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信他人有危险》苹果醋上的人类是你

10、“传说” 可赛对自己

　　可赛对自己说，她不是想要艾瑞的命，只是借艾瑞身体一用而已。举全国魔法师之力，肯定能保住艾瑞，等制服了海妖，艾瑞也不用再藏在王宫中，可以光明正大成为这个国家第二个主人，这对她也有好处。

　　艾瑞不是爱她么？不是想和她在一起又放不下自由么？她那么爱她，肯定会同意她的计划，舍不得她英年早逝。

　　可赛不断找着理由。

　　要说她完全没有罪恶感是不可能的。这个计划风险有多大，会对艾瑞造成什么伤害，可赛比任何人都清楚，艾瑞是什么样的性格，会怎么想这件事，她更是世上最了解的。

　　可看看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想想事成之后能得到的好处……

　　“毕竟我是人类，她是人鱼，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的子民深受海妖侵扰之苦，我当然要对他们负责。”

　　“我先是人类，再是可赛，为人类谋福祉有什么不对，艾瑞对同族又没有什么留恋，而且我根本不喜欢她，我只是在利用她。是的，她只是我的……我的一颗棋子罢了！”

　　“对，我要利用她……”

　　可赛不断安慰自己。

　　她还是照计划实施了。

　　一点一点的，可赛开始向艾瑞诉说她发现的家族遗传病，说她可能陪不了艾瑞多长时间了。

　　可赛本就颇具表演天赋，再加上这事本身也让她挺烦心，又习惯了在艾瑞面前哭然后被艾瑞抱着安慰，所以每次和艾瑞说起来都会哭。

　　她大概是专门练过哭吧，看起来情真意切又漂亮。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打湿了金色的睫毛，眼眸低垂，眼圈泛红，表情却没有太夸张，一副本来不想哭，实在委屈的不行了才控制不住跟你哭诉一点的模样。

　　如果一定要表现的情难自制控制不住表情的话，她就扑到艾瑞怀里哭，时不时吸鼻子却一次没流出过鼻涕，不知怎么做到的。

　　可赛哭的艾瑞心都要化了，她也很伤心，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抱着可赛不断安慰，说不会发生这种事。~~(我老想起那个“叫声老公，命都给你！”（？）)~~

　　从吐露这个秘密开始，可赛加强了对艾瑞的管控，别说飞鸟，连一只小虫都无法进入这个院子。

　　艾瑞察觉到不对，刚想问出口，可赛就解释说国王的身体问题是足以动摇国本的，若被第三人知晓，她将面临极大的生命危险，实在放不下心。

　　这当然能构成理由，但如果这件事对可赛真的那么危险，她在园子里怎么会说出来呢，而且连说好几天。

　　迪棘撒不可能历任国王都短命，否则这问题早就被发现了，那些没有发病的人有什么特点，可赛不可能不调查，难道她会全部亲自调查？

　　但艾瑞不愿意怀疑可赛。

　　信任有时候不就是这么回事么，理智上信不信无所谓，心里愿不愿意信才是最重要，最牢靠的。

　　艾瑞不愿意可赛有自己的小心思，所以她可以忽略那些不合理，自己帮可赛找理由反驳自己。

　　警惕心无法完全丢掉，艾瑞猜测可赛有什么事想要她帮忙，但能想到的只有一些小事，重要的事可赛是不会让她经手的，她也做不了。

　　可赛当然知道艾瑞在想什么，她的目的就是让艾瑞不断猜疑，焦虑，恐惧，苦恼，降低判断力。

　　即使对她是勉强信任，由于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连风都吹不进来，装摆动的草在听自己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艾瑞还是会忍不住去依赖这个唯一可以缓解孤独的人类，多可爱。

　　可赛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变态，明明很有罪恶感，却又有点享受现在的感觉。

　　“等艾瑞发现自己被骗了，会露出什么表情呢？”她不禁想象。

　　大概会很绝望吧，可脱离了海洋这么久，又做了背叛了同族的事，根本回不去了，只好继续留在陆地，然后发现自己只能依赖那个可恨的骗子。

　　“我一定会对你比现在更好的，可怜的小人鱼，如果当初不救我就好了。”每当像小时候那样躺在艾瑞怀里，闻着那股香腥的气味，可赛就会这么想。

　　就这样铺垫了一段时间，可赛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编了一本记载传说的书，特意做旧后拿给小人鱼看。

　　书上说在一片危险的海域，曾有一位强大的巫师住在那里，他制出了能延长寿命，包治百病的药，后来巫师活腻了，临死前将药放在自己的住所，告诉大家说只要能通过他的考验来到他的住所，就可以被他认可得到剩下的药。

　　荒诞，但放在海妖中又有点可信的故事。

　　可赛谎称得到可靠消息，这个传说大概率是真的，她决定赌一把去寻找这种药，在准备好之前，她会拿出更多时间，继续陪伴艾瑞。

　　可赛没有明说，一直笑道没事没事，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种就要永别的感觉。

　　艾瑞是知道可赛的实力的，可赛脸蛋娇嫩，身材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事实上完全不强，她主要是靠脑子，如果真的去的话……按那书上描写的危险程度，事实上也会永别吧。

　　面对这种情况，艾瑞自然阻止了可赛，她劝可赛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派厉害的人去找药。

　　艾瑞没往可赛希望自己去找“药”的方向想，毕竟对一条身有残疾，在海中连一块正经领地都没有的人鱼，谁会期待她在这种危险中成功呢。

　　可赛看起来很绝望，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不过在艾瑞的劝说下，还是答应再想别的法子，艾瑞则更加担忧。

