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网，胡不归》逐屹

50、第四十九章 舍弃

　　本还警惕的谯昶一听，立马顾不得害怕了赶忙把单渔赶下了围墙，拉着周位去学宫门口送人。

　　周位也听说过单家公子身体有恙，来堰州既是求学也是为求药，他想过病症之难，但单家已将他立为单家下任家主，说明也没到药石无罔的地步，怎的单渔如此着急？

　　一向乐天的谯昶此刻也只会摇头：“这大概就是兄妹情深吧。”

　　在越州时谯昶没少去单家寻单渔，他也是在单家小辈那里听说了两兄妹间是如何扶持、鞭策彼此，连单渔接下单家重担也是为了单峤，听说为这事族中没少争吵。

　　谯昶看着天边的圆月，在心底叹息，他也想要个兄长，有个能护他、爱他如单峤般的兄长。

　　“兰姨，哥哥他......？”单渔回了家便依着侍者的意思，奔往卞兰骄的药房，见人仍在煎药。

　　“阿渔回来了，”卞兰骄握住单渔冰凉的手，“我摸过去尘的脉，结合他往日里的状况来开，今日他大约能醒。”

　　“那此刻？”单渔只觉得暖意从手掌传入心脉，异常跳动的心如今变得平缓起来。

　　卞兰骄推着人往屋里走：“我就是怕你听说他醒了急急忙忙从学宫回来，这才先遣人去叫你。他还未醒，你还能再歇息些时辰，到时候我叫你。”

　　单渔这一路确实颠簸，可单峤之事马虎不得，这任务古怪，若真到了危急关头无法保全三人，单峤这个病秧子最好拿捏。

　　“兰姨，哥哥这病可有什么规律可循。”

　　卞兰骄见人不肯歇息便明白要是不给她讲明白，这觉她怕是睡不安稳：“月圆之夜他也许会醒，但间隔多久，能醒多久这些还有待查证。”

　　“今日是十五？”

　　“看来你学宫确实用功了，连日子都忘了。”卞兰骄再不许单渔问东问西，强压着人睡觉。

　　单渔哪里睡得着，今日就是她与天外门之人相约之时，就算不是为了摸清楚天外门的情况，为了单峤的药她也是要走一遭的。

　　这种状况卞兰骄也无法再睡了，将两兄妹的近况写下交给青鸦让它带去扶州。当初于眠说要她带单渔体验和为“七情六欲”，要让世间事拉住单渔，她想着不过是找回孩子心性吃喝玩乐，可如今的单渔给自己的担子太重了。

　　学宫里的事她都替孩子委屈，可单渔却咬牙忍下了；单渔四处问药，去天外门之事她也知晓。学业加上家中的重担，她不知道最后单渔会把自己逼成什么样。

　　几人虽是朋友，但当年单忌与他的师门之间具体发生了何事，其中细枝末节她不是十分清楚，是以并不知道为何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不过她还是希望他们在单渔这件事上再考虑考虑。

　　鸟雀叽叽喳喳的叫声逐渐热闹起来，日光也逐渐透过门窗，冬日里的凉意虽未削减半分，可这光景看着就是个难得的晴天。

　　单峤悠悠转醒，睁眼看见的还是上次的甘询，不过他消瘦了不少，衣物看着也厚实了许多，他想起身，才察觉空气里的寒意。

　　甘询抖了抖身子，也被寒意吵醒，迷迷糊糊睁眼看见屋内炭火快只剩灰了，立马醒了神快步向前加炭，在这过程中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甘询往床榻一看，与他对视的是那双熟悉的眼睛，他想也没想出门通知单渔，却被单峤叫住了。

　　单峤并不知道自己睡了有多久，单看甘询的穿着能猜到是过了不少时日，不过这些不是最重要的，他得先跟甘询问问这些日子是否有大事发生。

　　他拿不准自己能醒多久，也没琢磨出来病因与如何解决这种症状，所以在单渔和卞兰骄来之前，要多了解些信息，让甘询提前做些布置。

　　甘询说单渔和祝同都已顺利入学，于眠单忌也去了扶州，除了那日单渔四处问药，和那日受伤并无大事发生。

　　“阿渔没说什么，当真放过了那人？”

　　“是，”甘询也不明白为何单渔甘愿受这种委屈，“我也想过去了结那人，可阿渔拦住我说不必，我也不好再出手。”

　　如今的局势，大约是单家在圣上跟前也不大好过，他们都默契得不去掺和，单渔想必也是看懂了局势，往后待万事明朗自然有方法还回去。

　　徐家往边地安插人手虽不是近几年，但也不能放任，如今最好是让信得过之人去扶州防着，如今他能用的也只有甘询。

　　甘询自然不会推脱，但他不明白，单峤怎么就敢笃定董寰见着字条就能与他们合作？

　　“就‘董宿’二字便足够？”甘询知道有些事不必打破沙锅问到底，可这两字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说服力。

