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二章 附骥尾 ...
-
三月三，碧空如洗，整个庸都，上至群臣下至百姓，都心系今日新皇即位。
“听说摄政王推拒三次禅位诏，百官多番恳请这才应下。”
“还愿摄政王身体康健，以续我大苍基业。”
徐守白站在祭坛，群臣在下方跪拜，钦天监众人跳傩舞行祭礼，闻幽道人替代了单忌，为他占卜，分明钦天监的人都换了一批了，不知为何，最近他总想起单忌来。
今日景恍若昨日，初遇单忌时，他还是闲散白衣，彼时两人相见恨晚，有说不完的山水，聊不完的轶事。
至两人皆官爵加身，单忌为定安帝行祭礼，他在一旁观礼。如今是他所愿成真，站在身旁的早已不是故人。
“予闻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其宜也。天厌我吕泽，垂变以告，惟尔罔弗知。予虽不明，敢弗龚天命、格有德哉！今踵唐虞旧典，禅位于良臣，庸布告遐迩焉。”[1]
徐守白在闻幽道人读禅位诏的声音中回过神来。
他，最终还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没了单忌反对的声音，而从前欺瞒他的，利用他的，今后便都一一清算。
禅位大典既毕，百官相贺，新皇改号寿昌，大赦天下。
新皇甫一登基，其颁布的新政便传遍了大苍国上下。
而今日何渊宴会的请柬，更是长修城羡煞旁人的存在，毕竟好些大苍的风云人物，今日都在何府，没人不想来参加。
何家的宴会酉时开席，好些家主在申时便动身前往何家。何渊送了两份请柬，一份由他署名宴请各家主，一份由何羽的名头邀请各家公子小姐。
各家主早早的去了，其中最数刘虔心急，当日刘家兄弟回府，他便听管事说了临风阁发生的事，但他没往心里去。
可今日新帝的旨意，算是当头一棒，是他赌错了圣上的心思。今日一大早，他扭送着刘芥去往单府赔礼道歉，求单峤能网开一面，可单府人根本没理会他。
来何渊府上的赴宴的各家主，聚集在何府花园，聊天内容无一不是关于新皇登基。
“刘家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往日跋扈，还真当没人治得了他了！”刘家虽然有些地位，但总有些受商户对他不满。
“可圣心难测，下一瞬是何风向还说不准。”
商户们着急聚集在何家，不只是新帝登基之事，更是在观看单家的态度。
于眠叛敌的消息一出，群臣激愤，除了一贯看不惯单家的，还有戍边的各兵家。
单家在大苍地位颇高，百姓乃至圣上从未对其苛责，于眠叛国实属不忠不义。且自大苍建国以来从未被外邦欺压，也从未有过落败外邦之事。
于眠叛国，边关将士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诛灭单氏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可新帝仁慈，按下消息令三法司共同彻查，绝不姑息，也不错漏。
单氏是巫傩世家，在百姓心中地位颇高，从轻发落也无可厚非，可圣上并没有治单氏余下族人之罪，只是令单氏族人不得出祝吾山，对外称思念单氏兄妹，由明王接往堰州。
长修城那些在观望的各家家主，终于能在今日把那颗心稍微放下了，各个都盼望着单峤在今日的上巳晏散出些消息。
在单峤还未成为间邑侯时，除董家兄弟之外，他便已声名在外。十七归家任执觋，十八肃家风，十九退姑幕，二十及冠掌单氏生杀大权。
单忌门下弟子有边疆抗敌的，有一方为官的......据说单峤在祝吾山有一支强悍非常的私兵，所以纵是单忌羽化于眠身殒，也无人敢小瞧他。
这些可凭借的外物，对单峤来说算是锦上添花，从往来事迹看，他不可能是个草包。
此时的单家，更不是他们这些小商户能撼动的，但难免有些商户愿意为前程搏一搏，借此机会刺探一番。
刘虔就是其一，他早晨吃了单峤的闭门羹，心知刘芥算是废了，可废子也要死得其所，说不一定还能为刘家挣一个别样的前程。
刘虔伙同其他家主跃跃欲试的神情，单峤看的一清二楚，他没有兴趣看跳梁小丑表演，于是他抬手，朝刘家二子刘荆招了招手。
刘荆从来何府赴宴起就等着一个机会，所以他没有同刘芥去另一边，而是一直待在刘虔身边，如今他等的机会来了，他朝单峤走去。
“刘荆，你且说说，本侯今后该如何自处？”
单峤哪里是在问他，这是在等他站队。尽管刘荆猜想过单峤会如何发难，可他还是没想到，单峤能这般平静的，把敏感非常的问题说出来。
“我、小生拙见，当今世道小人太多，无事献殷勤之人也不少，蚍蜉亦能撼树。”刘荆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小子刘荆愿为间邑侯马前卒。”
话毕，刘荆向单峤一揖，不再说话。
“你！竖子！”刘虔怒不可遏，周围无人应声，只单峤一人在上首俯视他，一时间他再不敢动作。
单峤拿起手边的茶杯，放在鼻下轻嗅，他扬起嘴角，却是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随后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也是，可你无甚功绩，本侯现下也有些拿不准。”
