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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杨朱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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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火光照亮了长修城的天,火光落下也烧着了不少池章郡大大小小的官员。海寇袭击的残局,由堰州指派的官员解决,留在长修城的几家,这次是被刘虔算计进去了。
裴枢只叹他是真的不该来漓州。
被单峤威胁,如今还被一个弃子摆了一道,他不怕官职被贬,只怕在寿昌帝那边无法交代。
不说远了,也许他在单峤那边也无法自证,刘虔的背后是裴家,恐怕他还未到漓州时便已人尽皆知。
海寇突袭,刘虔以身相抗,是为刘家挣了一个好名声,可也摆明了裴家的不中用,也许漓州的格局还会再变。
而对于一旁愣神的何羽而言,单渔临危不惧的指挥岸边众人,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间。
何羽从小最是钦慕这样的人,因着常听闻她娘在世时的事迹,说卞兰骄如何勇猛,如何聪慧。
她从来不怕,只是她娘过世后,何渊再不许她靠近危险区域,连码头也少有光顾,海寇之事也是沾了单渔的光。
她知道自己不算聪颖,单凭那颗热血的心并不能打动单渔,但她还是想试上一试,只求能跟随单渔左右。
单峤的心绪尤为起伏,近几日他忙着探查城东旧巷的案件,他正怀疑当中是否有裴家的手笔,哪知出了东海岸一事。
“阿渔,我们需要谈谈。”
他当时听到有人来报说单渔也在时,他以为他又一次搞砸了,他是真的怕他晚了一步,便会步了从前的后尘。
他行傩把单渔召回来,不是想因为他的缘故,让她再一次死在他面前。昨夜在码头确实是自己的情绪确实过激了,单渔那么做也是为了救人。
单渔垂首安静坐着显得孤零零的,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手上的伤已经给医官瞧过了,此时也不知以何为契机与她说话。
反倒是单渔先开口了:“我会去庸都。”不带任何情绪,只像是通知单峤。
“庸都自会有人替我们周旋,你我都不必去,你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单峤语气强硬起来,方才做好的准备,现下又全都被她打散了。
“我会去庸都。”单渔又重复了一次。
“单渔!”单峤终究还是愤怒地出声警告。
“你曾说我不必背负你的业,我得去找我的道,这,便是我的道。”单渔平静的看着单峤,“若我掌握足够信息,今日断不会如此被动。”
他尽力镇静下来,单渔还小,他得把一些道理慢慢讲给她听。
“阿渔,官场或者江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别人的示好或者拜服,不过是因为你流着单氏血脉,有人护着你难道不好吗?”
“我只是不想把生死放在别人身上,自己掌握生死不是更好吗?”
东海岸边单峤握住她时的惊慌做不得假,单渔看得真切,再加上现下饱含关切的责骂,若是做戏,她甘拜下风。
可单峤明显与单渔想的不同:“就拿明王来说,他一直在你身边晃悠,看中的不就是你的单家血脉吗?”
“还有那裴枢,你以为你能跟他有多少旧时情分?他又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能看得清吗?”单峤愈发激动,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单渔鲜少看到单峤这副模样,她知道此时与单峤再不适合交谈,不管说什么,说多少,都改变不了双方都看法,只会把场面弄的更僵。
她也有些疲倦了,她在对单峤放下戒心之时,就想过如何潜移默化让他支持自己,可单峤只想当个让他依靠的哥哥,想剪了她的羽翼,让她受他的庇佑。
对此,他们总是话不投机。
“我自会为爹娘昭雪。”单渔不打算继续与单峤争辩,她用自身安危都无法撼动单峤,她不想再试图说服他,他们的关系理应到此为止。
单渔起身向单峤行完礼,便自顾自的走出议事堂,打开门看见的,便是子鹭与甘询侍立的模样,她微微颔首告退。
单渔起身向单峤行完礼,便自顾自的走出议事堂,打开门看见的,便是子鹭与甘询侍立的模样,她微微颔首告退。
走出几步后,子鹭的步子随单渔停下,见她转身回望议事堂,片刻后又抬脚离开。
单峤有些乏力,都说长兄如父,可他做不到单忌对他们那般的松弛,他只想好好护好单渔,这一次再没有遗憾。
他有些想于眠和单忌了。
许是气急攻心,单峤吐了口血,不住的咳嗽,脸色越发苍白,甘询轻拍单峤的手陡然一顿,焦声询问:“方才的伤也没让医官好好瞧瞧,怎么这会儿又与阿渔动气!”
