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枝芽月下长》忱卅

10、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朋友吗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陆桐深就先出了门，他昨天晚上跟周易说过要去打工的话，早上就不能一起去教学楼了，他想在早读前先送几桶，工资是按桶数算的，能多一趟都是好的。

　　陆桐深扛了两桶往店里出来时愣住了：“顾粤？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早餐你们班周易说你来这儿了，走吧。”顾粤过去也拎了两桶水扛起来。

　　“哎！你们俩这算谁的啊？我还得给两个人开工资的意思是吧？”老板追出来不高兴地说。

　　顾粤没回头：“都算他的。”

　　陆桐深非常不好意思，他几次想开口让顾粤不要跟他一起，又想起在阑西答应过顾粤的事情，咬咬牙才没再尝试说，大步往教学楼走过去想着快点儿送完的，别给顾粤累着。

　　教室跟宿舍都用饮水机，陆桐深选择送水也是因为这个，学生体力充沛运动量大，没一会儿就能口渴，一天下来一个班里两三桶水很有必要，这样能挣很多。

　　但一中这样的学校，学生打工这种事情是很罕见的，应该说目前除了陆桐深以外基本没有其他人在做，一路上来来往往的目光盯得他有点儿不自在，不知道顾粤那边会不会受到影响，陆桐深叹了口气。

　　高二来了个眉清目秀的转校生这事儿早已经传开，一趟趟的身后议论声也时不时传过来，陆桐深走到文科班门口把水下了靠墙放着，他抬手看手表，时间还能够一趟的，正准备去店里，旁边有人踢了水桶一脚：“哎，我们班水刚好没了你去换一下。”

　　陆桐深愣了一秒就回身去拎桶，进门后把喝完了的那桶放到地上，把新的水桶刚拎上去还没放好，就有人往旁边推了他一把，还不悦地说了句“挡着道干嘛”。

　　教室里的饮水机在黑板旁边，黑板下是一级台阶，陆桐深换水的时候为了方便一次就把桶安上，保持着一只脚踩台阶上一只脚在地面的姿势，被推了一把后他没稳住就往墙边歪了过去，倒地的时候还猛拉了一把水桶，想把桶扶正了能少洒一点儿水出来。

　　水桶砸地上后从瓶口撞出来不少水，湿了一边裤脚，地上一大滩水，身后有女生小声的惊呼，这会儿教室安静下来，陆桐深半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扶着桶，另一只手撑着地，姿势狼狈。

　　“去拿拖把啊！愣着干嘛！你这水不管还剩多少我们也不能继续喝了哈，这桶不能算我们的啊，得重新来一桶。”说话的是个男生，是刚刚让他换水又推了他一把的人，此时正居高临下看着陆桐深。

　　“宋天誉你干嘛！你推他干嘛啊！”是裴园的声音，国庆因为曾照突然病倒后他们这帮人为了不给陆桐深添麻烦就没去阑西，但她是认识陆桐深的，更何况是许昼的朋友，而且从宋天誉有意无意推陆桐深的时候她就刚好看到，连过去扶一把的都没来得及，宋天誉跟柱子似的挡在那儿，她挤不过去。

　　“谁推他了？我往我座位走呢，是他挡道了啊。”宋天誉端着水杯，还打开盖子装模作样地吹吹又喝了一口，语气再怎么掩饰也挡不住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裴园气不过，拿出手机往群里哐哐按着，走到一边又打了个电话。

　　班里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陆桐深站起身抖抖裤腿，把桶拎起来往外走，拿了新的一桶换上，从头到尾除了换水没再看其他地方。

　　“你得再送一桶过来啊——”宋天誉还没把剩下半句说完，从后门冲出来个人就往他下巴上来了一拳：“我|操|你大爷！”许昼把宋天誉按在旁边的桌子上撞他的头，又提着他领口往上拉，狠狠给了他一拳，陆桐深拦腰把许昼往后拉，拉到后门口碰上顾粤跟柴潇然匆匆跑来。

　　裴园在群里告状的时候许昼一看到就往她们班冲，柴潇然刚从厕所回来就看到他背影，还没开口问就见进门的顾粤，两人对视了几秒默契地打开群消息，同时拔腿就往文科班跑，待他俩赶到的时候陆桐深已经把许昼拉开了。