“往后我与刘家再无瓜葛。”刘荆的身子伏的更低。
“你是个有魄力的。”单峤嘴角的笑意更甚，“往后你便与周安共事吧。”
刘荆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周安，他往周家家主位置看去，周安正起身往他这边抱拳，是他疏忽了，没注意到他也在。
周安起身谢过单峤，还挑衅般朝刘虔点头。
刘虔知道，他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今日席上的众人，往后便只认刘荆和周安了，他拂袖大笑而去，酒杯落地的声音清脆。
周安行事多具君子之风，而刘荆行事比其父更甚，单峤提拔两人，除了试探各家主的态度，还有让两人相互制衡的意思。
单渔仰头看着妄图笼罩天际的焰火，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桌面，屏风另一边的话她听的七七八八，看来单峤是要在长修城长久待下去了。
焰火在天际散开，便是上巳宴会起始。
单渔一再拒绝何羽的陪同，坐在末端看众人玩闹，许是无人敢打扰她，或者是何羽对她的维护，鼓声催动的花，愣是没在她面前停下过。
单渔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头便看见，左前方有一女子正着看她，嘴角的笑意很是和善，她认不得这位女子，只是觉得模样有些眼熟。
她看着那女子往杯里斟酒，然后举起酒杯与她示意，单渔笑着点头照着她的模样回应，她有些说不清那女子给她的感觉。
她身上有周围坐着的女子没有的恬淡，或者不恰当的说是老成，是已经见过了风暴的神情，不管周遭有何怪异，她都能以平常心对应。
长修城有这样的女子吗？
一声“姐姐”让单渔明白过来，难过她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原来是苏和的姐姐，那位时常外出的苏家长女苏容。
苏容观察了单渔好半天，她觉得眼前这位世家小姐，也许并不是她妹妹嘴里那个柔弱的，活在哥哥羽翼下的可怜虫。
与她对视时，单渔眼里的坚定、无畏以及孤傲，无一不让她震惊，这些情绪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柔弱的世家小姐眼里？
说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她骗了，或者是都低估了她，他们只看到了单峤的锋芒，而忽略了单渔的锐利，仔细一想，间邑侯的妹妹又岂会是庸人？
尤其在何羽谈起她和单峤的婚约时，单渔眼里的探究，别人在意的是婚约这件事，而她在意的是，为何何羽会当众公布婚约。
她像个旁观者，比他们这些局外人更理智，苏容几乎能想象，单渔此刻定是在权衡利弊，思考这婚约能给何家带来什么，又能给单峤何种助力。
单忌与于眠的死，因为时局太过敏感，整个长修城无人敢说，单家兄妹脸上也无明显的沉痛，单渔得是个多强大沉稳的人，才能掩盖情绪。
很难想象，单渔是一个被家人宠坏了的天真大小姐，更让她难以想象的是，单渔居然约了她同游长修城？！
苏容自认聪明，可比不得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她也只能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跟着单渔上了临风阁。
“苏大姑娘既应了约，那我便开门见山了，”窗外是热闹的人声，单渔此刻的声音却掷地有声，“来做个交易如何？”
临风阁的事苏容有所耳闻，刘虔登门致歉的事她也知道，可处理这些事情的都是单峤，她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单渔对这些事情的态度，骄纵、吵闹、不满，这些都被她遮掩在了柔弱的外表下。
单渔与她回敬的模样还记忆犹新，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其中不乏少年老成之人，可在她面前的单渔，像是天边蜃楼，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董家如今占据平州与扶州，单家来了漓州，越州也在单家手里，新皇刚即位，看似对单家包容，其实也是想让董、单两家矛盾激化，坐拥渔利。
特别是出了于眠叛国这事情，虽玄骑军无一生还，可董家也损失不少兵马，董家此刻必定是恨之入骨，从前单家还能与董家交手，可现在的单家，还能在单忌的所留的余晖里撑多久？
各家主此刻的庸附，难说不是悬在头顶的刀，自单峤来长修城起，此地便不会再平静。
不知这长修城今后会有怎样的风雨，她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神态语气都足以迷惑人的女子回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