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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年级最终章-宁为玉碎 辛西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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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娅昏迷了整整一周。庞弗雷女士说她的左臂有两处骨折,狼人的咬伤不算深但位置刁钻,愈合得比预想慢很多。更麻烦的是魔力透支——她用守护神咒支撑了太久,几乎把身体里所有的魔力都抽空了才倒下去,加上失血过多,昏迷是身体在强行关机自救。
但只有几个人知道,那只说对了一半。她被抬回来那天,连庞弗雷女士掀开她袍子检查左肩时都倒吸了一口气——那里的皮肤没有任何外伤,可摸上去温度异常地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之下灼烧了很久。那种灼热蔓延到了肩胛骨附近,在治愈魔法下呈现出一片细碎的、暗色的纹路,像瓷器上裂开的冰纹。
诅咒的反噬,在她魔力完全透支的情况下撕开了口子。
斯内普教授在那几天里往医疗翼送了三次药剂。第一次是强力舒缓剂,第二次加了两味她以前没见过的成分,第三次他亲自来了,在辛西娅床前站了不到一分钟,放下一个深色的小瓶子就走了。庞弗雷女士把那瓶药加到她的输液里之后,她肩膀处那种异常的灼热温度才慢慢降了下去。
埃瑞斯托在那张床前枯守了七天。他第一天晚上来了之后就再没有回宿舍,晚上就蜷在隔壁空床的椅子上,白天趴在床沿边打盹。他的眼睛从一开始的泛红,到后来变成了肿着的、布满血丝的暗红色,下巴上长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另一个样子。科莉后来跟赛琳娜说,她从来没见过埃瑞斯托那个样子——那个平时总是吊儿郎当、和她妹妹斗嘴斗到掀屋顶的人,在那几天里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辛西娅醒过来的那天,是周一的清晨。
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带着冬末特有的、苍白而干净的质地。她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先是模糊的白,然后慢慢聚焦成天花板上的木质横梁,闻到的是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息。她动了一下手指——右手还能动,左手被绷带固定着,沉沉地压在被子下面。
然后她看到了埃瑞斯托。
他趴在床沿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闭着但眉头紧蹙,像是睡着了还在担心什么。他的眼下是两片深重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头发乱得像鸟窝,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笑嘻嘻、吊儿郎当的哥哥判若两人。
辛西娅看着他,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涩的东西。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庆幸自己还活着,也许是因为看到一向没心没肺的哥哥变成了这副模样。她眨了一下眼,第二滴又顺着脸颊滑进了枕头里。
埃瑞斯托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感觉到被子下面她右手微微动了那一下,整个人猛地弹起来,目光正好撞上她睁开的眼睛——还有她脸颊上那道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他的嘴唇张了好几次。眼圈里那层红色一下子涌了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醒了。"他轻轻地拂过她眼角的泪水,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味地重复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去叫庞弗雷女士了,步子快得像逃。
辛西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她看着自家哥哥冲出去的背影,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了门口。
十几分钟之后,邓布利多来了。
庞弗雷女士给她喂了水和药剂,把她床头的帘子拉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左臂的绷带和肩膀处的状况。辛西娅的视线越过庞弗雷女士的肩头,看到门框里那个高大的白色身影。邓布利多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没有戴那顶尖帽子,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直到庞弗雷女士检查完了、嘱咐了几句"不要多说话""再躺两天"之类的话之后才走进来。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距离很近但不逼人。湛蓝的眼睛从半月牙形眼镜后面望向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
"塞尔温小姐,"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辛西娅试着开口,这次发出了声音,很低哑:"……还能说话。"
邓布利多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没有停留太久就收回去了。
"你已经昏迷了七天,"他说,"魔力透支加上左臂的伤,再加上——你身上那件事的反噬。几种问题叠在一起,你的身体用了很长时间才稳住。"
辛西娅看着他。她在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些她一直在等的东西。她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像在讲一件他已经考虑了很久的事。"你身上的那种东西,叫血脉反噬。它刻在你的血液里,和你的魔力共生。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当时它很弱,几乎没有痕迹。你越使用魔法,魔力越强,它就越强。到了这次——你强行召唤守护神咒,在受伤的状态下透支了全部魔力——它就跟着撕开了。"
辛西娅安静地听着,灰黑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你之前看到的那本书,是那位维奇教授留下的。他之所以能给你这本笔记是因为他和你一样,身上也有这种诅咒。他活到了现在,用了一种极端的方式。"
邓布利多顿了顿。“以毒攻毒。学习诅咒魔法,用同源的力量去对抗它控制他并为自己所用。这或许会让你更强大,但是需要非常强大的意志力和自制力——尤其是大脑封闭术,如果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记忆,诅咒会反过来吞噬你。我为你找了一位老师。他在诅咒魔法上钻研了很多年,也有足够的能力控制它。如果你愿意,他会教你。但这条路很危险,很多人在中途迷失了,再也回不来。”
