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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琅城一中大脑失窃案(二)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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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啊一一”游泠无奈地笑笑,反手带上门,“这不是被绊住脚了嘛,你也瞧见了,下那么大雨呢……”
“雨大?当真?我怎么不信呢——这瞧着可不像雨大,倒像是哪个妹妹哭得凶,勾了你走不动了!让我猜猜,是林家的?还是王家的?哎呀!藏着捏着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带来我瞧瞧,正巧还能给人家画幅像呢!”墨子衿端坐在那儿,明明是熟悉的语气,风格却陌生得判若两人。
“你这是……生气了?”游泠试探着道,手摸向口袋,缓缓抽出了刀。
“生气?我哪儿敢啊!你还是快去找那妹妹去吧,若是耽搁了,人家气了,头往左一偏,不理你了,怕是又得怪在我头上了——”
“那倒也——不必!”白光乍亮,短刀破空向左,抵住袭向她脑袋的狰狞的爪子。
溢散的白光之中,刀面反射出一个扭曲的人影:外折的四肢,反扭的脖子,一张惨白僵硬,宛若糊了张面具的微笑的脸。
这家伙……游泠咬了咬后槽牙,震开“她”扭曲的“手”,借着力道丝滑地落到了墨子衿旁边,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寝室的大门冲去。
“等…等一下!别去走廊!去…去卫生间!”在快接近门的时候,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墨子衿赶忙喊道。
游泠脚下一顿,随即飞快地调转方向,扭头钻进了左侧的卫生间,关门落锁。
“咳咳……游……”墨子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巨大的撞门声噎了回去。
“嘭!嘭!嘭!”沉重的敲击声在寂静而闭塞的空间里回荡,单薄的木门轻颤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墨子衿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几乎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啊…这个……啊!快!窗!翻窗!对!快翻窗!”
“冷静点儿,悠悠。”游泠拉开窗,比划了下距离,“差不多……”
“她她她…进来了!进来了啊!门!门裂了!裂了啊!!!”
游泠:“……”
“冷静,这不还没进来嘛,冷静,冷静。”游泠瞥了眼已经开始出现裂缝的木门,又看了看慌乱得手舞足蹈的发小,叹了口气,一把将人抱起来,踩着窗沿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对面花坛里一棵香樟树粗壮的树枝上。
刚稳住身形,关掉小灯,就听三楼传来一声闷响,随即便有碎木片溅出窗外,稀稀落落地落在地上,相伴而来的,是顺着外墙爬下来的扭曲的怪物。
“瞧着不太聪明啊——”游泠蹲在树枝上,透过树叶的缝隙观察着那只在原地打转的怪物,用气音轻声感叹。
扑闪的路灯下,那怪物原地转了儿圈,停下“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毅然朝教学楼的方向奔去,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又等了一会儿,游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扭头看向墨子衿:“好了,我们可以……等等,你……在干嘛呢?”
“我我我……”墨子衿手脚并用地扒在树干上,声音发颤,“恐恐…恐高啊!!!”
游泠无奈抚额:“得,忘了你这毛病了……你刚刚跳窗跳窗的,我还以为你恐高好了呢。”
墨子衿:“QAQ”
“不过没事——别怕,我带你下去,包君满意。”游冷笑眯眯地说,环上墨子衿的腰将人打横抱起,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灵活地跳到一根稍矮的枝上,如此反复,安全落地。
“好啦,到地面了,现在去哪?”游泠抱着人,狐狸般笑着凑到墨子衿耳边,"还有——不下来吗?我亲爱的,悠、悠、妹、妹?
