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坟》桂柳成欢

5、第五章 姜玉眠

　　姜玉眠和阿乔从无人街巷里走到狗肉馆门口时，板栗主人的车也刚到，阿乔想要冲上去但被姜玉眠往后扯了扯，姜玉眠拽了下拴着有些许急迫的阿乔的绳子往板栗主人面前一站，问：“怎么突然想要把板栗卖掉了？”

　　才洗干净不久就又变得灰扑扑的板栗耷拉着耳朵缩在主人身后，在见到姜玉眠的那一刻它的眼里多了点对“生”的渴望，但很快又垂下茸茸的脑袋，不愿意对上姜玉眠的双眼。

　　“又是你？”男人将手里的绳子往前递，笑容里饱含恶意，“你要是打算买下我就直接卖给你，你要是不打算买下就别挡我的路。”

　　“如果你不想养它，为什么之前要买它？”

　　“关你什么事？”男人似乎不想提及之前的事情，很不乐意地皱了一下眉，“我之前秉承人道主义，每天给它喂饭，我现在不想喂了，我丢不了它就把它卖了不行吗？我的东西我随便怎么决定都跟你没关系吧？”

　　阿乔一直都在骂骂咧咧，期间还夹杂着几句让姜玉眠把板栗救下来的话语，姜玉眠微微躬身在阿乔脑门上敲了一下，阿乔瞬间闭嘴，四周一下就安静了。

　　“你想卖多少？”

　　“两万，”男人毫不犹豫开口，他能看出面前这个年轻女人是真心实意想要救他手里的狗，那天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姜玉眠和另一个人离开时开的车，也不像是会缺钱的主，但他不一样，他缺钱，有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抓住，男人继续说，“怎么样，很划算吧？”

　　“可以。”

　　姜玉眠将绳子绕在自己的手腕上，阿乔也很配合地没有乱动，乖乖趴在地上，只是那双眼里的恨意不太能藏住。

　　男人看见姜玉眠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那双漂亮的但没什么感情的双眼看向自己：“收款码。”

　　他像是担心姜玉眠反悔一样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了收款码，看着两万元到账，他把手里的牵引绳递给了姜玉眠：“以后这狗就是你的了，跟我没关系，不要再来找我了。”

　　男人说完后就急匆匆地钻入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阿乔伸出爪子够了够板栗的背部，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慰它。

　　“走吧，”姜玉眠扯着手里两根绳子往回走，“板栗，我去给你找家。”

　　板栗眼里蓄满了泪水，它任由自己被姜玉眠拖着离开这片伤心地，它不知道在路上走了多久，等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它面前矗立着一栋写着“桃落收容所”的大楼。

　　阿乔有些紧张地往姜玉眠身后躲了躲，几分钟后，大楼里慢慢走出一个拿着粉色折扇、扎着侧低马尾、身穿新中式旗袍的年轻女人，她冲姜玉眠敷衍地点点头，然后目光就放在了跟在姜玉眠旁边的板栗身上：“……你带这么可爱的小狗来之前都不给人洗洗澡？”

　　板栗现在还沉溺在“难过”的情绪里，没有办法给她很好的回应，姜玉眠耸耸肩：“它在玉眠苑待过一次了，我只能送你这儿来了。”

　　桃落了然地点点头，温柔的目光看向板栗，然后蹲到板栗身前狠狠地揉了揉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不要不开心呀，我们收容所里有很多小伙伴都可以陪你玩的，要跟阿姨走吗？”

　　板栗眼巴巴地看向姜玉眠：“姜小姐，我不能待在您身边吗？”

　　阿乔说：“板栗，玉眠苑不留活着的孩子们。但是我们都会经常来看你的，白糖可惦记你了，下次有机会小姐肯定会让白糖来看你的，你安心在桃小姐这里好好生活吧。”

　　板栗想到了玉眠苑后院里那一座座碑，顿时显得更失落了，它虽然保住了命，可它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会那样对待它，为什么要把它卖去狗肉馆，为什么……

　　像是看穿了板栗的想法一样，姜玉眠先是把绳子递给了蹲着的桃落，然后才慢慢开口：“你主人那边的事情，我会去解决，你要的真相，一周之内我会带给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跟桃落进去洗个澡，然后和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耍。”

　　板栗非常感动，为了避免两人两狗在这里莫名其妙，桃落起身把板栗往里牵，进门儿时还回头冲姜玉眠说：“放心吧，它在我这儿保准养得白白胖胖蹦蹦跳跳的。”

　　桃落逗这群动物孩子们开心的手段姜玉眠从不质疑，她目送着一人一狗进了收容所大楼之后才牵着阿乔慢慢离开。

　　太阳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姜玉眠在站台底下都有些头脑发晕，由于站台这边人流量较多，她也不好牵着阿乔坐人挤人的公交，只能松开阿乔的绳子让它找个地方隐去身形自己跑回家。

　　正恼火着呢，路边停了一辆商务车，坐在副驾的年轻男人摇下车窗冲姜玉眠大喊：“姜小姐，需要帮忙吗？”