他停了一下,目光柔和了一瞬。
"塞尔温小姐,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你可以花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了。"
辛西娅的声音还很哑,但清晰。她看着他,灰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闪烁,只有一种邓布利多见过一次的、冰面下透出的火光。
"我学。"
邓布利多看着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的光线都移动了一小格。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承载着超过一句话的重量,像是替她感到的惋惜,又像是对某种不可阻挡的命运的妥协。
她还是个孩子。和哈利·波特一样大的孩子。她应该烦恼的是魁地奇比赛和论文截止日期,而不是血脉里刻着的诅咒和以毒攻毒的生死抉择。可她已经躺在这里了,左臂缠着绷带,左肩曾经烫得像被火烧透,而她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好。"邓布利多最终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塞尔温小姐,"他说,"你父母明天到学校。我会和他们谈这件事。"
辛西娅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走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鸟叫,远处传来城堡里细碎的声响。辛西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右手搭在被子上,指尖慢慢地、轻轻地蜷了一下。左臂的伤还在疼,肩膀深处那阵钝胀也还没有完全退去,但她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落下去之后,她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碰了底。
那之后不到半天,消息就传开了。
哈利、赫敏和罗恩几乎是第一批赶来的。赫敏冲进来的时候脚步急促得像一阵风,但在看到辛西娅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停住了。她站在床前,嘴唇抖了几下,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你怎么敢,"她的声音颤得厉害,"你一个人挡在前面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辛西娅看着赫敏哭得说不下去的样子,心里有一处软软地塌了一下。她抬手想擦赫敏的眼泪,但被绷带牵住了动作,手抬到一半就顿住了。
"别哭了,"她的声音还哑着,低低的,带着一丝勉强的笑意,"庞弗雷女士说我死不了的。"赫敏哭得更凶了。她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絮絮叨叨地告诉她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他们用时间转换器回去了,救了小天狼星,也救了她。巴克比克也带走了,和小天狼星一起消失了。卢平已经辞去了教授职位,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辛西娅安静地听完。赫敏说完之后低下头,像是有些愧疚。辛西娅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说:"你们做的很好,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已经死了,谢谢。"
赫敏抬头看她,眼眶又红了。
罗恩站在赫敏身后,他吸了好几次鼻子,把一盒比比多味豆放在床头柜上,声音闷闷的:"你……你以后别这样了行不行。"
哈利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他站在门口,翠绿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抿着,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封在了里面。他看着辛西娅——被子下面她左臂隆起的绷带轮廓、她苍白的脸色、她为了挡在他们前面才受的这些伤——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他开口,声音有点不稳,然后停住了。“对不起,因为我让你置于险境,对不起……”
辛西娅看着他,想开个玩笑把气氛松一松,就像她平时那样——"你们哭得比我还惨"或者"别搞得像参加葬礼一样"——但话刚起头,左肩就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她的声音卡住了,眉头不受控制地蹙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被子。
哈利往前迈了半步。罗恩的手抓住了床栏。赫敏的哭声停了下来。三个人同时看着她,眼睛里全是那种"你别动了""你别说话了""你好好躺着"的紧张。
庞弗雷女士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三个小狮子围在病床边,哭得眼睛通红,而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小病号还在试图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他们。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声音不带商量:"好了好了,病人需要休息。你们明天再来看。"
三个人被推着往门口走,一步三回头。赫敏的眼泪还没干,罗恩扶着门框又回头看了一眼,哈利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向辛西娅。那个目光很复杂——感激、愧疚、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辛西娅认识那种目光。那是"我们一起经历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注视。
她弯了一下嘴角,很小,但足够。
门关上了。
赫敏和罗恩离开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辛西娅听到了一些别的动静——压低的争执声,从走廊拐角那边传过来,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但其中一个声音她认出来了。
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极度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咬着牙说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了。她替你挡在前面的时候你人在哪里?"
