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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染新绿 风吹皱,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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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柳坐在床上,耳机里循环着老歌。歌里哀悼着永恒的挚爱,女歌手的声音委婉而忧伤。
人最不好的是像春天里的最后一株花,看着所有亲近的都去往天国,自己的花瓣还鲜嫩着;或者做秋天的第一片树叶,成为最先衰老的预言家。二者都寓意了冰冷的分割。或许人真是宜散不宜聚的。
最终还是去问了郁文牧,他没有否认,表明自己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他的关心是否平等地施予他人?周雪柳的心溪在无尽地怀疑。可他的真挚又无法造假。可是纵使他们二人都是真挚的人,这个命题她已经自我讨论过了——最终是还是分割。
最好的出路是当作叶子上美丽的露水,不忘却寂静的味道。道理是好讲的,贯彻起来却是另外的事项。
周雪柳未把重感冒的事同周先生和林女士提及,只告诉了许嘉玲。她不想面对父母的唠叨,知道这是许多人难求的却于她过分沉重。
周雪柳做了个梦,梦里是酡红的景象,新生的莎士比亚玫瑰开得轰轰烈烈,那是她最喜欢的花朵,几乎无人知晓,送她花的人多偏爱白百合与白玫瑰,追求的根本不是她本身想要的事物。花朵铺成海浪,将她推向幻境的最中央,那里放着一面镜子,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与她相似但是气质不同的面孔。镜子里的女人露出慈爱的微笑,让她喊妈妈。那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入侵。这个梦唯一好的地方在于让她出了一身汗,虽然心里疲倦得很,但身体感觉好了不少。
她趿着拖鞋去洗漱的时间已入了夜,黑色把窗外浸没,风铃被屋檐外的灯光照的隐隐约约,山中多虫,但她还是开了门,在屋檐下听风铃的吟唱。鬼使神差地拿手机录了段音频,把它发给郁文牧。
郁文牧今日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民宿消磨,在傍晚时分点了外送,点的是一杯Dirty,没有三口喝完,慢慢呷着,又冷又热的甜味洋流交织腾起海雾,他觉得心上一片朦胧。
按马尔克斯的写法,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初见到周雪柳的时刻。她半倚着书架,翻着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穿着米白色羊皮鞋,头发被光镀上金色,显得毛茸茸地。
他原本可以绕到另一个架子上去拿点别的什么,却示意她让她让一让,拿了本艺术史。
他比她高了近一个头,从她身旁经过时看得出她略微瑟缩一下。他靠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看书,尽力将自己塞入波旁王朝的秘辛中。可心上却一直缭绕着那个清淡的影子。他的嗅觉和记忆都很好,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像扎在他心脏上,开出花来。
郁文牧在心里感叹,原来不是没有能够称得上心动的人,只是时机遇得不够好。但他也没有主动上前的意思,直到三个小时后再次相遇,这种预报是大晴天结果下暴雨级别的荒唐出现改变。人生是长长的轨道,他从出生至今的命运是一路喷着白汽向前的火车,他不能接纳匝道上的什么,而周雪柳或许是他人生里的一个站台。这个想法让他轻微地愣了一下,随后感到喜悦。
他不清楚她是否可以成为他新的平静。他看出周雪柳也是个平静的人,这个既褒义又贬义的词汇。他们浅淡地聊到家庭,周雪柳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抱怨父母管的过分,但也只有那一句话,话尾很自然地接上新的话头。
周雪柳主动问他在这里待几天,他回答说五日,第六日一早的航班。他没有忽视对方脸上掠过的迷惘,他用读自己的方式试着去读她,而不是用所谓一个男人读女人的方式。
“我们在这里聊天,真的像十日谈了。”
他自己不知道这段遇见应该冠以什么样的名字。是浮光掠影的心动,却是纯粹的。那个吻纯粹是意外,是情感的爆发,或许也掺杂了□□的影响,那是一种身体和灵魂的渴望。
那一刻于他是永恒的,他在她走后半闭上眼睛想,有这一刻的春江花月就足以刻在记忆里的某个角落。这证明了他的自主权,他清楚周雪柳的电话大概是谁打来的,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询问,或是刺激——你是否像我一样为了你突破内心的藩篱。
可那欢乐过后又是无尽的平淡。
他注意到她生了病,皮肤透出病色,眼上是乌青。心上辗转反侧,最终让民宿管家往她门边放了药。她不愿见他,是冲动之后的平静,还是对未来的忧伤,或许二者兼备?他不知道。
他点开周雪柳的视频。视频里是一个摇动的风铃,拍得模模糊糊,像一只发声发亮的萤火虫。
郁文牧心上颤动,周雪柳追求着光亮,就像他追逐星空,他们求的都是那片刻的自由。可自由哪有那么容易得,孟子早就讨论过鱼和熊掌的命题。
但在这一刻他想尝试他未曾尝试的东西,迈出从未迈出的步伐。一切由命运开始,就应由命运结束。
而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