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的少女》梵烬牧

4、意外相遇

　　她，机械地走进这片压抑的黑暗，那隐藏在欢声笑语中的伪装。
　　撒姆尔学院的休息室像是处在盛夏的大自然。亭子星罗棋布，其间点缀着深深浅浅的池塘，盛放荷花的粉嫩与荷叶明暗鲜明的绿浮在水面上，保护着游来游去的鱼群。整个学院休息室被一分为二，一半是沙滩，旁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做成海洋形状的游泳池；一半是草地，草地上种着葱绿的竹子和茂盛的树木，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萤火虫穿梭在脚边的灌木和草丛中。
　　伴着微弱的光芒，她默默走进了一个亭子，亭子里有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桌上摆着许多凌乱的纸张，应该是哪个人落在这里的作业吧……和我一样……是被人所厌恶并抛弃的存在吧……
　　她轻轻倚靠着亭子一旁的栏杆坐在了地上，抬起头向上仰去。微风透过窗户吹进公共休息室内，穿行在点点绿叶中。她默默地笑了笑，闭上了自己的双眼。也许自己本就不该介入她的世界，插手他的生活。
　　明明并没有过去多久，却总感觉时隔已久，熟悉又陌生。每次，都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人，那只有我永远无法打破的隔阂。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妄想成为她的一切，却是个剥夺她热情活力将她拖下颓废深渊的失败魔鬼。也许没有我，她就能成为学校不败的第一；也许没有我，她就会是全校交友圈的领袖；也许没有我，她就会比以前更加优秀自信吧……
　　“汐慕，我就要去表白啦！快快快！祈祷我成功！”这个声音，也许是她汐慕一生中听过最美妙的吧，那一贯亲和的嗓音里，充斥着她从未听过的热情与激动。汐慕静静地把头垂下，平定心中那一刻传来的转瞬即逝的波动。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幻想，只是她一个人噩梦。也许，自己所以为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却是早已落后于别人的起跑线。心动时的兵荒马乱莫过于一腔热血考砸酿造学让他为自己补课，最后那刻的支离破碎莫过于面对另一个人时他面颊上的红晕与那语气里的一切情感。他近在咫尺，却又是自己永远无法越过的鸿沟和一厢情愿的无助。在一步步走向你的日子里，你却在慢慢走向另外一个人。是我的胆怯造就了我的失败吗？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呢？当然是因为你也同样如此对待别人。可在我灰暗的童年里，那个告诉我父母不要总是拿我和他人作比较却被我父母暴揍的你，那个当我被整个学院的人冷落谩骂时挺身而出的你，那个处处为我着想的你，却给了我极缺的依赖与信任的靠山。我承认那一刻我的寞落与失重，但我笃定，像深陷泥潭无法在生活的潮水中探头的我，远远配不上那么优秀的你。可，不甘是徒劳，而勇气是我从未奢望拥有的宝物。
　　她站了起来，面对着洼洼水溏。少许月光照在水塘上，却也让她看清了自己瘦削的模样。瀑布般长至腰际的银蓝色长发配上如大海般深邃的深蓝色眸子，在月光的照射下犹如那片海，咸咸的海水，是同味的泪。明明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换来的却是孤独与卑微。没有人去关心她，没有人去在意她，没有人愿意安慰她，没有人愿意试图去了解她，只有人尽力唾弃她，肆无忌惮地笑话她，变本加厉地呵斥她，为她带上同学间要和谐合作朋友间要相互包容的枷锁，将她囚禁在孝亲敬长在家长面前没有自尊隐私的牢笼之中，为的是创造出一个小丑，也就是她。
　　禹汐慕。
　　那个讨人嫌还在卖力玩弄自己的小丑。
　　在命运面前，友谊是生活中最易碎的时光转轴，暗恋是情感中最卑微的痛心疾首，而我却早已料到了一切的尽头。
　　但即便是早已知晓了结局，我也不会就此回头。
　　我的妄想，我的幻梦，我的执念，我的梦魇，我的人生，我的一切。
　　被黑暗如潮水般吞没，内心的委屈也如洪流般涌上心头。她跌跌撞撞地奔出公共休息室，迷茫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里回荡。
　　该去往哪里呢？
　　没有意识，没有思考，没有知觉，直至最后一步的莫名其妙。脚步声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借着微微星光，看清了前方：雕刻着树叶和藤蔓的大门伫立在她面前，欢乐的黄色乐舞在门上，周围的气氛让人感到惬意与舒畅。最后一场的晕眩，是放下的第一场试炼，想到祁萧喜欢的那个她，就隐在这欧特沐学院公共休息室的大门之后。内心的绞痛更像是第二场试炼，空洞的眼里早已落完了所有的泪，欲张欲合的唇呼出一股水汽，消失在空气中。
　　走来走去，失魂落魄，仿佛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又似一具没有肉-体的白骨。夜晚逐渐寒冷，也许是该回去了。走到一处拐角，不远处却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些许说话声，来者大概是两男一女吧。这么晚了，还有人外面的吗？她不知所措地蹲下，企图用黑暗隐藏自己。
　　三人不久后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夜色很黑，正当她以为他们要径直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位银发少女却停下了脚步。少女将脸偏向她，其余二人也停下了脚步。
　　“不开心吗？”少女蹲了下来，一脸认真。
　　少女微笑着，杏黄的眸子亮亮的，像是黑夜里的点点星火，给她带来了一丝暖意。
　　她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少女，一言不发。她原以为早已枯涸的眼眶又盈满了泪水，一点点地滴落，打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别哭呀！”少女显然有些慌张，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为她拭去眼泪，“振作起来！想些开心的事儿！”
　　“槿儿？”一位与少女同行的长发少年无奈的看着她们。
　　“知道知道！”少女把手帕递给她，“我要走啦！要开心！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它就像夜空一样。不过……我认为星空会更好看一点哦！”少女眨了眨眼，“快乐就是一颗很神奇的星星。”
　　“姐……“另一位与少女同行的短发少年看了一眼手表。
　　“我来啦！”少女出乎她预料地抱了抱她，“快点回去吧！大半夜在学校里瞎跑总归不是一件好事。”说完，少女起身，和同伴们一同离开了。汐慕默默注视着少女，注视着她把手放在欧特沐休息室的门上，注视着门一点一点地打开，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那扇门后。
　　不知道她是如何回来的，也不知道她是何时回来的。
　　她鬼使神差地站在镜子前，屏住呼吸，瞪大了双眼，凑近。
　　她看着镜中的眼睛，尝试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少女所说的星空。
　　伴着室友们的呼吸声，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床。
　　她趴在床上。回想一些开心的事吗？少女温和的嗓音从黑暗中飘来。开心的事……是父母的满不在乎，还是朋友的刻意抛弃……
　　貌似，是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可以回忆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无声地抽泣着，直到她意识到右手上没有传来她意料中的痛觉。她张开右手，一张白净的手帕映入眼帘，那张美丽的笑脸也闯入了她的脑海中。那张笑脸，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微微眯起的杏眸在黑夜中如同星星般璀璨明朗。
　　她又笑了，说不清的无助，道不出的孤独，想不明的落寞。
　　心里好像空荡荡的，似被肉-体抛弃。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变冷……变轻……
　　她在上升……上升……
　　意识在逐渐模糊……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最近回老家了，有台风没有网络……
不过我还是爬来给你们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