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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我现在就很快乐 这段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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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缪翊桐很多时候会产生一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
倒也不是说那种傻着乐的感觉,而是有更多时间放在自己身上。去看夜空一点点变黑,黑到最后,边缘慢慢变成绛紫色;去逛菜市场,去买菜,看着鱼鳞被刮下,呲啦呲啦,血水和鳞片一起在红色的灯光下面飞溅。
前几天,她打了个电话给妈妈,就说起这件事。
“你打小感官就灵敏,对色彩啊,声音这些就敏感。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我怀里的时候跟着收音机里面的磁带音乐就开始挥手起来了。反倒是说话,两岁多的时候还咿咿呀呀,那个时候我和你爸都担心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妈妈那个时候在泡茶,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面,缪翊桐看着茶汤在妈妈的手里拉长又变短,最后从公道杯倒下来,只剩壶口一滴水。
看得入神,“怎么又喝铁观音了?”
“嗯,你外婆想喝。过段时间就到要喝红茶的时候了。”
“挺好的。”
“你在上海怎么样?还习惯吧?”
她报喜不报忧,没说生病的事,“挺好的。上海哪哪都好,就是物价贵。你知不知道,一个吐司要六十五!六十五!”提高音量,嗓子还咳了两声。
“国际化大都市,肯定不一样。”
“漫天要价噢。”嘴唇做“O”型,像鱼嘴一样。
“你要想吃就去买,不够钱就跟我说。”妈妈看了她一眼,前置摄像头的像素低,妈妈的手机还是好多年前的型号了,她不愿意换手机,电子产品能用就行,镜头自带一层富士滤镜。
“你放心了,我肯定是攒了一笔钱才辞职的。要是花光了我就回家种地。”
“也行。过段时间天冷了我们要带你外婆去广州,你自己带着钥匙回来种地吧。”
……
闲扯了一堆东西,最后手机没电了才挂电话的。
永远有地方等自己回去真好。
“在想什么?”
缪翊桐猛地一回头,周孟桢一双亮得跟珍珠一样的眼睛正看着她。
“你怎么每次出现都没有声响?”她很奇怪周孟桢的鞋底是不是装了什么消音装置,所以每次都没有声音。
周孟桢从椅子后面绕了出来,“那肯定不是啊。”他贴近缪翊桐,他总觉得缪翊桐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信息素,和他百分之一百契合的信息素。
“可能是因为你是天选之人,可以随时入定。”周孟桢给出了他的解释。
缪翊桐凑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好像要确定他是认真的,还是单纯哄她的,“真的吗?”
“真的。”缪翊桐的鼻子突然移到他的鼻子下面,他屏住呼吸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那我姑且相信你。”缪翊桐站起来,拉起周孟桢的手,“走吧,从这里走过去吃饭。”
周孟桢挽着缪翊桐的手臂,缠了半圈,再扣上缪翊桐的手。
“我们今天开会说了一个佛教文化的开发研究。”
缪翊桐其实不知道他们会议是怎么安排的,但是周孟桢每次说,她都默默记着,“嗯?佛教造像吗?还是洞窟?”
“佛教文化遗址,最近这几年很火的议题。我导师手上也有一个这个项目。”
“嗯,然后呢?”
“然后,可能之后要去西北那边考察一段时间。”
缪翊桐愣了一下,抬起头,“那边风景很漂亮,但是会很辛苦噢。气候、生活习惯都和你在这边不一样。”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絮叨了,好像自己拦着他一样,关心则乱,她又赶忙收了回来,“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
她又问道:“去多久?”
“两个月吧,可能,我也不确定。可能达玛沟遗址那一圈都要转一圈。”
“噢。那我到时候找些我当初去新疆出差的用的好用的东西给你。”
武康大楼底下无论何时都有很多人在打卡。缪翊桐牵着周孟桢的手艰难钻过了人群。
周孟桢把缪翊桐往回拉了一手,她刚刚挤出来没刹住车,一个趔趄差点冲了出去,“你今天有发生了什么事吗?”
缪翊桐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
“我在等你的时候给一个来旅游的阿姨拍了游客照。六十多岁的阿姨,一个人出来玩,好厉害。”
“然后呢?”
“然后,阿姨说这是她的离婚旅行,一个人的离婚旅行。你猜我跟她说什么了?”缪翊桐拉着周孟桢在宋庆龄故居门口站定,这个时间,宋庆龄故居的黑青色的大门早已关上,但是鸽子咕咕的声音还是从墙那边传过来。
“等一下,我想一下。”周孟桢左手的食指放在鼻梁上面来回摩擦。
片刻后,他开口,“你应该是祝贺她获得幸福生活。”
“你怎么知道?!”缪翊桐小小吃了一惊。
周孟桢嘴角噙着一点得意的笑,不说话。
缪翊桐不依不饶,拉扯着他的衣角追问着:“你怎么知道的?”
周孟桢搂住缪翊桐的肩膀,他稍微歪一下身子,才能够让手完完全全搭住。缪翊桐顺势环住他劲瘦的腰,两个人并排往前面走。
没有什么难猜的。
他转换了个话题,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缪翊桐抿了一下嘴巴,“很好的人。是想和你同路的人。”想和你一起走下去,就这样慢悠悠走下去。
周孟桢的头点了两下。
“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缪翊桐反问道。
“你是更好的人。”
周孟桢冲她眨了眨眼,“所以,我猜你可能会说出祝福她的话。没有去追问‘为什么’,也没有去安慰,因为安慰在这个时候显得苍白无力。所以,我猜你会说‘祝福你,以后都是新生活了。’这是最恰当的一句话了。”
缪翊桐歪着头,“可能这个年纪离婚,所有人都会说‘你这样做多丢人啊,让别人怎么看你们家。’然后可能家里也会有人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忍忍怎么了。’她一定是下了很大决心,去做这件事的。”
“所以,希望她以后幸福,在她认为对的选择里过得开心。人越老,越懂快乐难得。”
周孟桢的身子斜,马尾蹭着她的肩胛骨。
“你现在快乐吗?”缪翊桐冷不丁问了一句。
周孟桢低下头,在她的额头蜻蜓点水掠过,不带一点迟疑回答道:“嗯,我很快乐。缪翊桐,我现在很快乐。”
从前没有一刻,比的过此时此刻,未来会有很多时刻更胜此刻,此时此刻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