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浮光》拾北

16、烦

　　lemon这一次时装走秀以国风为主，衣服上的图案和logo都是人工亲手绣上的。

　　主设计师夏媛亲自在工厂盯着，每一针每一线都不能出错，都需要按照严格的步骤去绣。

　　顾清安对这一次的设计非常满意，高品质的服装当然要配上高品质的走秀场地。所以这一次给许诺琛的压力不小，让他成为了家里第二个不回家的人。

　　做饭的不回家，当老板的又忙的不可开交，苏苡柠晚上没有活动的时候三边跑，送完警局的饭送装修场地的，送完装修的饭送lemon的。

　　她瘫坐顾清安办公室的沙发上，明亮的眼睛早已暗了下去。平常都是有顾清安和许诺琛送她上下班，那轮得到她开车忙前忙后的。

　　顾清安随便扒拉几口饭到嘴里，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顺了顺。

　　“我去开会了，你要是困了就下楼睡觉。”

　　还不给苏苡柠反应的机会，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在自己身边人都忙的时候，她就希望自己也可以忙一点。

　　lemon会议室里，各部门的总监都已在里面按位置坐好。

　　今晚临时开会，是要敲定走秀那天一切的项目流程和被邀请人。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听着各项目相关负责人的汇报。

　　在邀请人方面，沧海市各大合作的服装品牌创始人，本次服装制作所合作的工厂负责人，电视台和各大媒体报道记者，资深服装品牌设计师，高流量网红艺人和顾氏集团部分人员都会接收到邀请函。

　　在模特选择方面，负责人李洁打算用CAD模特公司的实力模特展示这次的服装。

　　整体流程上，夏媛想先展示裙装系列，中间穿插裤装和男装，最后以礼服来压轴。

　　顾清安转着笔，看着文件夹里流程安排的每个方面，在负责人汇报时根据负责人汇报的内容在自己的那张纸上打勾。

　　“另外，这次的主持人我觉得可以用蒋菲菲，她最近在网上的流量很高，可以带给我们很好的效果。”

　　说这话的人是宣传部门的总监阮筝，她话音刚落，在场的人神色骤变，纷纷低下头，不敢抬头去看顾清安。

　　顾清安正在转笔的手突然停住，他微微点头，冷冷的说道：“主持人要的是实力不是流量，更何况，lemon所有的活动主持早已内定。”

　　“苏小姐确实是有实力，可我们需要蒋菲菲所带来的流量。”

　　“lemon不需要这些流量。”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坐在顾清安身边的人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阮筝看着他，睫毛下垂，双腿不由迈开带着自己的身体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

　　整个lemon，谁不知道电视台的主持人苏苡柠是顾清安的女朋友？

　　阮筝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蒋菲菲给了她十万块钱。

　　蒋菲菲的妈妈和顾清安的妈妈是同学，关系较好的那种，两人偶尔会见上几面，一来二去的两个孩子也就碰面了。

　　顾清安出众的外表很快就捕获了蒋菲菲的心，但和顾清安玩的要好的女生是陈姝婍，陈姝婍性子直，她也不敢得罪，就默默在心里喜欢。得知顾清安喜欢苏苡柠，大学专业是会计的她立马转行到主持行业，就希望自己可以引起顾清安的注意。

　　“邀请函设计好了吗。”

　　此话一出，负责设计邀请函的人身子一抖，站起身连接自己的电脑到大屏上。

　　邀请函整体以紫色调为主，封面上印着丁香花，“邀请函”三个字的字体是他们自己设计的，整体看过去有一种视觉上的美。

　　丁香花是lemon除了柠檬外的另一种固定元素。柠檬是苏苡柠喜欢的水果，丁香花是陈姝婍最喜欢的花。

　　“给我单独定制一个邀请函送到我办公室。”

　　他想让陈姝婍也来看看lemon的走秀，但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来，就想着先把邀请函给她带到，她有时间了就来，没时间就让她看视频。

　　听完汇报，顾清安合上自己的文件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再一次警告了阮筝：“公司的专用主持人只能是苏苡柠，至于蒋菲菲，我不希望在公司里再听见她的名字。”

　　办公室的门被他猛的关上，发出的巨大声响再一次让办公室里的人身体猛然一抖。

　　“你说你干嘛？你不知道苏苡柠是顾总女朋友吗？”

　　坐在阮筝身边的人指责道。

　　阮筝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身边人对他的指责，等办公室里的人都散去，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退回了蒋菲菲的钱并把她拉黑了。