　　姜玉眠皱着眉望过去，发现是自己的老客户，她不再客气，几乎是三两步跑过去拉开后座的门就往里一瘫，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意味：“还好遇到你了，我刚刚都觉得我要被太阳晒死在站台上了，那公交和我手机上的时间一点儿也不一样，不知道又被堵在哪儿了。”

　　司机专注开车不敢插主家的话，也强迫自己不去听他们说的是什么——做他们这行的，最忌讳瞎打听，知道得越多，被解雇得越快。

　　当然，如果是知道什么把柄，可能还能多留一阵子。

　　副驾驶上坐着的是姜玉眠的玉眠苑里那只灰狼的“主人”——准确来说，是曾经的恩人，叫陈颂京，是个富二代，人称小陈总。

　　灰狼小时候在山里被猎人的陷阱捕获，是爬山路过的陈颂京发现了，顺便解救后送去保护组织了，只是小灰狼没能长得特别大，刚成年时就被盗猎的狠心杀害，最终被姜玉眠收在了玉眠苑里面混日子。

　　陈颂京也是偶然遇到的姜玉眠，姜玉眠去他公司面试，两人刚好在一个电梯里，姜玉眠看见他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还说家里有个小家伙特别想他，陈颂京当时差点被吓得手机都拿不稳，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哪里被当众这么“调戏”过，到楼层时陈颂京就慌里慌张跑出去了，结果姜玉眠一路追着他跑。

　　两人就这么到了楼梯间，姜玉眠许久不运动，跑了一阵子有些累，叉着腰边喘气边对十分警惕的陈颂京说：“真的，一只灰狼，它和我说你是它的救命恩人，一直想见你一面，没想到这么巧，你要不要去我家里看看它。”

　　陈颂京把这件事定义为十分拙劣的搭讪手段，他正要转身就跑楼道里的灯却忽然熄灭了，只剩下“安全通道”四个字绿得吓人，楼道里是声控灯，陈颂京不信邪地跺了好几次脚拍了好几次手都没能让灯打开，正准备摸黑出去就看见打开电筒的姜玉眠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你真的不愿意去看看它吗？”

　　陈颂京试图和姜玉眠讲道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灰狼？你……”

　　见他想起来了小灰狼的事儿，姜玉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无妨忘记在外威风凛凛的狼两只前爪抱着她的腿又哭又闹，就要让她找到它的救命恩人的可怕场景。

　　“对，一只灰狼，今年刚成年，我真不是坏人，你看我这个身板像是能打赢你的样子吗？”

　　陈颂京迟疑了，姜玉眠模样也就是个二十左右的小姑娘，跑了这么几步就大喘气，的确不像是能打得过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向姜玉眠索要了灰狼现在的照片，看到照片里基本算得上是等比例长大的灰狼，陈颂京这才放心。

　　当即决定跟着姜玉眠就去玉眠苑里看看灰狼的情况，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姜玉眠没再去他的公司面试，说是不要做关系户。

　　—

　　陈颂京从镜子里细细打量了一下姜玉眠的脸色，才说：“我记得上次我给姜小姐办了一张健身房的年卡，您没去？”

　　“没去，”姜玉眠不带半点迟疑地回答，“我每天早九晚九打电话让别人买保险哪有时间去健身？再说，我身体又没差到走不动跑不动的地步，我才懒得去，你现在去退卡还能退点钱。”

　　“没事，”陈颂京低低笑了两声，“本来就是给您开着玩儿的，不想去就放着吧，总会有想去的一天。说起来——今天是工作日，姜小姐没继续卖保险了？”

　　姜玉眠遗憾叹气：“连续三个月绩效不好垫底了，昨天被开了，今天休息一天，明天约了个面试准备去看看，希望靠谱。”

　　陈颂京不懂这种大佬的想法是什么，换他有那样地段的一套大院子，养了那么多动物的灵魂，不用上班随便怎么玩都不缺钱他绝对会远离商圈管理公司，至少不会像姜玉眠一样每年都在做牛马。

　　还是在春明这样的烂地方做没有半点前途的牛马。

　　“小灰最近怎么样？有好好晒太阳吗？”

　　距离陈颂京上一次去玉眠苑已经快三个月了，他这几个月忙着招投标也是根本挪不出多余的时间，刚好今天在路边看到了姜玉眠，就想着送姜玉眠回去顺路看一下他的小灰狼。

　　姜玉眠：“有吧。此狼见到太阳就发狠了忘情了只知道在太阳底下晒了完全不管自己一身滚烫的皮毛。”

　　“那就好。姜小姐今天怎么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宋先生没送您？”

　　姜玉眠说：“我跟阿乔出来的，怕上公交不方便就让阿乔自己回去了。至于宋迟熙——他家里有事先回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春明。”

　　陈颂京回过头去看她，十分真诚地问：“那您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公司？工资待遇保准高于市场价，左右都是上班，去哪儿都一样嘛。”

　　“不一样，”姜玉眠摆了摆手，“没有当关系户的义务。”

　　陈颂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