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收养 冰冷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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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晚很快过去，第二日晨光熹微之时，艾瑞准备带着可赛出发了。
对人类来说，这个孤岛离布拉麦大陆很远，以人类肉眼视力连影子都看不到，艾瑞确定哪怕有渔民乘船出海也看不到这个岛，而阔普斯群岛在离布拉麦大陆更远的地方，所以她原本打算让可赛坐船出发——
船是她捡的，很小一艘，几个月前有几个人类小孩偷偷乘它出海探险，结果没走多远船被一只蓝鳞倒霉鱼[^1]撞了个洞，孩子们慌乱游走，小船沉没。艾瑞觉得它小小的很可爱，就捡回来改了改，本打算放自己收集的漂亮海葵的。
可赛知道自己的性命全仰仗这条同情心泛滥的人鱼，所以决定如果不是特别糟糕就顺从她，多夸奖，少嫌弃，毕竟对方只是一条蒙昧粗俗的人鱼，当然无法把事办的很好。
她自认已经做足准备，可看到这艘挂着斑驳彩漆衣裳，船头还长了红绿粉三丛奇怪花束的张扬破船，还是觉得自己准备少了。
“难道这条人鱼想让我被发现么？！怎么能用这么明目张胆的方式离开，她是故意的还是太蠢了？”
心中又怒又怕，但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努力做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可赛小心翼翼试探：“尊贵而伟大的人鱼姐姐，为什么我们要坐这艘……漂亮的小船呢？我的意思是说，我怕我们被那些低贱的人发现，使聪明无双的您受到麻烦。”
可赛一直在用她听侍女对王后使用的赞美词汇夸艾瑞，但这些词艾瑞都没听过，也不知道意思和用法，只能听懂“人鱼姐姐”，又听小公主夸自己的小船漂亮，还高高兴兴觉得小公主亲近她来着。
艾瑞大概听出可赛问她为什么要坐船，没想那么多，爽朗答道：“因为可爱！”
“哎？”可赛愣了一下，琢磨半天没想出艾瑞的意思，心中惊慌。
她忙理理头发，擦擦脸蛋，试图表现自己只理解了字面那个意思，傻傻的很安心：“高贵的人鱼姐姐，您是想告诉我强大如您便无需在意区区人类是么？”
“哦，公主我没听懂，你说想回人类的地方么？”
“不不不我不是质疑您，我只是……”看着艾瑞清澈见底的大眼睛，可赛分不清她是生气还是真的没听懂，“您可以为愚钝的我解释一下您说的‘可爱’是什么意思么？”
“可爱的意思？就是说可爱的公主坐在可爱的船上很可爱呀～”
“我们坐船的理由就是因为您觉得坐船很可爱？！”
“对呀，啊，难道你晕船么？我有防止晕船的药！”
“……”看着人鱼笑呵呵的脸，可赛觉得刚刚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不对，她只是太谨慎了，都是这条人鱼太蠢的错！
飞快恢复自己冰雪聪明的人设后，可赛对艾瑞的评价又低了几分，不自觉流露出骨子里的自傲，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屑。
“哦，那我想说，尊贵的人鱼姐姐，我们不应该坐船，我们应该用更隐蔽的方式逃离。”
可赛完全忘记艾瑞是在帮助她逃走，逃走成功与否对艾瑞没有丝毫影响。
不过艾瑞不在乎，她听不太懂人类的语气，哪怕听懂了，她也只会认为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家伙在撒娇罢了。
虽然可赛不愿意坐可爱的小船有点遗憾，但艾瑞也不是非要她坐，想了想，人鱼轻轻往海面一指，水立刻顺从形成了一个中空的薄壁泡泡，浮在水面，还随海水轻微上下起伏。
可赛瞬间被这一手震住了：“这，这是魔法么？伟大的人鱼姐姐，你居然会魔法！！”
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让艾瑞笑出了声：“哈哈哈，每条人鱼都会呀，我会的还只是简单的，你学几天就会了。”
“我也能……”可赛激动的脱口而出，幸好及时想起自己是要从人鱼身边逃走的，不能跟着她学，连忙停住。
