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雪》我心也落雪

45、祝福 长生长生…

　　“九殿下。”马车慢了下来，有人掀开帘子，“到城门了，您要直接回宫还是？”“回宫。”帘子被放了下来，石蕴玉淡淡地拿起一旁不冒热气的茶杯，自己拢了拢衣服小口喝下。

　　常年受人冷眼的羽真斫敏锐观察到，骑马的人腰间挂着刀，穿着夜行衣，应该是率卫，怎么连专门的车夫都没有？他重新看向石蕴玉，没有要同自己讲话的意思，只是小口小口抿茶，石蕴玉指尖贴着青绿色瓷器，莫名带着水汽，晃动的马车上他如松柏，只有发丝微微飘动，好像身上有淡雾沉绵，一举一动皆是神性，譬如观音。一盏茶喝了不到一半，他便轻轻放下，唇色很淡薄，但因刚刚染了水，似胭脂笼了纱。

　　“羽长生。”他在唇齿间念了遍。

　　羽真斫微微偏头，轻言软语道：“殿下怎么了？”“你可曾记得你家人是谁？”石蕴玉垂下眸子，看神色有些困了。

　　“九殿下不要我吗？”羽真斫想也没想故作委屈脱口而出，他没有去处了，虽然是靠怜悯，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说说，我要你做什么？”石蕴玉一偏头，脸蹭上了绒绒的狐毛，他伸手指了指羽真斫，又指了指地下。

　　羽真斫咬牙跪下，抬头换了双温顺的眼神，“九殿下爱民如子……”石蕴玉轻声打断，“你说错了，我不想听这个。”

　　羽真斫双手扣着地板，不知是石蕴玉没注意到还是不想管，他手心混着泥的伤口并未缠上绷带，他假惺惺的笑了笑，“是我言错，我……”

　　石蕴玉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问你是谁你告诉我就好了。”他说着摸了摸鼻尖，“西凉与楚交战已有二十年，我要留下你做质子吗？”石蕴玉微微前倾，“你叫什么？”

　　羽真斫心都漏了一拍，强装镇定道，“九殿下多虑了，我是西凉人，白发在西凉很常见，我不曾有姓，因为我不曾有父，所以取了王上的羽，长生是我的小字。”

　　“好嘛，她都不要你，还愿你长生，真是天地不仁。”

　　言外之意，你母亲都狠心丢下你了，还会给你起长生这样满是祝福的小字。

　　羽真斫一笑，“我听别人念了两句，便记住了。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石蕴玉掩面一笑，“长生，是素心。白玉京，意飘渺。长生长生……我在祝福你？”

　　长生这个名字，每念一遍，都在祝福。

　　马车停了。

　　率卫道：“九殿下，到了。”

　　石蕴玉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都怪于慎跑太快了，那你就先等一会质子吧，还有，不要在我面前提神仙之类的事。”然后风一样的散了，没等羽真斫开口，于慎便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自己走。

　　羽真斫因为瞳太阴郁，所以打量别人时就像淡淡的看着别人，于慎手里拿的剑是把轻铁剑，用起来灵巧，他是没看过用于慎剑，不过能用轻铁的应该是身轻如燕，轻功极佳，于慎眼睛似有寒星闪过，见他不动狠狠的瞪了一眼。

　　“抱歉。”羽真斫跟着走了起来，看来楚的九殿下不太受宠，宫院很偏，离皇帝的正殿很远，周围几乎见不到一个宫娥的影子，石蕴玉看着确实是喜欢清静的人，但是，看起来就比自己大五岁多的人……他认真地想到，虽然九殿下这个人看着有点琢磨不透，但是这样寄人篱下也不是不可以，没等他思索好后面的事，于慎便打开一扇破的不能再破的门。

　　“你呆这，之后没有殿下的允许，只许在周围转。”于慎说完头也不回健步如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