“缓…让我缓缓……”墨子衿搂着游泠脖子的手又收紧了分,头埋在她胸前,耳尖泛红,“回…回寝室吧…把门窗都锁了她就进不来了……”
“行,听你的。”游泠含笑应下,绕到她上一次上去的地方,如法炮制蹿上三楼阳台。
刚一进门,还没等游泠打开小灯,墨子衿便“腾”得跳下来,关门关窗,上锁拉帘。
“也不用这么急吧,那家伙一时半会儿转不回来……”游泠看着急哄哄的人儿,有些无奈地说。
“不行!一点缝也不能留!我绝对!绝对不想再见到她了!”墨子衿咬牙切齿地拉上最后一块窗帘。
“这么恨啊一一到底是个什么啊?”游泠拉来一张椅子坐下,笑盈盈地问。
“别笑啦!”墨子衿气鼓鼓地坐到游泠对面,叹了口气,“其实…是这样的……”
三十分钟前……墨子衿从恍惚中惊醒,身形不稳地摔下椅子,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种感觉很难受,像……溺水。”墨子衿比划着,脸色有些发白。
“溺水吗……那可真够奇怪的,我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也许因人而异?谁知道呢。”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颤颤巍巍地撑起身子,靠在书桌边虚弱地抬起眼皮,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寝室,整体至长方形,是上床下桌式的六人间,一端连着阳台,一端割出了个不大的洗漱间——里头传出浙淅沥沥的水声,应该是有人在洗澡——洗漱间的门正对着寝室大门——一扇虚掩着的,雪白的木门。
寝室……啊……考试开始了啊……墨子衿甩了甩还有些恍惚的脑袋,拖着沉重的身体挪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感觉脑子清醒了些。
又待了一会儿,等身体上的不适消去大半,她才慢吞吞地四处转起来寻找线索。转了几圈后,她有些失望地发现有用的只有那张贴在门后的寝室守则的三分之一。
“这个寝室简直干净到诡异,别说那些小说里那些揉成团的写了字的纸片了,它就连垃圾桶里都见不着一点儿垃圾!”墨子衿吐槽着,走到门口揭下那张守则递给游冷。
[琅城一中寝室守则:
……
4、友好团结,互帮互助,你的室友永远值得信任。
……
7、阿姨不会在10:30后进行查寝,10:30后可以锁门。
8、请永远不要锁门,以免妨碍阿姨查寝。
……
13、不得串寝。
14、所有未在10:30后回到自己寝室者,将被视所停留寝室的学生。
15、一个寝室最多不超过6人,最少不低于2人。
……]
墨子衿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这些奇怪的规则,就只好暂时搁置,正巧这时洗漱间里的水声停了,她便顺势回到书桌前随便抽了本本子装样子。
刚翻开没一会儿,洗漱间的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白净高挑的女孩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墨子衿手上的本子,说:“怎么又在看这本日记,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啊…这个……”墨子衿本想说些什么解释一下顺带套个话,但见女孩径自走向洗漱台没有一点儿要听的意思,便也只好悻悻闭了嘴,专注于那本日记。
[9月4日,晴
终于能换寝室了,庆祝远离神经病!]
[9月10日,晴
姓白的跟徐颖表白了,有点儿意思,好久没吃过这种大瓜了。]
[9月11日,晴
徐颖说姓白的跟个小学生一样,往她身上贴贴纸,果然啊,倭瓜就是与众不同,脑回路都像被狗啃过一样令人感到惊讶呢。]
[9月12日,晴
白倭瓜被白晓琴处分了,笑死,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啊,搞那么大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呢!这下好下,想走后门都不行喽——]
[9月13日,雨
徐颖请假了?一大早走的吗?今天一天都没见着,连刘姥姥都不知道她去哪了,不会被姓白的绑了吧?]
[9月14日,阴
徐颖还没回来,她到底出什么事了?陈露说她缀学了,不能吧,她可是年级第一啊。]
[9月17日,阴
徐颖连月考都没来,真是稀奇。]
[9月18日,晴
这次的第一果然是魏佳啊,奇怪,拿第一不该是件高兴的事吗?她怎么看起来那么……害怕?]
“等等,魏佳?”游泠盯着那纸上黑到近乎诡异的字,眉头皱起,“魏佳…一中…一班……徐颖……徐颖……‘我交了个新朋友,我叫她阿颖’?”
“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我见到这个徐颖了,就在那边的小树林里,变成了一种被系统称为脑残者的怪物——不过,我在想,这个魏佳,会不会过于巧合了?”
“大概只是以现实为原型?反正不会是真的,我上周还跟佳佳聊天呢。”
“但愿吧。”
[9月19日,阴
魏佳怎么怪怪的?她今天突然跑过来跟我说姓白的考了第十七名,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莫名奇妙……]
[9月20日,雨
姓白的怎么那么喜欢给人贴贴纸啊?真是的,贴就算了,也不告诉人家一声……还有那个魏佳,她身上明明就一张,哭什么啊,搞得老师们都围着她嘘寒问暖的。]
[9月21日,雨
魏佳不是疯了吧?她今天莫名奇妙地抓住我,跟我说什么阿颖死了,她也要死了,还让我快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年级第一就这点儿心理素质?]
[9月22日,雨
魏佳今天没来,跟上次徐颖走的时候一样,奇怪,寝室会那么早开门吗?]
[9月24日,晴
白思语那个小兔崽子,有事没事的老发疯,今天还说什么锁好门窗,拉上窗帘就没有任何东西能进来,不是,她第一天来上学吗?寝室不能锁门她不知道啊?莫名奇妙。]
[9月25日,晴
姓白的突然夸我长得好看,不会吧,他可千万别是看上我了,我可接受不了一个倭瓜。]
[9月26日,阴
姓白的神经病啊,往人家脖子后面贴贴纸,啧,难撕死了。]
[9月27日,雨
是我的错觉吗?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还有走廊上那只骷髅猴子,是幻觉吗?怎么只有我看见了?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9月28日,雨
不对,不对,我会死,如果它进来了,我就会死,锁门……对,锁门!只要把门窗锁死它就进不来了!]
