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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讨好 公公当真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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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模样?
贺兰莛垂眸,看向身上的太监衣袍,神色微凝,一时语塞。
这衣裳是她跟小元子借来的。
他们二人身量相近,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勉强合身,此刻细看,衣裳松垮拖沓,是有些滑稽。
可倒也没到碍眼的地步吧……
到底是有求于人,她软下姿态,小心翼翼地开口讨饶:“未经允许便擅自闯进屋里,是我不对,公公生气也是应当的。”
“可我如今当是真的走投无路,有件要紧事只求你帮帮我,你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清泠泠的月光穿过窗棂,落在二人面上,足够看清彼此的眉眼神色。
便见雎茂才眉眼沉冷,默然看着她,手中力道丝毫不曾松懈。
丝丝凉风从门缝钻进屋里,衬得腕上那股燥热愈发明显。
腕骨被捏得发疼。
贺兰莛试着挣了挣,到底没能挣脱。
心知他眼下心情不佳,她轻叹一声,索性由着他钳制,只默默避开那道锋利的视线,小声说道:“公公可曾听过妖妃苏妲己的故事?”
雎茂才缓缓蹙眉。
疑心药力未散,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贺兰莛无甚底气,只得硬着头皮胡诌,“世人都说狐妖媚主,最会乱人心性,勾得帝王沉溺痴迷,哪怕荒废朝政、动摇国本,也会对狐妖欲罢不能。”
“我,我怕也是这般命格。”
她抬眼偷瞄他的神色,不成想恰好与他的目光撞到一处,一时心虚,慌忙躲开他的逼视。
“咳……若是我真的入了御前侍寝,乱了君心,迟早要酿大祸,遭上天责罚,我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想请提督公公帮我这个忙。”
雎茂才听了,内心冷笑连连。
他体内丹毒未解,脑子虽钝,却又不是个傻子,贺才人分明是拿他当三岁小孩耍。
他自喉间溢出一声冷哼:“你若当真怕这些,当初为何还要入宫?”
贺兰莛哑然。
心口一堵,方才攒起的勇气尽数散尽。
她眉眼耷拉下来,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同公公您直说吧,我根本就不想侍寝。”
雎茂才脑中浑噩,下意识顺着她的话道:“后宫女子,人人盼着圣宠,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你反倒不乐意,才人究竟在怕什么?”
贺兰莛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怕合不来。”
话音刚落,瞥见雎茂才的一记白眼,她立刻讪讪找补,“我本就不稀罕帝王恩宠,何苦来委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被困在四方宫墙里,连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
见他神色依旧冷漠,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兰莛心里暗暗着急。
她咬了咬牙,抬手探入怀中。
指尖触到沉甸甸的硬物,她下意识抬头:“屋里太暗了,我可以点个蜡……”
“不必。”
雎茂才想也不想,出声阻止。
贺兰莛闻言作罢,悄悄挣了挣手腕,趁他松劲的间隙,借着朦胧月色,将怀里的东西尽数掏了出来。
那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黑布包,里里外外包了三层,由一双灵巧的手解开,露出底下的物件来。
一叠整齐的金叶子,混着几锭沉甸甸的银元宝,静静摊在布料上,金银泛着细碎柔和的冷光,哪怕暗光之下,也足够晃眼。
雎茂才眯了眯眼。
他身居司礼监高位,经手钱财无数,可这般随手便能掏出的足量私金,绝非寻常低位才人能拥有。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这些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贺兰莛见他终于动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面上浮出几分得意,“公公应当知晓,我与旁人有些不同。”
“这些在旁人眼里是稀罕的黄白之物,于我而言,不过是路边随手可捡的石子,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她抬眼看向他,话音缀着几分不大熟练的谄媚,“公公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再给你送来,只要你肯帮我一次。”
雎茂才垂眸看着那片金光,心底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要命的请求,能让她不惜深夜扮作内官,私闯他的值房,还拿出这般重金相求?
“娘娘有事不妨直言。”
贺兰莛捏着掌心的金叶,指节微蜷。
犹豫片刻,她终于低声开口,“尚寝局的侍寝名册已经定下,我的名字也在上面。”
“恳求公公,帮我想想法子,要么将我名字划去,要么寻个由头遮掩过去,别让我真的被送去御前侍寝。”
雎茂才眉心微蹙。
看着眼前小心翼翼求人、惶惶作态的女子,他的面容愈发冷肃,“娘娘可知,来历不明的银钱一旦被有心之人发现,会是何种后果?”
他微微后仰,松了肩头力道,懒懒靠上床榻立柱,月色薄薄覆在他眉眼,勾勒出分明的轮廓。
许是因为发热的缘故,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才人位分低,宫中份例有限,骤然掏出这许多金银,旁人第一个念头不是你身家富裕,而是你这钱从何而来,是勾结了外臣,还是收了谁的贿赂?再往深里查,私藏禁物,暗通消息,甚至与外人有染,什么脏水都能往你身上泼。”
“到那时,不必等尚寝局的名册,一道旨意下来,褫夺位分,打入冷宫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掌心的金叶上,“更要紧的是,你一个才人家底,哪来的这些东西?查下去,娘娘您的那些秘密,还能藏得住吗?”
