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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棋局 伺……伺候 ...

  •   她原想着,雎茂才是个有城府的。
      可如今看来,这城府里装的,怕不都是些乱七八糟、怪力乱神的东西。

      九尾狐妖?听着倒是个貌美的妖怪。
      姑且算雎茂才对她皮囊的肯定。

      只可惜她贺兰莛既没有九尾狐九死九生的气运,也没有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通。

      笑够了,她缓缓直起身,对上一脸无语凝噎的雎茂才,几番平复,终于问出声:“公公您是从何处得知我是个狐……那个妖的?”

      说到后头,那两个字像是烫舌头一般,羞耻得她几乎要绷不住,唇角微颤着,这才艰难摁下上扬的弧度。

      雎茂才眉梢微挑,不答反问:“才人娘娘这是认下了?”

      贺兰莛连连摆手:“公公若是这样想,我纵有百口也莫辩,只是我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话音稍顿,她索性挑明道,“她究竟还要我的命不要,还请公公给个痛快话。”

      没几人会这般直白探问自己的生死。
      除非那人有与之对抗的底气。

      短短几息,雎茂才已然自洽。
      他抬眼看来,眸光沉沉:“若才人您当真碍了皇后娘娘的眼,大抵是活不到今日的,后宫本就不容异类,按律,当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可皇后娘娘迟迟不曾发难,自然是另有考量……杀一个隐患容易,得一桩心腹助力,却难得。”

      贺兰莛眉梢微扬,心底隐约有了猜测。

      又听雎茂才压低嗓音,以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道:“才人娘娘聪慧过人,不妨再想一下,皇后娘娘既知晓您的身份,又怎会隐而不宣,纵容一个异类留在后宫?”

      “娘娘若愿俯首安分,归心站队,便是皇后娘娘格外开恩的殊遇,若始终游离在外,恐怕这后宫之中,终究容不下您。”

      撂下这么句意味深长的威胁,他忽而轻笑道,“才人娘娘的命,可掌握在您自个儿手中。是生是死,全看娘娘一念取舍。”

      说得当真是好听。

      贺兰莛心里却清楚得跟块明镜似的。

      她之所以能苟活至今,靠的可不是皇后的仁慈——那玩意好比薛定谔的猫、盒子里的糖果,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存在与否都是个问题。

      她唯一可倚仗的,只有自己。
      光标在手,剧情尽在把握。虽说只一字之差,风险大了些,可到底也是张保命的底牌。

      反观皇后,这位六宫之主,位高权重,捏死她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而今肯留着她的小命,为的无非是她玄而又玄的能力。

      想到这,她不由带着几分怨怼看向雎茂才。

      死太监的嘴果真藏不住事。

      他那日回去后,怕不是添油加醋,把她说成了个妖术诡谲、法力通天的形象。

      这下好了,解释又解释不清,还无端惹了一身债,皇后如今怕不是疯魔了想将她纳为己用。

      她若拒绝,恐怕今日无法安然脱身。
      可一旦答应,她又置顺衿于何地?

      难不成这辈子都要以谍中谍、二五仔的身份过活么?

      见她沉默地拧着眉头,愁肠百结的模样,雎茂才颇有耐心地等了一会。

      直待眼前之人抬起头来,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睁着一双漆黑如墨的大眼瞧着他,郑重其事道:“凤凰择良木而栖,臣妾这只狐狸,自然也不愿随意挪窝。”

      雎茂才眯了眯眼。
      未及发作,便又听她话锋一转,“若想招揽臣妾,便请公公拿出诚意来。”

      雎茂才身形微顿。

      贺才人的反应,倒叫他生出来几分意外。

      院中铁匠凿木的敲打声远远传来,一下,又一下,敲得四下寂静愈发分明。

      默然片刻,他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若有所思地缓缓颔首。

      兰莛终是松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院中忙碌的工匠们,隐于袖中的手攥得发麻,几经忍耐,到底是没露怯。