甘询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单峤,也只能边给他顺气边开导:“阿渔终归是要长大的。”
“是吗?”单峤握住甘询的手,去看他的眼睛,“你也失去过阿渔。”
“是这样没错,可你看身边还留下了谁?左伯信不过,祝同被你留在越州,其他师兄姐也下落不明,你真能确保能永远护着阿渔吗?”
“那、便让她看看长大的世界吧。”单峤气顺了,打起精神,想着下一步的对策。
情报上说,新任漓州牧即日变可上任,庸都距离漓州,快马不过几日路程,待人一到,恐怕他之前做的打算会有些出入。
何家的地位再不会比从前高,他与何家的婚约算是打了一半折扣,只是不知这人是个什么习性,接下来还有的交手。
单峤终究是放心不下,遣人往单渔院子里送了些伤药,也许,等她冷静几天再谈也不迟。
单渔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着东湖,一圈一圈地慢走。
她越想越烦闷,干脆回了院子,正要打开房门,便见着两瓶摆放好的创伤膏。
单峤最终还是妥协了。
远处的鸟雀喳喳作响,蝉鸣被微风吹的有些远,连带着单峤的叹气,也被吹散在河里。
单渔从前也有这般乖张的时刻,到如今长了这么些年岁,他还是对此束手无策。
他能做到也只能是,更严密的保护单渔,像从前那般,不做声响的,如清风拂面。
“你不是喜欢这只渡鸦吗?从今日起,它就属于你了。”说完,单渔便看见单峤肩上出现了由金色微光,最终是一只乌鸦站在肩膀上。
“渡鸦,是单氏一族独有的,属于历任巫觋,用于传递消息。”
单渔知道其实这只鸦名唤“血鸦”,但见着单峤神色悲戚,她也就不再多言。
“船舱里得的信件上说阿娘勾结牧浑,元铮杀......祭军心,击溃敌军力竭而亡。”单峤有些不忍,“邬师姐和戴师兄不知所踪。”
“阿渔还记得冠礼当日那八个字吗?”
“顺时而行,顺势而为?”单渔沉吟一瞬答到。
“是,此后这便是我的道,”单峤望过来的眼神又让单渔感到疑惑,“可是阿渔你的道,你得自己去寻,若你不愿囿于此间,你可以有其他选择,我都支持。”
“无论我站在谁的阵营吗?”单渔试探。
“是。”
单渔能感受到单峤的惊讶,也能感知到他话语里的坚定,她理解单峤作为哥哥对她的包容,她唯一不解的是,单峤为何突然转变了想法,又为何对她纵容至此?
是做戏还是试探?
“此番来漓州拥立新帝,不只是与摄政王的血仇,还因稳坐皇位之人的不作为,连年征战,百姓贫苦,皆是上位者肆意妄为,我的道得由我来践行。
徐家已与摄政王行路相悖,裴家此刻便是摄政王的倚仗,除此之外,戍边的将领,堰州的世家都有不少拜在摄政王门下。你若打定主意要去堰州,我会让甘询给你一份详尽名册。
至于徐岘,他心思无人能琢磨,他与我共谋,只因只有我单氏,准确来说,只有我和你才能根除他的眼疾,若你要与他相交,以此拿捏他最好。
但徐岘一个废太子能活下来,保不准有什么后手,又或许他在单家面前不只是卑躬屈膝的下位者,你我的能力于他来说是解药,对上位者来说也是他们的逆鳞。”
单渔从没想过单峤会跟她坦诚至此,听完单峤的回答,她下意识的怀疑也被他郑重的语气打散。
“包括我站在摄政王身边吗?”单渔还在试探,她想看看单峤能对她这个“妹妹”包容到何种地步,是否不管她做出何种不为世人所容的事来,他都能欣然接受。
“是。”
答案如她所愿。
“为何?”
“那是你的道,得你自己去找。”单峤说的平静,像是循循善诱的师长,“阿渔别哭,我永远是你哥哥。”
她哭了吗?单渔抬手轻碰眼角,指尖湿润,原来她真的哭了,一如上次看到单峤喷血的时候,不过不同的是,当时是徐岘抬手安慰她。
单渔无法解释,也无法控制这种身不由己的突然落泪,她不过是借人身体的过客,这些情感并不是她需要的,她要的只是完成任务,找回记忆。
她不是单渔,她有属于自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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