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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试探 看见了又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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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说了,豆蔻的屋本就不大,如今又涌进一窝蜂的内侍,更是挤得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而那雄黄粉像是不要钱的往空气里撒,气味冲得人鼻腔发涩,浓得连路过的蚊子都能毒死。
而雎茂才却浑然不觉,仍一脸兴奋地盯着她瞧,好似要将她这张脸瞧出花来。
时至今日,兰莛终于明白,雎茂才身上那股疯劲究竟从何而来。
他的眼睛看不见这狭窄的房屋,更对满屋子雄黄粉熟视无睹,一心只想报复她。
看她皱眉他便雀跃。
见她满脸痛苦,他便由衷地高兴。
他纯变态啊。
……
“对了,说起虫蚁,娘娘幼时独居山中,可曾见过什么异事?”
“山中可有古祠,亦或是老狐洞?”
雎茂才对着贺兰莛额角鼓动的青筋视而不见,问起话来,那股子兴奋劲藏也藏不住,“荒山无村落,娘娘幼时靠何物果腹?”
“又是师承何处,学得那精妙术法?”
兰莛心头的疑云一点点散开。
胸腔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省得了。
先是派老太医折磨她的伤口,这会儿又来折磨她心神来了。
忍无可忍,她唇角绷起的笑意缓缓裂开:“豆蔻,送客!”
“遵命。”
豆蔻眼瞧着自家小主气急,便也顾不上对雎茂才的恐惧,硬着头皮将人往外送,“提督公公您随我来,小心脚下。”
看着不知悔改、被豆蔻引出门外却一步三回头的雎茂才,贺兰莛扭头对着一众忙碌的宫人,气急反笑:“今日他不当值么?怎的这么闲?”
话音未落,目光落在那扑簌簌扬灰的撒盒上,倏而一凛。
“别洒了!”
…
折腾一日,采云轩的房顶总算修补妥当。
夜色落尽,庭院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轻拂檐角,宫灯滴溜溜地打着旋儿。
用过晚膳,洗漱完毕。
兰莛躺卧在床上,望着修好的房顶,毫无睡意。
白日里雎茂才反常的举止,走马灯似的一遍遍在脑海里闪过。
翻来覆去,越想越费解。
无端的躁意堆积在胸口,好似吹气球般将她胀破,气得她猛地翻身坐起。
不是,他有病吧?
心绪烦乱,实在睡不着,又觉今日的床铺格外硌人,她趿拉着寝鞋下地,想试着挪一挪床。
不知怎的,她总觉着今夜的床角不甚稳当。
奈何这副身子虚弱无力,又推又拉,床榻分毫未动,兰莛无奈,只能悻悻躺回,抱着枕头反复翻身,辗转难眠。
屋内寂静无声。
忽的,身下传来细微的嘎吱声响。
兰莛浑身一僵,竖起耳朵听这怪异的动静。
异响接连不断,隐隐带着震颤。
似乎是哪根木头上了年头,不堪受力,脆响越来越密。
下一瞬,轰然一声脆响在耳边炸起。
床板骤然塌陷,她整个人跟着往下坠。
偏偏这床只塌了一半,她便由着惯性,向一侧滚去。
“……”
骨碌碌滚了两圈,身体方才止住。
兰莛茫然地撑地抬头,看向一旁坍塌的寝床,只觉脑袋上的伤更痛了。
不是。
昨日塌房,今日塌床,世上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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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雎茂才领着木匠再次踏入彩云轩。
日光薄薄铺了一地。
木屑混着陈年的松木气味,被敲打声震得四散飞扬。
兰莛立在檐下,看着木匠们正围着她那张床忙活,面色愈发阴沉。
床已被拆散了架,床柱、床板横七竖八摊在院中砖地上,几个木匠蹲在旁边,对着那碗口粗的柱子敲敲打打。
若她没看错的话,那床柱子上,多了两道新鲜的切痕,突兀地横在红漆上,刺眼得很。
至于是谁切的……
深吸一口气,她脚步微转,快步行至雎茂才面前。
“提督公公若真看我不顺眼,何须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给个甜枣再捅一刀,我可消受不起,早知这般结果,我是万万不能放公公进我院子的。”
雎茂才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唇角扬起一个标准的弧度,看得人心中的火气不上不下。
“才人娘娘对奴才的为人倒是很信不过。”
“你知道便好。”
兰莛懒得再绕弯子。
院里的敲打声继续响着,叮叮当当,木屑在斜照的光柱里翻滚,像碎金沫子。
她往前踱了两步。
一双绣鞋稳稳停在他皂靴前,两人脚尖几乎相抵。
雎茂才垂眼。
几乎是本能,往后撤了半步。
鞋底碾过青砖,发出极轻的一声。
贺兰莛微微一怔:“……”
怕我?
她抬眼,心底犯起嘀咕:既害怕,那又为何一而再地找我麻烦?不,或许并非怕……
许是厌恶。
厌恶与她肢体相触。
这念头冒出来,她自己也觉得荒谬,偏又忍不住想试一试。
她咬了咬后槽牙,又往前迈了一步。
果不其然,那双皂靴亦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兰莛觉得好笑,索性继续向前。
就这样,两人一进一退,不过几步路的功夫,雎茂才后背便抵上了院墙。
墙皮冰凉粗粝,隔着朱红宫袍硌住脊骨。
他猛然抬眼,身形僵得像块石头。
“娘娘,你这是何意?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看见了又如何?”
