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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世纪大道的落日大道 在稀稀拉拉 ...

  •   在稀稀拉拉的落叶里面画画,总是免不了有树叶吹到画板上面。落得多了,也不想抬手去扫,轻轻吹一口气就能够吹走。

      这是他回到北京之后找到的新消遣。

      周孟桢上完上午的课,没有回工作室,最近接的稿子都画完了,艺术展的资料也提交了。闭门造车总归是不行的,趁着今天秋高气爽,索性背着画板去湖边写生。

      北京是有秋天的——对比任何一个城市来说,广州都是没有秋天的。她会在十一月底之前不断变化天气,但是绝对不会到二十五度以下,然后在十二月初至十二月中旬的某一天,突然降温,冻得你猝不及防。早上站在窗口,就被寒风吹得闷了神。

      他一直在上海待到了中秋节过后才回北京。导师是一个年轻光头小老头,年纪老头,心态年轻——没办法,常年写“批评艺术”,实在融入不进去学院里面那些老家伙的群体,被孤立在外面,只能被迫年轻。

      “小老头”入学的时候就声明自己没能力管人,也不想管人,平等轻松沟通就好,别给他整什么矛盾,自己年纪大了吃不消。有什么想去做的就做,寻找个人创作主体性,不违法乱纪,学期末交上自己的作品和文章就好。

      和“小老头”说了一声,他就留在上海混日子了。到中秋假期结束,实在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才匆匆订高铁票回北京——有机票,但是想离开得慢一点。

      他打开了手机,支起来,又放下,最后还是支起来。

      这是他和缪翊桐说好的——

      “不想回去上学。”

      “不行要上学。你都多大了,还要哄着自己上学。”缪翊桐有点急,看了一眼列车表,生怕他赶不上车。

      “那你陪我去上学。”

      “我不陪读。再说了,马克还要我照顾呢。”

      “你姐姐不是要回来住几天嘛,你来北京玩玩吧。”他试着说动缪翊桐。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呀。我有个朋友要我帮她写一个方案。”

      “男的女的?”他警觉,下巴从缪翊桐的脑袋上面挪

      开。

      “女的女的。”

      “噢。”

      周孟桢想静静和她待一会儿,但是缪翊桐赶人了。

      “好了,快进去吧。”

      “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那你拍视频吧。我会看的,你就当在和我说话。”

      “真的嘛?”

      车站人多,广播的声音也会来分一席地。

      缪翊桐没有用语言回答,用力地点了点头,踮起脚尖,在他的嘴角点了一下,

      铺开纸张,定神看着眼前的树,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动笔。

      集训的时候,每天就像流水线一样画画。画板的左上角夹着图片,对着描摹。那段时间是他最不喜欢画画的日子,只知道画,不知道想。也有想过,自己是否真的要走艺考这条路,实在不行回去走文化课也行,这条路上的天才太多了,每年有无数人折戟。

      现在熬过来,回头看倒也觉得还好,好像加上了岁月的滤镜之后,也不觉得苦了。

      缪翊桐把周孟桢送走之后,又回到了之前天天在外面骑车乱晃荡的生活。广州完全不愧对自己“广寒宫”的名号,上海的资源比广州好了不是一点半点的,艺术、美学、文物,可以想到的方方面面,全方位在上海铺开。以前还要专门来上海看音乐剧、舞剧,现在出门转几趟地铁就能看上了。

      展厅里面不好接电话,她走了出来,站在大厅外面,在茶水间用保温杯接了一杯热水,才拿起手机。

      是表姐打的电话。

      “我过年前回来。”

      “回来是回上海还是回老家?你姨妈把外婆带去广州过冬了。”上周妈妈给她发外婆在五羊脚下的照片,越秀山绿意葱葱,广州的气温还在穿短袖。

      钟泽方打了个哈欠,香港的工作节奏确实快,赶着人投胎,她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基本上要一点钟才能睡下。这份工作,像吃了一份很好吃的菜,刚想盛赞,结果在里面发现了一条塑料包装,不影响吃,但是也实在是膈应得慌——钱给到了,也不好说什么,就是撑着干。

      “到时候再看吧。”

      “那马克怎么办?”

      “没事啊,你放着呗。我到时候回去的时候再安排。”

      “带上小姨和姨爹去广州过年吧,外公走之后,我们一家人就没有在一起过年过了。今年过年可以不招待亲戚了,我妈说了,他们百年之后,和亲戚就可以不来往了。我们今年过个舒坦年。”

      钟泽方的鼠标停住了,低下头想抚平衣服的折痕,可是醋酸的衬衣从洗衣店拿回来就一直挂在衣柜里面,没有一条不该有的痕迹。

      “好,你和你小姨说。”

      “让我妈去说,我管不着。”

      “也行。”钟泽方想起了什么,“你什么时候找工作?首先申明,我没有催促你找工作的意思。”

      保温杯里的白烟被缪翊桐一口气吹走,飘到了玻璃窗上,正正好把东方之光遮住。“不知道。市面上的招聘软件我看了个遍,主动向你抛出橄榄枝的,不是电话销售,就是账款催收,还有什么电话销售。不过我现在积蓄也足够花,而且最近接了个市场推广方案,做得好应该会有一笔不少的收入。”

      “什么案子?”钟泽方来了兴趣。

      “珍珠饰品推广,有没有兴趣看一眼。”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帮着伊莎做一下这个方案。

      钟泽方有点疑惑:“珍珠的风还是很火吗?我记得去年就吹了一次。”

      “还行吧。这个走小众客制的路线,想试一试。”

      “那你搞好之后给我看吧。”张泽芳应承下来,又说回原本的事情,“这个案子结束我要升职了,但是要调到海外工作一段时间,我是想说,你要不要继续住着。如果你要找工作,我就把它带走。”

      “那好远之后的事情了。”她们姐妹俩在对未来时间线上的事,有着同样的处理方式——“再说吧”。

      “噢。那就之后再说。”钟泽方看到领导在窗户外朝自己招手,“去忙了。挂了。”

      “好。”

      缪翊桐要挂电话,又被钟泽方叫住了。

      “冰箱最底下,你看看有没有今年过年的鱼丸,外婆给我寄过来的,我忘了吃,你要吃啊,不能再放了。”

      “行了行了,挂了。快去忙吧。”

      要说眼前这番景象寻常,倒也是寻常,粉色的霞和紫色的光搅和在一起,在东方之光的顶上拉扯着江山。不下雨的时候,这个点看着窗外,都能够看到这一幕。

      缪翊桐往被子里面洒了一盖子的绿茶粉。她没有看什么教程,也没有调什么茶叶的熟度,就是直接把今年的新茶用破壁机搅碎。没有抹茶那么清新的口感,入口的时候要更苦一点,颗粒也要更粗糙一点,但是回甘的劲特别足。

      学着喝白酒的样子,一口叹一口,交叉着的脚在霞光下和墙壁的影子之间来回晃荡。

      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到闭馆的铃声打响,她才收起杯子离开。

      世纪大道的绿道有秋风阵阵。

      从博物馆出来,秋风滑过皮肤衣,毛孔打了个激灵,学着含羞草闭合起来。

      天色更浓几分。

      缪翊桐突然就懂了周孟桢给她发的那些日出日落。

      找了个靠着花坛的好角度,开了广角把对面整片天都拍了进去。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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