“避宠容易,可你这辈子终究只能是个低阶才人,宫里无依无靠,钱再多,也不过是块人人都能咬一口的肥肉。”
雎茂才眼底残留着药力烧起的混沌,语气却极冷,步步紧逼:“何况你既非凡人,为何不自行解决,反倒来低声下气地央求奴才,莫不是这具凡人躯体太过孱弱,尚且无法承受术法的反噬?”
贺兰莛的气焰被他密不透风的话堵得死死的,一时瞠目,又急又慌。
雎茂才说得不错,这儿不是旁处,是以权为尊的封建旧时代,言行皆有耳目,她此番贸然露富,若被有心之人揭发,怕是落不到好下场。
更何况,采云轩每月的份例都有定数,每一笔都在内务府的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真到追责那日,纵然她巧舌如簧,也无从解释这笔横财的来路。
可……她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便只有这些了。
名利与金钱,雎茂才本就并不缺。
那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动摇他的决定?
走投无路,她到底是掏出了底牌:“公公若是肯帮我,替我从尚寝局的名册上抹去名字,往后皇后娘娘那边的差事,我都可以替公公您分忧。”
屋内静了一瞬。
四下沉在墨汁般的浓黑里,唯有一缕月光斜斜漏进窗纸,浅浅照亮床沿一小片木边,余下大半房间都浸在阴影之中。
雎茂才指尖轻搭在床沿,一下下,慢悠悠地磕着床板。
“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暗室里格外清晰。
他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身侧被褥上,肩头松垮着,只半抬着眼皮望向她,大半张脸隐在夜色里,说话间隔着短促的换气声,“奴才有一事不解。”
贺兰莛:“什么?”
“那日在采云轩,娘娘对奴才那般……予取予求,如今却对侍寝一事如此抗拒。”他稍作停顿,指尖又轻轻叩了一下木沿。
“世人都说狐妖修行,最擅采阴补阳,借人情欲滋养道行,于男女之事本该荤素不忌,从无挑剔,可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娘娘的秘密,远比奴才原先设想的还要多。”
贺兰莛早知他对自己误会颇深,可眼下她偏要用狐妖这一身份笼住他,情急之下,只能仓促辩驳。
“这有什么难以解释的,圣上已然年老色衰,你同他又不一样,公公真当以为我什么都吃得下么?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我自然也是会嫌弃的。”
叩击床沿的“笃笃”声猛地顿住。
片刻之后,雎茂才缓缓抬手,覆住了脸。
压抑的笑声闷在掌心里,一点点从指缝溢出来,肩头耸动着,连带着身下的床板都跟着轻颤,发出细微沉闷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贺兰莛站在暗处望着那一团抖动的人影,心头茫然无措。
只当是高热烧得他神志恍惚,目光慌乱地扫过屋角,落在桌边那只茶壶上,迟疑着出声:“不然……公公你还是先喝些水吧。”
笑声慢慢停下。
他松开手,眼底那层滚烫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什么叫做“什么都吃得下”?
原来在她心中,自己这个卑贱残缺的奴才,竟是可与天子相提并论的存在么?
“才人娘娘惯会开玩笑,今夜这事,莫不是故意试探奴才来了?”他再度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刮耳的尖锐。
不知为何,兰莛总觉得他方才分明笑得那般失控,情绪反倒越来越糟糕了。
“我方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若答应我,我定会……”
话未说完,门前倏然传来砂石摩擦地面的突兀响动。压低的交谈声混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漆黑的屋内格外清晰。
贺兰莛猛地止了话音,扭头望向门口,便见一道模糊人影在地面越拉越长。
有人来了?!
她飞快环视四下,见雎茂才坐在黑暗中不动如山的模样,心里一咯噔。
眼下此人一副疯态,若是将自己推出去,她怕不是要被外面的人当场拿下。
来不及思考,她干脆利索地蹬掉鞋子,攀上床沿便往床榻内侧滚去,而后一把扯过雎茂才身上的被子,将自己裹了进去。
犹不放心,整个人索性贴着内壁缩成一团,而后捂着心口一动不动。
脚步声停在门外。
恭敬的通报声透过门板,清晰落进屋内。
“提督大人,圣上知晓您丹热未退,于心挂念,特命奴才送来清火汤药,伺候大人安养。”
吱呀一声,门扇被轻轻推开一线。
外头灯笼微光渗进来,昏昏晃晃,扫过屋内地砖。
宫人端着药碗步入屋内,抬手便要去摸桌案火烛:“屋内太暗,奴才替大人点灯……”
“不用。”
黑暗里,雎茂才骤然出声,“我睡下了,不必点灯,汤药放下即可。”
宫人闻言不敢擅作主张,乖乖将汤药摆在小几上,又恭敬叮嘱两句养病安身的话语,方才提着灯笼,脚步声渐远。
灯光褪去,屋内重回死寂。
半晌,贺兰莛才敢慢慢吐出一口气,背脊不觉中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埋在被中,心跳狂乱不止。
一片寂静中,雎茂才的声音慢悠悠漫过来,渗入被衾,带了一点戏谑的调子。
“人已经走了,才人娘娘,您可以将奴才的被子还给奴才了么?”
雎公公:有的人,一翻身就是一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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