然后是哈利的回答,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对不住她,但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你不会?"德拉科的声音里有一种几乎要碎裂的东西,"波特,你连自己的——"他的话停在了那里。像是强行把后半句咬碎了咽回去。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闷响——拳头打在什么上面的声音,有人踉跄了半步,有人喘了一口气。然后是级长的声音:"够了!都给我住手!"后来辛西娅听赫敏说,德拉科和哈利在走廊里打了一架。两个人谁都没用魔法,一人挨了对方几拳,各自被级长拉开的时候脸上都挂了彩。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打——也许德拉科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把那些天里压在胸口的、他辨认不了的东西打出去。
辛西娅的几个好朋友是在她醒了之后的第二天全部涌进来的,因为她刚醒那天没说几句话就又睡过去了,庞弗雷女士不允许任何人再进来探望。科莉第一个冲进来,看到辛西娅还穿着病号服、左臂绑着绷带、脸色白得发青——她当场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说着"你吓死我了"。苏尔和婕西站在床尾,握着她没受伤的右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掉眼泪。希尔薇亚眼睛红的不行,但她站在病房角落没有靠近,嘴唇抿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锁在休息室里。"
赛琳娜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她没有哭,表情也很平静,只是走到床头把她那本厚书放在桌上,然后低头看着辛西娅的眼睛说了几个字:“不许再这样,不许再一个人逞能。”辛西娅看着她,在那张万年面瘫的脸上捕捉到很浓的心疼。她轻轻说:“嗯。下次不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下次还会。
那天傍晚,她的父母到了。她母亲坐在床边,伸手把她额前几缕乱发拨到耳后。西塞罗站在床尾,看着女儿左臂上的绷带,看了很久。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没有受伤的右肩。邓布利多把她的父母请去了校长办公室。
后来她母亲回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着的。她坐下来握住辛西娅的手,用那种很轻的、竭力保持平稳的声音说:"你爸爸同意了。"
辛西娅看着她,"对不起"三个字刚出口,眼泪又滚了下来。她母亲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松开了手,站起身走了出去。
等大家都离开后,辛西娅的世界终于恢复了安静。她一个人躺在医疗翼里,看着窗外逐渐沉下来的天色。左臂的伤还在疼,肩膀深处的钝胀也没有完全消失。她慢慢地把那口气呼出来,然后闭上了眼。
窗外又有雪落下来了。薄薄一层,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侧过头看着那片落雪,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选了最难的那条路。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选另一条。
合上了眼,辛西娅的呼吸逐渐均匀,她睡着了。
学期结束的那天,阳光很好。城堡外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着水,空气里有一种早春将至的潮湿气息。辛西娅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左臂的绷带拆了,只剩下一条浅色的疤痕从肘弯延伸到肩头,被袍子遮住。左肩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隐隐地酸一下,提醒她某些东西还在那里。
她送走了所有人。埃瑞斯托在站台上回头看了她三次,第三次的时候她冲他摆了摆手,做口型说"走吧",他才转身上了车。科莉和希尔薇亚扒着车窗朝她喊"暑假见",苏尔抱着纳尔逊在窗口挥了挥蛇尾巴,婕西冲她比了一个"写信"的手势。赛琳娜没有挥手,只是隔着车窗看着她,点了下头——辛西娅也点了一下头。
列车喷着白烟驶出了站台,红色的车厢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铁轨尽头的转弯处。
辛西娅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把她的卷发吹起来一点,落在肩头。她没有动,直到列车完全看不见了,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邓布利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准备好了吗?"他问。
辛西娅转过身来,灰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迟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已经做完了所有准备之后的安静。
"准备好了。"
她伸出手。邓布利多握住了它。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和每一次她见过的样子一样。
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空间折叠的拉扯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在她视线里扭曲了一下,然后被一片银白色的光吞噬。
站台消失了。
城堡也消失了。
霍格沃茨的春天还没有真正到来。禁林的树梢上还挂着残雪,黑湖的冰面裂开了几道细纹,风从塔楼之间穿过去,带来远处山峦尚未消融的寒意。城堡在午后的光线里静静矗立着,红色的屋顶、灰白的石墙、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和往常每一个平静的日子一样。
一只猫头鹰从塔楼顶上飞起来,翅膀划破了那片淡蓝色的天空,越飞越远。
本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