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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三年级-赛琳娜的预言   十一月 ...

  •   十一月的霍格沃茨被连绵的冷雨浸透。城堡的石墙吸足了湿气,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和古老石头的味道。学生们裹着厚袍子从一座塔楼涌向另一座塔楼,脚步匆匆,谁也不想在室外多待。
      占卜课在靠近北塔的圆形教室里进行,天花板上悬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烛火被罩在深红色的玻璃罩下,把所有人的脸色都染成一种暧昧的暖调。
      赛琳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搭在水晶球表面。她已经对着那团白色雾气看了将近半小时,特里劳妮教授的嗓音在背后絮絮叨叨,讲着某种关于"生命线交汇"的古老说法。赛琳娜没有在听。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球面的弧度,视线穿透那团漩涡般的白雾,落在某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然后她开口了。
      "火焰在雨中被点燃,"她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一只鸟从高处坠落,银色的光划过天际。冬天来临之前,有人将在月光下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撕裂。"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遥远感。旁边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她,有人嗤笑了一声,有人摇头。婕西坐在旁边戳了戳她的胳膊肘:"你说什么呢?"赛琳娜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搭在球面上的手,然后把手指收回来。"没什么,"她说,"上课太困了随口说的。"
      婕西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火焰在雨中被点燃。一只鸟从高处坠落。冬天的月光。赛琳娜把这几个碎片收进记忆的角落,像收一枚暂时用不上的棋子。
      那天深夜,辛西娅窝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面前的桌面摊着那本暗灰色的笔记。她已经翻到后半部分了,古代如尼文的段落逐渐减少,她批注的英文部分不断增多。她看得比最开始快了一些,但每一页的用词依然艰涩,像是某种非常古老的魔法典籍的摘要。
      等她终于翻译出那一段文字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一沉,那一段文字是用的是极细的、几乎刻纸张的墨水写成:
      此印生于血脉,随魔力而起,如影随形。壮则印壮,衰则印衰,不可断绝。反噬至深者,心神为噬,不得自主。
      她翻到下一页。
      然此印非不可抑。抑制之法有二:其一,以同源之力相抗。其二,以阵法镇之。
      下面是一张手绘的阵图。线条交错成六芒星的形状,外圈环绕着一圈她认不出的符号,内圈画着类似火焰纹路的弧形。
      辛西娅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腹传到指节,再到整个手掌。她把手按在纸面上想压住它,但压不住。长时间以来的恐惧和困惑像一根被绷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点松动的缝隙——这让她反而更怕了,怕这只是自己看错了,怕这阵图不管用,怕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她翻回去,把那段关于反噬的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为什么是自己?她不知道。书上没有写原因,只写了"生于血脉"。她从小在塞尔温庄园长大,在家族的书房里翻过无数古籍,没有哪一本提过这种"印记"。可左肩的疼痛是真实的,每一次用强一些的魔咒都会出现,从二年级那场决斗之后越来越频繁。她一直不敢深想。她把那些疼痛归类为"魔力透支",把那些不安压进日常的琐碎里。但此刻这本书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觉,这是存在的,那是魔力的反噬。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然后她睁开眼,把那张阵图又在心里默画了一遍。起身走向宿舍的房间。
      等辛西娅再从宿舍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城堡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画像偶尔的鼾声和盔甲的轻微震动。她披着一件深灰色的斗篷,绕过费尔奇常巡逻的走廊,走进了八楼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对面。
      那面墙在她面前缓缓裂开,露出一扇门。她推门进去。有求必应屋今天变成了一间空旷的石室。墙壁光秃秃的,地面上没有任何痕迹。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本笔记,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阵图在烛火下清晰地呈现着,每一根线条都像是活的。辛西娅拿出魔杖,口中轻念咒语催动魔力,开始描画——先从外圈开始,然后是六芒星的尖角,最后是内圈的火焰纹。她没有出错,每一个弧度都和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她感到左肩传来的刺痛开始变得明显起来。阵法的线条在她脚下微微发出银白色的光,细碎得像冬夜的星尘。