　　看见陆桐深狼狈的模样顾粤皱了皱眉，他蹲下身轻轻拉开陆桐深湿了的那条裤腿往上撩，破了皮的伤口往外渗血，被水晕得散开一片，顾粤掀起眼皮看向宋天誉，语气低沉：“你推他？”

　　宋天誉跟裴园他们这帮人一起玩过，这帮人从不排斥哪个同学，但气场明显跟他这样的人有明显差距，极大挑战了宋天誉可怜的自尊心，他是文科班当时唯一一个家境一般学习成绩却倍儿好的学生，好不容易跟顾粤他们搭上边儿，在突然冒出个陆桐深后顾粤他们直接好像看不见他人似的，这种被瞧不上一样的忽略让他气急败坏，每次看到陆桐深往这儿送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宋天誉手抹了抹鼻子，也没见血，哼哧哼哧粗喘着气一脸不服气：“谁让他换个水还挡着道！”他被许昼当着全班的面揍了一顿，本来就没面子，这会儿大家你看我我看他地注意力全在他这里，他火一下子上来就冲着陆桐深嚷：“念不起书就别往一中跑！自己没钱打工耽误学习也就算了还耽误别人学习，一脸穷酸样儿！”

　　许昼听了这话登时就转身往他那儿冲，柴潇然眼疾手快往他肩上一抓，另一只手环着他就硬是把他往门口带过去了，许昼还在骂骂咧咧的被揽着下楼，柴潇然又拖又拽才把他拉回教室。

　　陆桐深伸手扯了顾粤的校服衣摆一下，小声跟他说：“没事的，先回教室早读。”

　　顾粤没看他，低头轻声说：“好，你先下去。”

　　陆桐深犹豫了一下，觉得如果自己再跟这儿杵着说不定让事情更麻烦，就捏了一下顾粤手臂，出了门拿了剩下的半桶水走了。

　　宋天誉看顾粤站着不打算动的样子，往旁边吐了口口水，想去座位坐下，顾粤在原地开口：“再让我碰到一次，你试试。”

　　宋天誉一愣，也没再看顾粤就往座位上趴了下去，裴园去后排拿了拖把准备拖地，顾粤过来拿走了过去把地拖了。

　　“谢了。”顾粤说。

　　“你们的朋友就是我朋友，没事儿。”裴园笑了笑回座位看书。

　　顾粤把地拖好，拿去洗手池洗的时候，陆桐深把一桶新的水正提上来放在文科班门口，他起身看见顾粤就走过去，顺手把拖把洗好挂在墙上晾着，问顾粤：“你还拖地了吗？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老师应该会知道吧？”

　　顾粤看着他：“知道了也不是你的错，别想了，去医务室。”

　　陆桐深连忙摆手：“我在水龙头那里冲过了，就破了点皮，沾水了才看起来严重，其实没什么事，也不疼。”

　　陆桐深一个平时说话慢条斯理，让人如沐春风的人，怕给他们添麻烦，这时却在语速很快地解释着自己没事，顾粤觉得特别不是滋味。

　　顾粤看了他半天才开口：“陆桐深，你是不是没脾气？”

　　陆桐深愣了几秒后笑了起来：“怎么会啊？我脾气可大了呢，我是怕再晚一些回教室就不能趁热吃你给我带的早点了。”陆桐深嘿嘿笑着。

　　顾粤拉了他手臂一把，示意他下楼，到一班门口要进去前才拉住陆桐深说：“放学一起去吃饭，一会儿课间我给你拿创可贴过来。”

　　“好。”

　　文科班打架的事很快就被传开，什么版本都有，不过只要是人多的地方都避免不了被谈论，陆桐深也没多想，周易下课凑过来看他裤腿的时候他还抬腿打趣着：“已经干了，现在健步如飞。”

　　顾粤在他桌上敲了敲，递了一盒创可贴过来，陆桐深拿出来贴上，抬头冲顾粤笑笑：“谢谢啊。”

　　顾粤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许昼也走了进来：“我看看我看看，我刚气疯了，你拉我的时候没撞到哪儿吧？”许昼去拉陆桐深的裤腿。

　　陆桐深忙挡着他的手怕他担心：“已经没事了。”他坐好认真地跟许昼说：“以后不能这样冲动了，因为我的事再影响你那就得不偿失了。”

　　许昼皱起眉想说什么，顾粤把手按在许昼肩上：“听见没，别冲动。”