[9月29日,晴
去看了医生,但医生说我没病,可能只是压力太大导致出现了幻觉,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10月3日,雨
姓白的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奇了怪了,我最近也没干什么啊……啧,这都几点了,怎么还有人敲门]
日记到这里便结束了,剩下的只有一些杂乱的点和线,似乎在昭示着其书写者的不幸。
“所以…你遇到的那个……”
“这就是问题所在。”墨子衿叹了口气,“她是——考生。”
看完日记,墨子衿心里也有了个大概,她撕下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下“白”“白思语”“陈露”“贴纸”“骷髅猴”几个词,然后在“白”上打了个问号,在“骷髅猴”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贴纸…白…白思语……”墨子衿嘟嚷着,不自觉地转起了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吱呀——”一声,虚掩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苍白瘦弱的短发女生站在那儿,浑浊的水珠顺着她肮脏的校服滴滴嗒嗒地砸在地上。
“赵小雨?”高挑女生停下吹风机,嫌弃地捏着鼻子,“你干什么去了?”
赵小雨抬起头,露出一张像戴着面具般的僵硬的微笑着的脸,纯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梦呓般呢喃:“饿……好饿..好饿……”
“你聋了吗?我问你话呢!”女生紧皱着眉头,“我告诉你,今天弄不干净就别想进来了,垃圾学校转来的果然不守规矩,哎呀,脏死了!”
“饿…饿……饿!!!”赵小雨毫无征兆地暴起,直直扑到那女生身上,一口咬穿了她的喉咙。
鲜血四溅开来,落在她湿透的校服上慢慢晕开。吞咽声在死寂中震耳欲聋,鲜活的躯体随着撕咬渐成白骨。
墨子衿死死捂着嘴巴,拼尽全力压下上泛的恶心。明明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喧着逃离,可偏偏就是迈不开腿。
最终,她跌坐在地,绝望地看着赵小雨抬起那张沾满鲜血的微笑的脸,踉踉跄跄地撑起身子,贪婪的目光将她死死锁定。
“饿…饿……”
“等…等一下!”眼见着死亡渐渐逼近,墨子衿抱着最后的希望喊,“我…我也是考生,跟我一起进来的还有我的同伴,我能把她引过来,留下我,我能给你带来更多的食物!况且…况且这个寝室规定不能少于两人,你也是考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违反规则的后果……”
赵小雨停下了,她歪着头,狐疑地看向她,似乎在确认她的话是否可信。
赌…赌对了……?墨子衿喘着气,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人”——她在赌,赌那面具般的笑脸是“他们”的象征,赌她的贪婪,赌规则的绝对权威。
“我不会跑,也跑不了。你信我,不亏,若我骗你,你大可以吃了我,当然,留下我,远比杀了我对你更加有利。”
墨子衿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向前一步:“我现在便能向你展示我的价值。”
话落,她向前走去,跨过地上的残躯,越过雪白的门扉,停在309门前,抬手敲门:“同学,请问能借个厕所吗?”
309的门打开了条缝,一双眼睛上下扫视了她一遍,似乎确认这是不是个正常人。过了一会儿,一个甜软的女声响起:“你是?”
“我是刚从四中转来的,我室友洗澡慢,我怕等不及,就只能来麻烦你们了……”
“啊,请等一下……”女生关上了门,旋即门后响起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大约半分钟后,门被打开,那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吧。”
“多谢。”墨子衿笑了笑,在女生疑惑且惊恐的目光下侧过身去,露出身后那满脸足血的怪物。
“她们都死了,整整四个人……”墨子衿声音发颤,泪水再也止不住地一颗颗砸下,“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是我杀了她们……是我杀了她们啊……”
“没关系,别哭。”游泠心疼地抱住她,“我们会为她们报仇,我们会的……”
“可是…可是……她们死了啊……回不来了啊…回不来了……”
“会有办法的,别哭,一定会有办法的,好了,好了,别哭,别哭……”
“我…我……”
“我们的悠悠最聪明了,别哭,别哭,一定会有办法的。”游泠轻拍着墨子衿,眸子里渐渐染上杀意。
“嗯,嗯,我会,我会救她们,一定,一定……”墨子衿擦干眼泪,“后面,我贴了那只小乌龟……熄灯后很久,我才等到来你——她一直在天花板上,从她把那些尸体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后,我能感觉到,她在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