      她放下魔杖,把手掌按在阵法的正中央。
      银白色的光在她掌心下蔓延开,沿着她描画的线条向外扩散,速度不快,但稳定。她能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被抽离——不是那种疼痛的拉扯,更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被慢慢松开了一点点。左肩深处的闷痛在缓缓消退。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跳出胸膛,呼吸变得沉重,全身的魔力嘶吼着冲向阵法。她要成功了吗?真的可以吗?她屏住呼吸,专注地持续注入法力。
      然后门开了。
      银白色的光在瞬间熄灭,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压了下去。地板上她辛苦画了半小时的阵图痕迹如水渍般褪去,不留一丝踪影。辛西娅猛地站起身,右手已经握住了魔杖,指向门口。
      邓布利多站在门框里。他没有穿那件紫金色的长袍,而是披着深蓝色的睡袍,雪白的胡子散在胸前,脚步甚至没有完全进门。他看起来不像是匆匆赶来的——更像是知道她会在这里。
      "塞尔温小姐,"他开口说,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空旷的石室里清晰地回荡着,"已经很晚了。"
      辛西娅站在空荡荡的地板中央,魔杖还握在手里,右手指节微微泛白。灰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被骤然打断后的、来不及被她掩饰住的激烈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凶狠。她的呼吸比平时快,握着魔杖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看着他,灰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惯常的玩世不恭被卸掉了,露出了底下更沉的东西。
      "教授,"她说。
      邓布利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情绪。他见过的天才太多了——有些被天赋成就,有些被天赋吞没——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认得的东西。那不只是愤怒,那是某种更深的、对于力量近乎本能的执念:她找到了解法,她不在乎代价,而她此刻被拦住了。
      他也意识到,这个女孩正在一条分岔路口上。她的亲情、友情、她那些还在成长中的羁绊——这些可以拉住她。但她骨子里那种对力量的渴望如果失去了方向,会把她带到很危险的地方去。他没有让自己的思绪在脸上停留,慢慢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地面——虽然阵法已经消失了,但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波动他没有错过。
      "那个阵法,"他说,声音很温和,温和到几乎像是闲聊,"你从哪里找到的?"
      辛西娅沉默了一瞬。"一本书里。"
      "什么样的书?"
      "一位教授给我的。"她顿了顿,"他说里面可能有我想要的答案。"
      邓布利多在石室中央停下脚步。他和她之间隔了几步的距离,烛火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辛西娅想移开目光。
      "那个阵法确实可以暂时抑制你身上的反噬,"他说,声音很轻,像是不想让这句话落得太重,"但它同样会燃烧你的魔力根基。用久了,你会在数年之内失去所有魔法能力——而且不可逆转。"
      辛西娅的手指在魔杖柄上微微攥紧了一瞬,然后指着门口的手臂慢慢放下了。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问。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伸手触了一下石壁的表面,像在感受什么。然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她,湛蓝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情绪。
      "塞尔温小姐,"他说,"你今年十四岁。你不需要在今天找到所有的答案。"
      辛西娅沉默了几秒钟。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花了一个多小时画的线条全部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她抬起眼来的时候,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照亮了,像冰面下透出的火光。
      "教授,"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我不会停止对魔法的追求。即便需要承担代价,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邓布利多看着她。而眼前这个女孩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声音平静,但她眼里的东西,在他年轻的时候……在那个人的身上也见过。这往往意味着两条路:要么成为更强大的守护者,要么被自己的火焰灼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给我一些时间,"他说,"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你全部。在那之前——答应我,不要再尝试这个阵法。"