      身后安静了片刻,直到鞋底摩挲沙石发出细小的动静,耳畔拂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意。

      余光扫过,一袭朱红色的衣袍在她身侧缓缓站定。

      “奴才记下了。”

      “既得才人答复,奴才定不负娘娘所望,必会让娘娘您满意。”

      兰莛沉默地盯着木床一角,忽见那位工匠蹲坐下来,扒拉着木头块研究了一会儿,而后惊呼道:“这木头怕是被虫蛀了,这次修好了,下回怕是还要再塌。”

      不等他说完,雎茂才已走上前去。

      “那便从尚寝局内库搬一张备用漆木床过来,至于这堆朽木坏料,丢了便丢了吧,免得留在此地,反倒生出祸患。”

      夏日风暖,悠悠拂过发梢。

      兰莛闭了闭眼,却觉心底一片寒凉。

      后宫生存,道阻且长。

      关关难过关关过,既踏入这棋局之内,她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

      雎茂才是前脚走的,冷香苑那位是后脚来的。

      还未见着人影,便听见女人嫌弃的声音从院墙外飘进来:“咦,这什么味儿?怎的这般呛鼻?”

      继而,一阵环佩玎当混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兰莛刚试了试新搬来的红木漆床,褥子还未捂热,骤然听见这动静,一骨碌翻身坐起。

      这声音……
      是顺嫔?

      这般想着,她忙站起身来,绕过屏风向外走去,还未迈过门槛,远远的便见一道灿阳似的光影朝院中行来。

      但见为首之人满身光华,乌发梳得满头珠翠,赤金点翠的头面层层叠叠,珠络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流光晃得人直眼花。

      又见其眉梢描绘得利落,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一身织金撒花宫裙在行走间漾开裙摆,满目鲜活张扬。

      活像只花蝴蝶。

      不是冷香苑那位,还能有谁?

      “不知娘娘前来,妾身有失远迎。”
      嘴上说着客套话,兰莛的步子却挪得慢之又慢,抬脚迈过门槛,屈膝冲她遥遥行了一礼。

      一派柔弱无力之态。

      顺嫔抬眼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一番,目光在她包扎过的脑门上停留片刻,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真是个倒霉催的,几日不见,你竟又添了彩。”

      兰莛抬手摸了摸额角,亦跟着笑道:“可不是嘛,进宫不过短短几个月,就这般倒霉,想来是宫里的风水并不适合我。”

      “呸!胡说八道,快打三下木头。”
      说着,顺嫔便来牵她的手,往门扉上拍去。

      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受这大力一拍,扑簌簌往下直掉木屑。

      “哎哟喂,你这门是怎么回事?”

      “还有,方才我远远就闻见一股子桐油味,刚踏进院子又看见满地的木屑,你这屋子——”

      话音一顿,顺衿停下动作,重新扫视这间屋子,目光扫过屋顶,眉梢微蹙,迟疑道:“内务府给你重新翻修过了?”

      她倒是眼尖。

      兰莛腹诽着,顺着她的话音点了点头:“是,前夜屋子逢雨,屋瓦摔落,砸破了我的脑袋,便是娘娘现今看到的模样。”

      顺衿张了张嘴,眼中闪过稀薄的同情,笑意却迅速漫上来,她晃了晃那一身沉甸甸的珠翠,接连几声“啧啧”溢出口。

      “到底是咱们顺府出来的,不说顺风顺水吧,怎的还是个倒霉蛋?改明儿我请个风水先生帮你瞧瞧这彩云轩,若还是改不了运,我便向圣上请旨,叫你搬了去我那住。”

      兰莛听得眼皮子直跳。
      自是知晓她的好意,可现下处境错综复杂,这好意来得却不是时候,万万不能应下。

      她垂眉敛目,抿了抿唇,含糊地开口。

      “谢娘娘体恤,只是我如今一身病气未消,不宜挪动,您那冷香苑宾客往来热闹,我怕是难以适应,且等我养好身子,改日再专程登门叨扰。”

