袁以微又翻个白眼：“你要是这会儿不说，以后也再别说出来了。”
　　冯嘉乐终于老实了：“好吧，袁大，我说实话。这回我真是专门找你来的。只不过——”

　　“我是找你来帮我去看岩刻。”

作者有话说

作者：嘿嘿，最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们在一起贴贴抱抱深夜畅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