　　“就让人那么欺负他咱也不管啊？”许昼啧了一声。

　　“我管。”顾粤淡淡说。

　　许昼听完没多说什么，他挺不爽的，陆桐深现在跟小时候区别不大，从许昼认识他的时候陆桐深就是非常呆板，温吞的一个人，像他妈妈，许昼没怎么见过陆桐深爸爸，那几年两家生意都很忙，大人不在家就俩小孩儿凑一块儿，上学一起，吃饭一起，一直到陆桐深爸爸去世后不久许昼家才搬走，临行前陆桐深妈妈还送了个小玩意儿给许昼，说保佑他健康平安。

　　阑西虽是个小镇，每个学校也有几个不那么听话的小孩儿，专挑软柿子捏，陆桐深小时候瘦得多，初中快毕业身高才蹭蹭往上涨，小学那几个就老爱找陆桐深麻烦，都是许昼挥着胖乎乎的小拳头追着把人打跑，初一离开后许昼还挺担心陆桐深再受欺负，打电话问的时候陆桐深都会笑着说：“我还能一直都不还手啊？”许昼再问下去陆桐深也不再多说，反正许昼想起来陆桐深的样子就觉得他怎么也不可能跟人打起来，多半还是挨欺负。

　　陆桐深习惯了拒绝，习惯在被人帮忙后找合适的时机把‘恩情’给报回去，许昼过来教室的路上还不确定等会儿听到陆桐深的感谢会有多不自在，倒是没想到陆桐深只是让他以后别冲动，真挺意外的。

　　他胡乱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就往门口走，还不忘提醒顾粤跟陆桐深放学去那家饭店吃饭，陆桐深看着许昼的背影笑着，没转回头就跟经过他们班的柴潇然来了个对视，柴潇然一脸不耐烦地看回前方，提了速度走过去，陆桐深半举起来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放了下去。

　　顾粤眼睛跟长后脑勺儿一样轻笑了一声，跟陆桐深说：“潇然过去了吗？”

　　“嗯？”

　　“他有起床气。”顾粤笑笑，站起身拍了陆桐深一下：“我回教室了，记得放学在哪里等我们吗？”

　　“你们教室门口。”陆桐深认真回答。

　　“很棒。”
　　顾粤转身挥了挥手。

　　中午这顿饭吃得有些诡异，是真的任何一个人一起都会感受到诡异的程度，平时咋咋呼呼的许昼从头至尾都在埋头吃肉，顾粤时不时往旁边的陆桐深杯子里倒水，柴潇然就更是一开始就没出声，包厢里只有筷子碰到餐具的叮叮声。

　　一直到许昼往陆桐深碗里夹了筷子菜，柴潇然那边“啪——”地放下筷子，陆桐深看过去，柴潇然皱着眉对看过来，说去结账就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神经病。”许昼嘟囔，几分钟后也坐不住地出去了。

　　陆桐深还在愣神，顾粤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他问：“这是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一会儿就好了。”

　　陆桐深往顾粤那边凑了过去，低声问他：“我觉得柴潇然对我有点意见。”

　　顾粤看陆桐深像小动物一样脸在他眼前，头发还是毛茸茸的，他鼻子突然有些痒，把陆桐深的肩扶着让他坐好才说：“对你没意见，但可能跟你有关，吃饱了吗？”

　　陆桐深还没把“跟你有关”想明白怎么回事，听到顾粤问吃饱没有的时候他一下子把该思考的问题忘了，拿纸擦擦嘴巴：“吃饱了。”

　　往学校走的时候陆桐深又小声跟他说：“晚自习前我要再去送几趟水，你别去了。”陆桐深转头看了看又说：“......不好，自习开始我就回教室找你。”

　　顾粤也跟着看了看四周，声音倒是正常音量，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桐深：“我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朋友吗？怎么说话偷偷摸摸的。”

　　“啊。”陆桐深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不是怕让人觉得你以后都跟我一起送水嘛，你帮我补课就行，我要搬不动了一定跟你说。”陆桐深挥了挥拳头。

　　“嗯。”顾粤没说什么，跟陆桐深一起往教室走，平时午饭后的休息时间顾粤他们三个都去司机的车里睡会儿，陆桐深来了以后顾粤就没再一起过去，跟陆桐深一样回教室趴桌上眯会儿就行，他们几个都有午睡的习惯，但顾粤不知道的是陆桐深在回教室待了几分钟后从后门出去了，往学校门口送水的店里扛了两桶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