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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倒流 给我一次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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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骨的战栗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付月尘的四肢百骸疯狂窜涌。
每一寸肌理都在风的裹挟下涌起战栗。
付月尘滞涩地缓缓抬眸,入目不是常年蜗居的狭小出租屋,没有暖色的墙纸与堆叠的书籍,取而代之的是斑驳陈旧的楼栋墙面,墙皮经年剥落,露出底下暗沉斑驳的水泥底色。
是她封存于记忆深处、年少时栖身的低档老旧小区。
付月尘后背虚软地滑抵上冰冷的墙体,粗糙的砂石磨着单薄的衣料,硌得肩胛骨闷疼。
她十指蜷缩,死死掐进掌心软肉,尖锐的痛感刺破最后的幻想,真实得不容置喙
周遭潮湿闷热的气流包裹着盛夏雨夜独有的黏腻沉闷,沉甸甸压覆在胸腔之上。
她回到了人生轨迹严重偏转的雨夜。
这个荒唐又荒芜的雨夜。
雨珠黏滞,裹挟着市井底层的颓败与荒芜,是缠绕她十数年的梦魇根源。
往后岁岁年年,无数个深夜,她都会被这场雨拖拽进无尽黑暗,在冷汗与窒息中惊醒,被深重的自责与愧怍桎梏,辗转难眠。
许是上苍垂怜,予她一次破局重来的机缘。
付月尘骤然动身,循着记忆中的旧路疯狂奔袭。
昏黄老旧的路灯垂落零碎光晕,被密集的雨丝切割成细碎浮动的光斑,错落铺洒在坑洼的路面上。
茉宁巷盘踞在县城偏僻一隅,曲折蜿蜒,如同一条枯槁蜷曲的残枝,被遗忘在城市的褶皱角落。
巷内路面凹凸嶙峋,砖石裂隙间常年淤积的泥污被夜雨浸透,混着腐叶与积水,浑浊不堪。
干净素白的板鞋踏过积水,顷刻间溅满斑驳泥点,晚风裹挟冷雨扑面砸落,付月尘有些喉头发紧。
纵使这场重逢只是南柯一梦,她亦甘之如饴。
冰凉的雨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滑过纤细白皙的脖颈,渗入衣襟肌理,裹挟着滚烫温热的泪珠,一同坠落在地,碎成满地斑驳。
剧烈的奔跑过后,膝关节不堪负重传来沉闷的钝响,付月尘微微俯身,大口喘息着放缓脚步!
快到了。
咫尺之遥,近在眼前。
雨雾氤氲,掩映间,一道单薄消瘦的身影静静倒在阴影之中。
此刻的少年,一身整齐校服早已被冷雨浸透,衣衫凌乱微敞,紧紧贴合清瘦单薄的身躯,湿漉的黑发凌乱垂落,黏在苍白狼狈的面颊两侧。
细碎发丝缀满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褪去了平日的乖张跋扈,此刻的她终于有了几分鲜活人间的烟火气息。
付月尘垂眸看着掌心,指尖纤细单薄,是十七岁青涩稚嫩的模样。
她不过是想看见少年顺遂无忧,仿佛这场雨夜的浩劫,从未在他生命里留下分毫伤痕。
纤细白皙的腕间微微垂落,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震颤。
她踩着满地积水,踏着朦胧雨雾,一步步走向这场纠缠她半生的梦魇终点,走向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惊醒的执念与亏欠。
巷中伫立的少年缓缓抬眸,一双清冷通透的眸子穿透迷蒙雨雾,视线沉沉落下,精准地锁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太过凛冽,带着超出年龄的淡漠冷硬,沉沉砸落,瞬间贯穿她的魂魄。
她太懂这双眼睛了。
付月尘仓促垂落眼眸,“我……”
“我……知道……你,”李星停艰难地吐着字,“……走吧。”
少年缓缓收回视线,嗓音沙哑干涩,缓缓碾磨着付月尘震颤不止的心脏。李星停极力克制着声线,可尾音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藏不住满身的伤痛。
平澜这座小县城,市井庸碌,一场发生在偏僻陋巷的围堵纠葛,一处完美避开所有监控的阴暗死角,一个普通无名的学生,即便遭遇不测,也无人过问。
最终只会被淹没在市井琐碎之中,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少年心思通透剔透,他隐约猜到了前因后果,猜透了这场闹剧背后的算计,却懒得辩驳。
付月尘心智早已是二十余岁的成熟灵魂,试图让自己的举止得体从容,掩盖心底汹涌的海啸,她踉跄着朝少年跌撞奔去。
她想要的从不是少年的包容与默许。
她想要赎罪,想要还清所有亏欠,想要挣脱这半生的愧疚枷锁,堂堂正正,无愧于心。
思绪翻涌之际,怀中骤然涌入一片温热。
是她失控上前,死死抱住了满身伤痛的少年。
“对不起。”
三字落音,哽咽破碎,震颤不止。
李星停浑身一僵,整个人骤然怔在原地,周身所有的寒凉与紧绷,都在这猝不及防的拥抱里,出现了一丝细碎的裂痕。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付月尘将头颅深深埋在少年微凉的肩头,滚烫的泪水汹涌坠落,狠狠砸在少年单薄的胸口,沉重又滚烫。
少年沉默良久,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自嘲讥讽: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吗?”