艾瑞没有如可赛担心的那样接话让她留下，她正改造自己制作的中空水球，给上面加了一个中空的管子以连通空气，并施加了一层防护。
是的，这个世界有种特殊的力量，就让我们称它为魔法吧。
总之可赛对艾瑞提供的这个逃跑方式非常满意，乖乖上了水泡，路上一直夸艾瑞厉害。
水泡是沉在水面以下的，艾瑞好歹是个人鱼，周围的生物绕行而不轻易惹她，于是可赛安逸看着奇形怪状的鱼群从身边路过，平稳到达阔普斯群岛。平稳到可赛有些心慌。
事实证明她慌对了。
阔普斯群岛只有一个港口接待外来者，据艾瑞说这里的人都很热心，之前她好奇上岸看看，还有人给她送食物来着。
然而现在，巨大的“人类不得入内”横幅挂满大街小巷，路上连一个类人形的生物都看不到。可赛第一次知道有生物能长的比房子还高，六个爪子同时存在于一张嘴巴里，甚至尾巴上还能长一个脑袋。
艾瑞把可赛安置在一块远点的礁石下，自己上岸询问情况。可赛不想自己待在汪洋中，可艾瑞走的太快，她阻拦不及。
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泡泡里，随水流起起伏伏，昨天被扔进水里的恐惧再度浮现在眼前，可赛膨胀一路的心情终于被冷风吹醒。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命全靠艾瑞才得以维系，虽然是最凶残狡猾的人鱼，但至少现在艾瑞的友好是已知的，等到了活死人生活的地方，自己什么都不了解，他们吃什么，自己靠什么谋生，又有谁能帮助她呢？
特别是远远看到的，港口那些可赛不敢相信存在于世上的生物。长得那么大，怕是连踩死一个人都意识不到……不，不对，再怎么样，这可是人鱼啊，嗜血残忍的人鱼，吃掉无数人类的人鱼，最可怕的异族！可赛皱紧眉头纠结着。
作为维护统治最有利的手段，对人鱼的恐惧和排斥也深深植入了可赛的心，成为她永远也无法抹去的一部分。
艾瑞终于回来了，带着一个分不清是好是坏的消息。
阔普斯群岛的领导者叫茜，是个很有背景的神秘家伙，艾瑞打听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大概知道是茜最近被一个人类骗了，于是下令禁止任何人类进入阔普斯境内。
可赛目前所在的海域也属于茜控制的地盘，所以她们必须立刻离开。
自己不想去可以，被人赶走是可赛无法心平气和接受的，于是她面上装的懂事，实际在心中狠狠诅咒了那个不长眼的人类。尽管诅咒没什么用。
艾瑞顾不上在意可赛的心理活动，她很发愁。
这里已经是她能想到最适合的地方了，其他种族不是与人类有贸易往来，就是完全不亲近人类，保不齐遇到个想尝尝人肉味道的，到时可没人愿意多事救一只陌生异族，把柔弱幼小的可赛扔到那些地方还不如昨晚就在海里溺死。
不得已，她只能先带可赛回到那个小岛。
此时已是晌午，艾瑞抓了几条鲜嫩的鱼给可赛吃，自己扒在小岛岸边的大石头上，试图商议新对策。
但艾瑞想不出来办法，可赛更想不出来。除了这次被押送外，她从没有出过王宫，甚至连王宫内都没完整逛过。
从艾瑞口中，可赛才第一次知道外面世界多么危险，她本以为世上只有人鱼和恶魔会吃人，只有严重的疾病和意外会夺走人的性命，谁知一个小小的划伤就可能导致病菌入侵，吃路边的野草都能毒死人。
随着天真的意见被艾瑞一个个驳回，哪怕再不愿意，可赛也不得不承认现在依靠艾瑞，靠这条人鱼丰满的同情心，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赛并不担心艾瑞向她后母揭发她还活着，问题是生存资源，显然她已经不能通过自己的力量购买，需要完全且持续的依赖艾瑞，把自己的性命系在一条沟通不畅的人鱼身上，一旦被放弃，就……
“那，艾瑞姐姐，”可赛攥紧衣服，为拉近关系换了个称呼，“你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等我回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好像非常紧张，短短一句话，说到最后声音颤抖的好像都要哭出来了，因为微低着头，眼睛被凌乱发丝盖住看不太清楚，但能清楚看到她说完后抿到发白的嘴唇。
艾瑞看着可赛的样子，感到了一丝新奇，相比其他成年海妖，身为人类的可赛的表情她反而更容易读懂。