      辛西娅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头。她没有追问"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她只是收起了魔杖,拉了拉斗篷的边缘,从邓布利多身侧走了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没有停,但她的呼吸比平时轻了一点点——像是卸下了一大块担子,又背上了一个新的。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变成墙面的门。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极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有求必应屋恢复了空荡荡的石室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之后几天,日子照常推进。
      黑魔法防御术课上,卢平教授搬来了一只旧衣柜,里面关着一只博格特。
      纳威第一个上前的时候,博格特变成了斯内普教授,全班笑得前仰后合。科莉的博格特变成了一把摔碎的火箭弩,她尖叫着把它变成了一辆镶钻跑车。轮到哈利的时候,博格特在空气中缓缓凝聚——腐烂的手、破旧的黑袍、看不见的面孔、渗入骨髓的寒意——摄魂怪。
      哈利的脸色在一瞬之间白了,卢平教授飞快地挡在了哈利前面。博格特在空气中转动着,像是无法决定该变什么。然后它凝成了一只银白色的球体,圆润光滑,悬浮在半空中。"Riddikulus。"卢平平静地开口。银色球体像漏了气一样瘪下去,飞快地满屋飞窜,最后"啪"地炸成一片亮晶晶的碎光。
      辛西娅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只银白色的球体在炸开前悬停的那几秒。她的思绪飘了一下——没来由地想到了赛琳娜前两天唠叨的那句"冬天的月光"。
      然后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加入了慌乱后离开教室人群。
      魁地奇比赛那天,雨大得像是整个天空被打翻了。科莉和希尔薇亚在雨中穿梭,鬼飞球在三人之间快速传递,斯莱特林的球员追在后面像一群湿透了的水耗子。伍德在场边紧张地搓着手,双子追着游走球满场跑。
      哈利骑着火弩箭在灰蒙蒙的天空中追逐金色飞贼。然后摄魂怪出现了。
      从看台上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哈利的杖尖射出,短暂地照亮了他所在的空域。然后他从高空直直坠落,像一只被击落的鸟。邓布利多从座位上起身,魔杖抬起:"Aresto Momentum。"哈利的坠落被缓住了,他落在草坪上时打了一个滚,然后不再动弹。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在混乱中,一个游走球正疯狂的追逐着抱着球的希尔薇亚,马库斯在她身边狠狠一撞,鬼飞球脱手,转而到了马库斯手里。看台上一片愤怒的呐喊,可此时希尔薇亚无暇顾及,身后的游走球已经被乔治击走了一次,却仍然追着她不放。又一阵狂风裹挟着雨水袭来,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一片恍惚。突然,她感到到被左边的人用力一推,一旁的科莉代替她被游走球砸到背部,猛的从高空摔下去。她慌张的伸出手想去抓她,却怎么也抓不住那道火红的身影。一阵惊呼过后,科莉狠狠地摔到地上。
      比赛被叫停了,医务人员迅速围上去把两人抬去医务室。辛西娅已经从看台上站起来,往担架上的两人方向跑去。赛琳娜跟在她旁边,指节攥的发白。她的目光落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嘴唇微微张开。"火焰在雨中被点燃,"她低声说,没有人听到,"一只鸟从高处坠落……"
      科莉的伤比预想的重一些——游走球砸中背部,虽然有护具,但那种冲击力度够让骨头裂一道缝。庞弗雷女士给她灌了生骨药水,说至少要躺三天。希尔薇亚坐在床边,浑身湿透,袍子上的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她低着头,发梢慢慢变成了银白色。
      辛西娅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幕,没有走进去。她看到希尔薇亚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平复下来。赛琳娜在她身后站定,两人隔着半开的门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后来伍德来了,浑身湿得比谁都厉害——据说他在雨地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像想把自己浇透。他站在科莉床边,脸上的表情介于疲惫和倔强之间,说"我们还有机会"的时候声音哑得像砂纸。双子站在他身后,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是一左一右拍了拍他的肩。
      哈利的床在靠墙的另一侧,他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人还没醒。赫敏和罗恩守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罗恩的头发湿塌塌地贴在额头上,赫敏的袍子下摆还在滴水,但谁也没有回去换的意思。辛西娅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潮湿的袍袖边缘。苏尔从后面走过来,把一条干毛巾搭在她肩上,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辛西娅把毛巾攥在手里,湿冷的指尖慢慢回暖了一些。她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那扇被雨水敲打的玻璃窗,雨声隔着墙壁传进来,模糊而绵长。
      比赛输了。可人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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