兰莛佯作浑不在意,偏头往院中扫了一眼,目光触及向她这边看来的宫人,到底是心虚了一瞬。
声音没来由地轻颤,幸而被院中敲击木头的声响盖了过去,“这些人……不都是公公您带来的?既是你的人,自然不会传您的风言风语,何况这儿太吵,我离近些,不过是让您听得更真切。”
她重新看向他,歪了歪头,“倒是公公您,躲什么?”
雎茂才抿唇,脸上难得透出几分局促。
垂于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大拇指抵着食指的指节,掐的那一块皮肤,泛出缺血的白。
见他忍得艰难,兰莛眼珠子转了一圈,心中蓦地有了底气。
也不知这底气打哪儿来的,可见着他这副模样,到底给了她一种错觉。想来这恶人也是有软肋的,只要拿捏得当,便叫他不敢来犯。
思及此,她的胆子便也大上了几分。
趁着无人瞧见的角落,她攥了把手心,缓缓抬手勾起雎茂才垂落腰间的腰带,绕在指间随意摆弄了两下,略显生疏地调戏道。
“公公今日这靛蓝色的腰带,配上这身朱红色宫服,真是叫人……咳赏心悦目。”
雎茂才浑身一颤。
眼梢慢慢洇出绯色,一路烧到耳根,而后无助地抬手,欲扯回自己的腰带。
一开口,连声音都带着微微的哑:“娘娘若是喜欢,回头奴才让尚衣局裁几匹好料子,做几副腰带给您送来。”
话音一顿,他暗暗咬牙,用了十成的力,到底是从贺兰莛手中捍卫住了自己的腰带和仅存的清白。
粘稠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他胸口起伏,视线缓缓落到贺兰莛脸上,一双眼中说不出是探究还是恐惧居多。
只是没了方才一副虚假的客套,反倒流露出几分坦诚来。
“才人娘娘聪慧,奴才做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这屋顶的瓦,断裂的床角,的确是奴才的手笔。”
兰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嘴角一扯,深吸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公公好卑鄙的手段,纵使上回我也有些过错,但那也是公公要杀我在先,我顶多属于自我防卫,怎么的就惹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谋害于我?”
不等他答,她自己先想通了。
“是了,你若当真厌恶我,便该躲得远远的才对,既做出这般反常的举动,定是有背后推手。”
难道又是皇后的意思?
兰莛吃一堑又吃一堑,早已不信自己的直觉,怒气上头,也顾不上理智。
她踮起脚,猛地揪住他衣襟,用力往下一扯,迫使他低头看着自己。
“你,”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往外蹦,“还有你的主子,究竟想做什么?”
院里风是温热的,裹着木屑的涩味。
木匠们还在旁敲打床板,“叮当”声混着零碎的说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跳盖了过去。
可急促的震动却隔着衣襟,分毫不差地蔓延进她的手心。
雎茂才生得白,一身朱红宫袍站在墙下,眉眼却淡得像水墨画出来的,眼眶线条分明,里头盛着白水黑丸似的眼珠,此刻被迫定定望着她。
许是几息之间,或是更久。
他嘴角那条平直的线忽然一挑,飞快地扬起,又落下来。
“咱家便明说了。”
他冷冷开口。
“这两日,奴才确实接到皇后娘娘授意,想着法子接近才人娘娘您,皇后只是吩咐奴才多留意娘娘过往身世来历,并无加害之意。”
“只怪奴才不争气,领悟错了上头的意思,倒惹了娘娘不快,奴才蠢钝如猪,还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雎茂才这完全是避重就轻,看似满口歉意,实则并未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只是贺兰莛实在没有时间同他玩这过家家的游戏,她松了手,退后半步。
“雎提督。”
她声音亦冷下来,“你可知动人房瓦,是会要人性命的?前夜若不是那瓦片偏了几寸,我这条命早交代在你手里了。”
顿了顿,她迎上他的目光。
“这便是你口中的赎罪?”
雎茂才没答话。
他靠在墙根底下,后背贴着粗粝的墙面,朱红宫袍在日头底下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贺才人揪过的那片衣襟还皱巴巴地拧着,他垂眼看了看,伸手抚平。
动作慢条斯理得像老奶奶理毛线。
兰莛等了一会儿,终究没了耐心。
“问你话呢。”
雎茂才终于抬起眼,那双眼又黑又沉,像两口平静无波的深井:“奴才以为,娘娘并非凡人,不过是寻常瓦片而已,岂能伤及娘娘性命?”
“……”
不是,他这语气怎么还有几分得意?
贺兰莛眨了眨眼,怀疑他在讽刺自己,可他的态度又十分真诚。
未及消化完这句震撼人心的吹捧,下一句更荒唐的话接踵而至。
“传闻狐妖有九条命,娘娘既有这般神通,何必苦苦隐藏,凭白受苦呢?”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兰莛愣怔片刻,只觉自己方才张牙舞爪地挥拳,却尽数落在了棉花上。
胸中那股火气“噗嗤”一下,倏地散了。
而后整个人卸了力般,肩头无力地垂丧着。
片刻后,闷笑声泄出。
她笑得发顶珠花微颤,再抬首,唇角漾出两个浅涡:“你,你真是……”认真的么?
后知后觉间,那些她只当雎茂才发疯做出的怪事,似乎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以,那无端掉落的砖瓦、一桌子全鸡宴、还有满屋子雄黄粉……
都是雎茂才用来试探她这只“狐狸”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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