      顺嫔倒也不勉强,随意摆了摆手:“也行,你觉着自在便好。”

      二人简单寒暄几句,兰莛侧身引着她往内室走去,唤豆蔻斟茶,又取出今晨雎茂才送来的黄豆糕,就着茶吃着点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顺嫔饮下一口茶,像是方才想起一桩要紧事,抬眼看向贺兰莛:“我刚刚过来时,可瞧见了皇帝跟前的红人,司礼监那位提督公公。”

      兰莛正嚼着黄豆糕,听见这话,喉头微微一梗,连忙囫囵咽下,含糊应道:“嗯,雎公公方才的确来过。”

      说罢,她忙端起案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茶。

      顺衿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紧追着问道:“雎提督怎会专程踏足彩云轩?”

      话到半截,尾音忽而拖得又慢又长,意有所指似地多了分试探,“我还听说了,他可是皇后娘娘跟前十分得力的心腹呢。”

      “是么?”

      兰莛睁圆了眼,倒茶的手一顿,几滴水珠洒出,落在桌面上,俨然一副刚知晓这消息的模样。

      她垂眸,扯出腰间袖帕,将其顺手擦去,“妾还以为,那只是个热心肠的公公,见我被落瓦所伤,便寻来瓦匠替我修缮房顶呢。”

      这话半真半假,若顺嫔是个聪明的,只需再追问得细些,便可觉察出破绽。

      兰莛却不给她这机会。

      她刚收起帕子,便惊呼出声:“呀,方才未细看,娘娘您这身衣裳,在阳光下是一种色彩,怎的到了屋里又是另一番色彩?”

      她眼中的惊艳之色做不得假,当即引得顺嫔将注意力放在那衣服之上,“哦,你说这个啊。”

      顺衿扯了扯衣袖,好将上头繁复的花纹展示给兰莛看。

      “苏式异色双面绣,不同光影下不同角度,便会看得不同的花纹与景致,你自然从未见过。”

      “世上竟有这般精妙的绣工,我今儿可算是开了眼界了。”兰莛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截袖口,又一副唯恐碰坏了的模样,犹豫着收回。

      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看得顺衿眉心突突直跳,她轻嗤一声,没好气道:“到底是乡野丫头,没见过世面,改明儿待你身体养好了,往尚寝局递上名籍,再想些法子讨皇上欢心,想要什么好东西讨不来?”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却如同平地惊雷,真真切切刺激到了贺兰莛。

      她好似沾了什么脏东西,双手猛地一收,连带着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陡然拔高,“尚寝局?”

      顺嫔只当她伤了脑子,有损记忆,收回袖子笑着看她:“怎么,刚入宫那会儿,宫里的姑姑没教你这些规矩吗?”

      见她一脸傻愣的模样,顺嫔身体微微后仰,神态亦多了几分揶揄:“好姑娘,入了宫成了圣上的身边人,你的日子才会好起来。”

      “你若得宠,于顺家也有助力,爹爹将你送到我身边,为的可不就是这个?”

      无人看见的地方,兰莛脑中有万匹野马奔腾而过,蹄声飒沓,扬起一片大雾似的灰尘,将脑子沟壑填平。

      一瞬间,《甄某传》安小鸟侍寝的画面在脑中飞快闪过,刘欢老师演唱的凤凰于飞在耳边立体环绕,震耳欲聋。

      侍寝……伺……伺候老头儿?

      她也要亲自上么?

      开什么玩笑!

      顺嫔嫣红的唇瓣张张合合,吐出来的字却变成阴黑流汁的毒药,毒得她耳朵疼,眼睛发胀。

      以及一丝生理性恶心。

      “我,我……”

      支吾了半天,她咬了咬后槽牙,从齿缝中蹦出字眼来,“我这身体,怕是再好不起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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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太监文可看《攻下那个小太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