　　为了十万块钱得罪公司总裁，现在想来也是自己无脑。

　　顾清安回到办公室，苏苡柠早已离开。

　　他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他猛的坐起来，这才意识到许诺琛还没回来。

　　“还不回来？和陈姝婍学坏了？家都不回了？”

　　“在路上了，我要确保每一个施工工人都平安才能走啊。”

　　“行，注意安全啊。”

　　“哎对了，陈姝婍这个案子忙完了，她车今天限号，我去接她。”

　　顾清安一听是许诺琛接陈姝婍就急了，什么时候许诺琛成为了陈姝婍的第一选择？

　　“她为什么不让我接啊？”

　　“苡柠说你今晚要开会，她就给我打电话了。”

　　这么一说，顾清安倒是不担心自己在陈姝婍心里的地位会比许诺琛低了，毕竟自己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作为她唯一一个最好的男性朋友，他必须排在苏苡柠后面。

　　“行，快点回来啊，我要去看我老婆了。”

　　许诺琛无奈的笑出来，挂掉电话。

　　陈姝婍这几天忙的案子是网络诈骗类型的，每天都要在局里监听和盯着嫌疑人的动向，今天才掌握确切的证据实施抓捕。

　　审完嫌疑人做完最后的处理，她把队里所有的人都赶回家，自己留下来写结案报告。

　　许诺琛给他打电话时她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字。

　　“你上来吧我还得一会儿，上来喝口水别在车里待着，闷死了我可不负责。”

　　她前面的话倒还让许诺琛有些感动，后面的一句话立马“杀死了比赛”。

　　“我真是……”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欲言又止，“我能上去吗？”

　　“可以，你给李叔说一声来找我，从大厅上二楼，左边就是我们办公室。”

　　许诺琛按着陈姝婍说的找到了她。

　　看她蓬头垢面的坐在一个小办公桌面前，好奇的问：“你队长的头衔是假的吧？怎么没有自己独立办公室？”

　　陈姝婍朝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许诺琛顺着她扬起下巴的方向看去，透过玻璃门看进去，之间里面摆满了文件和箱子。

　　他貌似懂了她为什么坐在外面，实在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办公室搞得一团乱。

　　“你怎么这么邋遢？”

　　“什么啊！”她抬起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许诺琛，“我不喜欢独处，而且队里需要的资料太多了，堆在那里也方便。”

　　她拉开孙奇瑄的凳子让他先坐下，自己站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许诺琛克制不住一点儿“犯贱”的机会，撑着脑袋看着她说：“陈队长还会服务人啊。”

　　“闭嘴！许诺琛你等我结案报告写完咱两再说。”

　　她往电脑前凑了凑，许诺琛把她的椅子又往后拉了拉，她被拉力带动靠在靠背上。

　　从恐慌中反应过来的她她刚要张嘴骂人，许诺琛挪着椅子过来伸手拿过陈姝婍手里的鼠标把电脑的亮度调低了些。

　　他靠回自己的椅子上，挑眉伸手示意陈姝婍继续。

　　“我就喜欢亮亮的。”

　　她撇了撇嘴继续打字。

　　办公室里就剩下陈姝婍敲击键盘的声音，许诺琛在一旁打游戏都是静音的。

　　看陈姝婍的进度，他本以为可以好好的打上一局游戏，谁知刚开局没有五分钟，打印机就在一旁“咔咔”的工作起来。

　　她起身拿来结案报告，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去送报告，你在这等我。”

　　“好。”

　　她从桌上拿走手机，到楼上找朱连邑签字。

　　推开门进去，见朱连邑盯着自己不语，立马明白了原因，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敲门声过后的办公室里还是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陈姝婍着急回家睡觉，就不等他开口走到他身边，将结案报告规规整整的摆在朱连邑面前，拿起桌上的笔塞进他手里。

　　“你怎么回？我记得你车今天限号。”

　　“我朋友接我。”

　　回到办公室，许诺琛的双手依旧在手机上狂敲，陈姝婍就趁着这个时间把办公桌上有关这次案子的所有资料整理在一起。

　　“回家。”

　　许诺琛倚在小办公室门框上，眼里尽是疲劳。

　　“输了？”陈姝婍看他是这个状态，猜测道。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把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柜子里，她拿出钥匙锁了门。

　　“你怎么打个游戏把自己打成这番模样？”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让许诺琛先出去，再一一关掉办公室和走廊的灯。