　　人鱼和人类的寿命上限差距过大，大到艾瑞早已想通，接受了可赛会比她先死。她记得那只乌贼曾和她说的话，也问过可赛是否愿意和她结婚共享生命，但可赛婉拒了。

　　可赛说以目前自己的立场，无法在冥界公开文件上宣布自己和人鱼结婚，更无法被人知道自己能因此拥有长久的寿命。

　　不过实际原因是“结婚”要验证双方的感情，防止有人骗寿命，而可赛对自己的爱没信心。

　　呃，即使是现在，她依旧坚信自己根本不爱艾瑞，只是拿艾瑞当棋子罢了，而艾瑞爱她爱的难以自拔。

　　对了，因为“共享生命”这个翻译，可赛对政策还有误解，她以为是自己死后，艾瑞需要把既定的寿命分一半给她，自己的寿命会缩短，所以更认为艾瑞爱自己。还觉得如果不用这个政策，艾瑞的寿命就不会受损，等她解释的时候艾瑞会感动。

　　可赛不愿意结婚，艾瑞也不想自取其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可赛也没机会知道自己的错误。

　　说回当下——

　　可赛给艾瑞看的书有缺页，她向艾瑞解释说这书她得到的时候就是这样，艾瑞相信了。

　　然而在几天后，可赛不知真假总之看起来烂醉如泥的回了宫。她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晕乎乎的撞了两次墙也没找到床，最后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可赛卧室挨着园子那边是落地窗，她没拉窗帘，所以艾瑞能看见她的活动。艾瑞当然很担心她啦，不盖被子睡地毯上怎么能行，所以化出腿，走进可赛的卧室想要把可赛抱到床上。

　　可赛轻飘飘的手感让她很是皱了皱眉：“是不是又瘦了，要再和她说让她多吃点，别挑食，还有别喝这么多酒……”

　　艾瑞边给她换衣服边想，好不容易把可赛安顿好了正准备回去，突然，可赛翻了个身，踹掉了被子。

　　“踢被子可不行啊，又要感冒了。”艾瑞嘀咕一声，连忙去给可赛掖被子，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可赛床头柜前面，地上的纸。

　　“怎么又把这些文件乱放，还说自己很谨慎呢！”艾瑞捡起那页纸，她没想看，可赛的文件一般都是用密文写的，她也看不懂。

　　然而这张纸不一样，它看起来很旧，像可赛那本旧书的缺页。

　　这与可赛的说法不符，最近本就敏感的艾瑞瞬间警觉起来。她下意识想看，但想起可赛说她最讨厌未经允许动别人东西的行为，又有点犹豫。

　　就在艾瑞迟疑时，可赛动了，她翻身到床边，闭着眼睛干呕了几声，似乎是要吐。

　　艾瑞顾不得手中的纸，连忙跑去拿了个盆子，放到床更宽敞的另一侧，把可赛也抱到那侧，叫她要吐就吐到盆子里。

　　可赛又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似乎又不想吐了，开始胡乱扒拉被子，试图钻进去。

　　艾瑞给她拿了点水喝，重新把她塞进被窝，可赛很快睡着了。

　　一般这种时候可赛才会真正睡熟，看着可赛的背影，艾瑞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看一下。

　　如果可赛真的隐瞒了什么事，那也先是可赛的错，她没资格指责艾瑞。

　　这确实就是那本书的残页，上面说的是……

　　巫师给药设下限制，只有拿到药的人亲自吃下才有效果，如果给别人吃，药就会立刻失效。不过巫师喜欢真挚的爱，如果是为自己所爱的人拿到药的话，就可以把药给自己所爱的人喝。

　　艾瑞看着那张纸怔住了。

　　难道可赛这次做这么多小动作，是希望她能帮忙拿到这个药？

　　那为什么不说呢？之前请她帮忙的时候各种撒娇，可从没犹豫过，为什么这次连旁敲侧击都没有，直接撕掉了这页呢？

　　艾瑞觉得自己知道答案，可赛如此重视这个传说，表示它的可信度非常高，能救可赛的命，也能让艾瑞非死即残。

　　可赛居然把她放到了自己的命之前么？艾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从没有如此无私的概念，无论是自己还是可赛，她从未想过可以这样选择。

　　甚至这还是可赛做出的决定，艾瑞觉得比她自己为可赛献出生命的可能性还低，毕竟对比二者所拥有的东西，艾瑞没自信说她能放弃一个国家的统治权。

　　分不清心脏现在是什么感觉，艾瑞忍不住全身颤抖，有一种冲动，她觉得世上居然有人愿意如此重视她，那她也应该给予同样的重视。

　　但对死亡本能的恐惧像一条缰绳勒住她，使愧疚在身上形成一道道红肿，痒得她无法忍受。

　　艾瑞现在无比希望和人商量一下，自然的，她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她没告诉父母自己搬走的事，也没透露过可赛的存在，偶尔通话也不知能说些什么，只能互报平安，说几句无力的嘱咐。

　　对于艾瑞的父母，这种相处模式很正常，根据他们观察，身边的人鱼都是这样。但对于与人类接触过多并被同化的艾瑞来说，这显得太冷漠了，所以她更加不适应和父母通话。

　　艾瑞没有用可赛给她的高级通话器，而是回湖里拿出父母给的海螺。这种传统的通话器有一个缺陷，那就是没有未接通状态，但凡使用，挂断之前必定会能听到对方那里的声音。

　　现在，对面只有水声。

　　“可能是在休息或者去捕猎了吧？”此时艾瑞没有特别在意，她打算明天白天趁可赛去工作再试一下，虽然可赛应该能知道她说什么。

　　湖里的艾瑞并没有看到，在她身后，那个“睡熟了”的可赛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露出抹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