话音落下,他眉心骤然紧蹙,眉眼间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难受。
腹腔旧伤发炎绞痛,气血剧烈翻涌,喉间涌上淡淡的腥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伤痕,刺骨钝痛。
付月尘慌忙松手后退,狼狈避开。
她抬眸,眼底泛红,语气急切又恳切,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你跟我走,最后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向来是顽劣跋扈的,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少女,会冒雨奔赴破败陋巷,不顾一切营救一个素无交集的陌生学生吗?
无人知晓她的执念,无人懂得她的救赎。
“我带你走,跟我走。”
她不再多言,强行压下眼底酸涩,一手小心翼翼穿过少年负伤的肩胛,极力避开他所有伤口,不敢有半分磕碰。她用尽浑身力气,扛起了身形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少年。
十七岁的李星停,身形清瘦单薄,却已是少年挺拔舒展的骨相,肩骨宽阔利落,身姿挺拔,只是重伤体虚,才显得格外孱弱。
李星停不再挣扎,他沉默着咬牙努力,未及时处理的创口反复撕裂,暗红的血丝不断浸透衣物,在潮湿的衣料上晕开斑驳痕迹。
“别睡…李星停,…不要闭眼。”
付月尘气息紊乱,气息与两人的发丝在风雨中交缠、离散,温热的呼吸混着雨夜微凉的雾气交织缠绕。
种种复杂难解的情绪剪不断理还乱,萦绕在两人之间。
出了茉宁巷,付月尘打开手电,对面不远处有个旅馆,就那了。
“老板,一间房。”她把一把现金拍在桌上。
“哦,俺们这儿大床房不是这个价啊妹子,得在加五十。”秃头恍惚看到两个人影,低头打这斗地主。
“单人床,他睡我不睡。”这次秃头老板头也不太,“好嘞,填个信息。”琢磨着又是个穷鬼。
付月尘咬开笔帽三两下写好,递过去。
秃头这次终于抬眼,看清李星停身上的伤痕之后“他他他他…”不会噶这吧…话没说完,付月尘抓起房卡就走。
“啪!”
暖灯昏黄,给两人身上渡了点温度。付月尘将半昏迷的李星停小心放置在床上,少年眉眼紧闭,压着惯有的戒备与疏离。
付月尘半步未歇,开窗目测了一下距离地面的的高度,二话不说翻窗跳了出去,再走正门只怕会被秃头赶出去。
退烧药,碘伏,纱布…付过款,付月尘又以同样的姿势翻进窗户,只不过这次没那么顺利,药盒轻晃她极快地绊了一下,“靠,这破门。”
几年改掉的习惯,穿越回来没几个小时爱骂人的毛病就又回来了。
付月尘开始拆纱布一言不发地上药,李星停脸有些不正常的潮红。
“哦,对,先喂退烧药。”还不太习惯照顾别人的付月尘得出结论,自己平时生病都是硬扛喝水,哪那么娇气过。
“唉,你可得好好感谢姐姐啊,母胎单身的大美女给你上药。”
再做完这些,已经是后半夜了。付月尘揶揄地看向四周,连个沙发都没有,这老板真会算账,不买两张床是不行了。
还好这不算难,两个枕头叠在一起,付月尘坐在地上枕着床沿,就这么盯着李星停发呆。
“你说你,”她戳了戳少年的脸,“是还挺好看,就这个心思,啧啧,也太极端了,年轻人这样可不好。”
李星停睫毛轻颤,似是将醒未醒,付月尘侧首静看他,说不清是审视,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看着看着,就这么胡思乱想地过了一夜。
李星停再睁眼时,是被旁边不属于自己的闹铃声吵醒了。
额间的高热已经褪去,身边却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少年僵住了机械的往旁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