“人类和海妖还真像哩！说不定人类是海妖和蜥蜴的后代的说法是真的？”可赛好懂的情绪让艾瑞很放松，甚至有点走神。
“艾瑞姐姐？艾瑞姐姐，你不愿意么？我吃的很少的，你也不用怎么管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等我恢复身份，我一定给你数不清的鱼和珠宝，把你善良的故事传遍整个迪棘撒，让每个人都对你爱戴有加！”
可赛的慌乱不是假的，她真心实意害怕艾瑞说不，这是艾瑞能感受到的。至于她话语中难掩的傲慢，配上娇小可爱的体型，艾瑞只觉得是天真可爱。
“不用着急回去，你当然可以留下当我的，嗯，朋友！”好像第一次养宠物的心情，艾瑞很快兴奋起来，长长的手臂从石头上伸下，轻轻揉揉可赛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又缩了回去。
那湿漉漉滑溜溜的触感让可赛打了个寒颤，但抬头看看这条人鱼傻傻的笑容，又意外冒出一丝安心。
可赛将其归为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她立刻运用自觉精明的话术，“旁敲侧击”打听艾瑞生活的方法，比如用什么货币、在哪里交易商品、有什么商品、如何交易、交易时间等等。
艾瑞可不知道那么多，她总共没去过几次集市，还是在海里闲逛的时候一时兴起去的，人家要什么她就用什么换。
支吾半天憋不出来话，迎着小女孩崇拜又期待的目光，艾瑞突然不好意思说自己不知道。
“你，你饿吧，我去给你抓两条鱼，顺便再打听打听集市的事，太久没去忘记了。”拉着头发遮住微微泛红的脸，飞快说完借口，艾瑞便要从石头上滑下去，钻进海中捕猎。
“等等，等等！”赶在艾瑞游走之前，可赛忙阻止了她，“艾瑞姐姐，你要去集市么？”
见艾瑞没滑下去的半个脑袋动了动，她连忙问艾瑞能否借她件衣服，原来可赛的衣服经水浸泡又沾了许多沙子和泥，黏在身上特别难受，她是在有点受不了了。
艾瑞的脑袋慢慢升起，不过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着可赛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可赛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艾瑞又向上冒出一截，冲可赛张开双臂，做出一个赞美太阳的动作，这时可赛才发现，眼前这条人鱼……她没穿衣服。
看着人鱼赤裸的上身，可赛一时有些呆滞，思绪飘向别的地方：“虽然声音感觉是雌性，但她的胸部一点起伏也没有，到底是不是雌性啊，会不会叫错了？”
可赛担心叫错称呼艾瑞会生气，正在想要不要补救下或者问问，艾瑞则以为可赛被她吓到了。
双方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艾瑞讪讪的告诉可赛集市上能买到衣服，明天就去买，然后便钻入水中抓鱼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夜幕降临，可赛最终是没把疑问道出口，反正之前叫姐姐艾瑞看起来挺高兴的，应该没问题吧。
没有床，可赛只得躺在海滩上，看着不远处艾瑞帮她升起的火，带着对未来的忐忑入眠。
艾瑞的用词是“集市”，不过根据她带回来的信息，那地方每日每时都能交易，而非定期开放。集市面积非常大，什么都能买到，通用货币是一种骨头和植物粉末制成的圆形片状物，触感介于纸和布之间。
这种货币艾瑞居然还有不少，都是想买东西发现人家要这个，于是临时捕猎换的，因为怕付不够钱和人家起矛盾，所以会用好几天换一大堆，而买的东西实际又很便宜，慢慢便攒下来了。
艾瑞平时没什么想要的东西，不怎么花钱，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花钱的地方，她的购买欲一下子被激起了。
导致第二天半晌午可赛一醒来，就瞧见自己旁边堆着大堆东西，艾瑞正倚在岸边那块大石头上，好奇摆弄一件花裙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收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