　　眼前只剩下陈姝婍手机那微弱的灯光。

　　许诺琛伸出手想扶住墙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奈何自己的双腿早已发软，一种恐惧感涌上心头，眼前的光好像在一点一点的消散，二十五年前的场景正一点又一点的出现……

　　他双手抱紧自己，试图张嘴喊陈姝婍的名字……

　　“你干啥呢？走啊？”

　　走到前面的陈姝婍感觉自己身后没有人，转过头发现许诺琛还愣在原地。

　　她走回来，拉住他的手腕，带他离开。

　　走出来后，陈姝婍松开他，关掉手电筒。

　　“你干啥啊刚才，想今晚住在局里吗？”她说着转过身，这才发现许诺琛满头大汗的喘着气。

　　“很热吗？”她不解道，“车在哪停着？”

　　他看着她，喘着粗气一动不动，眼里的恐慌还没有消散，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慌中走出来……

　　陈姝婍见他眼神：不对，忙问道：“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像一只手，把他从二十五年前拉了回来。

　　“没事，太热了……车在那边，走吧。”

　　说完，他便径直朝车的方向走去，陈姝婍抬头看着天空挠了挠头，试图理解许诺琛说他热这件事，发现许诺琛已经走远，这才小跑追上去。

　　朱连邑坐在车里，一眼就认出了许诺琛就是二十五年前315案受害人的孩子。

　　走到车跟前的这一小会儿，许诺琛刻意压住自己刚才的情绪，他不想让陈姝婍知道自己有幽闭恐惧症。

　　陈姝婍跟上他，伸手去拉后座的门把手。

　　“你把我当司机啊？”

　　“副驾留给你未来女朋友，我哪能坐？”

　　“那是未来，现在还没有呢？你要是坐后排让我当你司机，到目的地了我可是要收钱的。”

　　和陈姝婍这几天的相处，他已经完全知道什么可以控制住她了。

　　这招确实好使，陈姝婍丝毫没有犹豫坐上了副驾。

　　她越想越难受，怎么就能让许诺琛拿捏了自己呢？她怎么能表现出自己很抠很爱财呢？这样只会拉低自己的形象。

　　“许诺琛你以后别想用钱来拿捏我，我虽然吃的是公家饭，但我也是有尊严的。”

　　“好好好，不会了不会了……”许诺琛笑道。

　　“你笑什么？神经病啊？”

　　“笑你。”

　　“笑我？许诺琛，你在可以笑我的人里面排第一。”

　　她话里的含义是展示自己在外的威严度，没想到被许诺琛理解成了他很高的地位。

　　“你和每一个女生都是这样说话吗？除了苏苡柠，她太温柔了。”

　　“不啊，我也很温柔的。”

　　陈姝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温柔？从见到他的第一眼确实以为他温柔，相处几天下来，温柔没发现，倒是发现他烦人的一面。

　　可这些烦人的一面，挺像顾清安的。不知道是跟顾清安学的，还是他们两本就该成为兄弟。

　　lemon十二楼里，顾清安正躺在苏苡柠的腿上向她诉说开会时发生的事。

　　苏苡柠一点儿也不觉得换掉她是可以生气的事情，如果蒋菲菲可以把她的流量带给lemon，她还是蛮高兴的。

　　她安慰着顾清安，让他不要因为这一点儿小事生气。

　　“生气？”陈姝婍从电梯出来就是听见了生气两个字，“谁生气？”

　　“肯定是躺着的那个啊，他在公司最爱生气了。”许诺琛坐在沙发一旁，拿起桌上打开的薯片自顾自的吃起来。

　　顾清安坐起来，张嘴就是一顿输出：“蒋菲菲她凭什么能代替苡柠来主持走秀啊？阮筝到底收了蒋菲菲什么好处？”

　　他虽然表述的很简单，陈姝婍却能立马明白整体的来龙去脉。

　　“跟她生气你也真是疯了。”

　　话说完，她就转头进了房间洗澡，她才不会有苏苡柠那样的耐心去哄他，而且她早就说过，不要去和蒋菲菲那种人生气，他总是不听。

　　“他为什么骂你？”许诺琛添乱道。

　　“因为我有病。”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大晚上吃什么吃？不怕睡不着觉啊。”

　　“不是在说你吗？说我干嘛？”

　　顾清安站起身撂下一句“我乐意” 就进了房间。

　　“很晚了，别吃太多，快去睡吧。我去哄他。”

　　等到客厅里只剩下许诺琛一人时，他放下薯片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其实在警局时的惶恐根本没有消散，他需要在一人独处时来释放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