　　单峤也不知道，当初他也是靠着自己这古怪的病症，才从父母那边知道单家与董家之间的约定，可再多的他们也不愿多说，不过也多亏了两位的沉默他才猜出这一切都跟单家有关。

　　再多确切的消息，都不及模糊的信息和本人亲自调查补充来的真，董宿也许会和董家夫妇商量，但他猜只怕得等到单渔嫁到董家他们才会知道，所以此法虽险却也是唯一的方法了。

　　“你找个合适的时机留在扶州就行，”单峤一边说着一边问他醒来的时间，“去叫阿渔和兰姨吧。”

　　单渔是被卞兰骄叫醒的，她以为自己睡不了多少时辰，没想到醒来已是日上中天。

　　“阿渔进日来可还好？”

　　本来还想着事情的脑子，被单峤这么一句没来由的关心，冲击地清明空白，连带着迈出的腿都有些迟疑。

　　“还好，”单渔其实没多想来见单峤，只是刚好今日与天外门之人有约，借由此事出来方便些。

　　“阿渔可还在埋怨哥哥？”单渔的骤然冷漠让单峤有些伤心，往日里虽不愿理睬他，可也不是如今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单峤小时候确实因为单渔的不亲近，故意冷落过她一段时间，他也委屈，他也找不到地方发泄，只能借由年龄小、孩子心性对单渔表达不满。

　　他是不如二师兄会哄人开心，也没有元铮那般懂得倾听，也不似大师姐能整日陪着单渔，可单峤还是委屈，单渔是他的妹妹为何偏偏不与他亲近？

　　可之后他自己也想明白了，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家人健全，阿渔能多出好几个爱护她的师姐师兄也是好的。

　　不知是太久没见还是因何缘故，他希望单渔对他能温和些，至少看在他还是个不知何时能醒过来的病人，多给他些关心。

　　“没有，哥哥安心养病，不必操心药材之事。”单渔掐算着时间，她得尽快去天外门了。

　　“阿渔在学宫可还习惯？若有了交好的朋友也可以请人回府里玩玩，兰姨肯定也很欢喜。”

　　“好。”

　　说完，兄妹两之间无形的隔阂更厚了，任凭单峤有多急切的关心都穿不透，无法到达单渔身边让她察觉。

　　“哥哥先休息，我还有些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单渔抬脚欲走。

　　单峤无奈笑着，看来他不说破是留不住单渔了：“阿渔，我这病症我了解，况且还有兰姨在，你不必给自己压力。”

　　“就像你无法放任我受伤一样，我也无法对你的病视若无睹。”单渔已经走到了门口，“我不会让你死的。”

　　卞兰骄看着一脸冷漠地单渔从屋里出来，听她说了一嘴后便抬脚去了单峤屋里。

　　“兰姨，我也拦不住。”

　　卞兰骄早猜到是这么一个结果，对单峤摇摇头表示无妨，坐在床边把起了脉：“你感觉如何，同上一次比？”

　　“刚醒时跟常人无异，不过现下觉得有些累，”单峤闭眼感受自己每一次呼吸身体发生的变化，“或许我又要昏睡了吧。”

　　“兰姨，有劳你照顾我们兄妹这些时日，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数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但就是要麻烦兰姨多看着阿渔些。”

　　“你们叫我一声兰姨难道是白叫的？”卞兰骄真是服了这对兄妹了，每天都想这么多，身体不出问题才怪。

　　单峤自然知道卞兰骄跟于眠的交情，可如今他这模样，于情于理都要感谢一番的。

　　“你昏睡了大约三月，上一次醒了三天，今天是三个时辰，你......”

　　"兰姨放心，下次您还能见着我睁眼。"

　　“还没睡醒？”

　　单渔瞬间来了精神：“哪能呢，知道阿姐在此处等我，我怎舍得晚来。”

　　紧赶慢赶好在是赶上了，单渔夜里没睡好，醒了还应付了一番单峤和卞兰骄，天知道她为了躲开卞兰骄的眼线用了多少心思。

　　陵雨闭眼忽视了单渔的言语，带着人往天外门深处走去：“你可知外界是如何看待天外门的？”

　　“我不知，我只知道我愿意舍弃一切求药。”

　　单渔被这位漂亮阿姐用黑布蒙着眼，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耳边人的声音传过来：“往日你可以唤我陵雨。”

　　说完单渔只觉得手臂一轻，她被人推了一把，只听见一个逐渐遥远的声音：“去吧，去求你的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