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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先不提造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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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提造孽的事情，薛平阳觉得自己好像是还没睡醒，他怎么看见宋南安在自己的房里。
“我是让你来我府上做课业没错。”
他睡眼朦胧看着坐在案桌上的宋南安，“来这么早，你不用睡觉的吗？”
宋南安笑着看向床上被阳光刺得张不开眼的薛平阳，昨晚他回府后一直在回味昨天薛平阳对他发出的邀请，他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站起身比划了一下床榻的宽度，等平阳来府上，给他打一张大一点的床，这样他会睡得更舒服，褥子也要选最柔软的，平阳平日穿的都是丝绸，皮肤肯定很娇嫩，还有他喜欢的熏香，也得多准备一点。
宋南安一边想一边记录，等到天微微亮起，从窗缝漏进屋里，他看着暖黄色的微光照着尘土，不由得想起昨日薛平阳盯着他的样子。
他的瞳色偏浅，在阳光下透着淡淡的金色，皮肤本就白皙，因为受伤虚弱显得有些苍白，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和自己说话。
这双眼睛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这么久，偶然一闪而过的轻撇，都会让自己失神。
宋南安想马上看见他，他想见他。
他早早的来到薛府，在房门口等待着，直到无香告诉他最近薛平阳起的都很晚，可以去屋内等，他怕会惹薛平阳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想留在有他的空间。
他在案边写着课业，闻着属于薛平阳身上的熏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还在睡梦中的少年，直到他悠悠转醒。
“已经午时了。”
薛平阳不知道宋南安的心理活动，想着逗一逗他，“所以你来这么早，应该连我的那份也一起做了吧？”
“啊？”宋南安愣住了，好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我没有...我现在帮你写？”
“开玩笑的。”薛平阳伸了个懒腰起身，“我可写不出你那种文采的文章。”
宋南安不管薛平阳的这一句夸赞是否依然是玩笑，他听着都高兴。
“太师倒是没有对我的文章有过多评价。”
那是你的文章评语都被人涂的乱七八糟看不清了，薛平阳想着，他探过身去看宋南安放在岸上的文章，仔细地读着。
他一直没有注意两人的距离，不知道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像是宋南安把他搂在怀里，但是对于前世这个时候的他们来说，两人的关系就像是突然亲近起来，有点奇怪。
对在庭院里伫立许久的宋靖宇来说更是如此。
他可以算的上是对两人最了解的人了，最近薛平阳甚至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往日他的信件一封接一封的送到他的书房，邀请他出去逛花园，去参加诗会，溜出去逛集市等等。
他不是不想去，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要读的书数不胜数，他不允许自己停下来，他要尽快成长起来，得到更多的称赞，得到父王的瞩目。
这一切在他看过宋南安的文章后更甚。
他很清楚，自己的文采虽然不输大家，但相比宋南安来说，还是太浅薄，太师一直告诉他，不要太过刻板，引经据典固然显得学识渊博，但是没有自己的思考就只是一纸空文。
宋南安没有和他竞争的资本，即使他是嫡子，他本不用如此在意，但是那日薛平阳的话却点醒了他。
“靖宇哥哥，我可以帮你，帮你拖住他，不会让他跟你抢的。”薛平阳在某一天突然焦急的跑进他的书房，拉着他说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平阳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我...哎呀我.....”薛平阳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在做什么心里斗争，“我要嫁给宋南安。”
“平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好笑的看着这个从小绕着自己的弟弟，他不明所以，“你什么时候对南安殿下青睐有加了？”
“靖宇哥哥！！”薛平阳气的跺脚，“你不明白就算了，我都是为了你！”
说着薛平阳就甩手又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他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原来在别人看来，他宋南安已经足够成为我的威胁了吗？我宋靖宇什么时候松懈到这种程度了？
他没想到薛平阳的动作这么块，听说他求陛下给他下一纸婚书，让他可以和宋南安成亲，当他进殿汇报西北旱灾的工作时，他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臣子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他们的感情臣子看的很清楚，或许陛下可以考虑成全他们。”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走出大殿，怎么回到府上，他突然感觉自己很卑劣，他这是选择了牺牲薛平阳，让他成为石子堆砌在自己想走的道路上。
当他听到薛平阳的后悔时，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不敢为了薛平阳去忤逆圣上，他不该再去插手这儿戏一般的婚事，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明哲保身是正确的选择。
所以他沉默了，他想起了陛下跟他说的话。
“自古以来，成王之路没有哪一条是顺遂平坦的，靖宇你要明白这一点，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
陛下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十一岁，他以为这是陛下对他寄予厚望，让自己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往上走，但是直到这一刻，他开始失去点什么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这种情绪来自哪里，他好像才有点懂了。
他推开了这扇门，那他就注定要走下去。
“平阳。”
薛平阳回头，看见宋靖宇站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宋靖宇着看向他们，“怎么南安也在这里？”
“很奇怪吗？”薛平阳平淡的回道，“我们都要成亲了，他现在躺在我的床上都不奇怪。”
宋南安刚想说话，感受到了薛平阳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便没再张口，宋靖宇也有点惊讶，他愣了一瞬，随后又调整好温和的表情，“我只是来看看你。”
“那你看完了，我很好，谢殿下关心。”薛平阳拉起宋南安，挽着他的胳膊，“殿下来的真不是时候，我们正要出门呢。”
薛平阳的称谓让宋靖宇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纠正他，看了一眼两人挽着的胳膊，移开了目光，“你们要去哪，正好我坐马车来的，送你们一程吧。”
“不劳殿下费心了，我们走过去就可以。”
薛平阳正想回话却被宋南安抢了先，他惊奇的看着宋南安把自己的手从胳膊上挪下来，轻轻的握住，垂下的衣袍挡住了两人的手，也挡住了宋靖宇的视线。
两人牵着手离开了内庭，薛平阳没有回头看宋靖宇，他不想去探寻宋靖宇此刻的表情，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看透过这个人，他以为自己只要足够爱他，他肯定会知道，肯定会对他另眼相看，会多给予自己一点关注。
他知道宋靖宇一定会成为太子，成为帝王，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在那时候宋靖宇会突然变成那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冷酷又无情。
薛平阳还在这里沉思，一直没有注意到两人还牵着的手，直到走出府门，宋南安放开了手，才让薛平阳回过神。
“希望你没有生气我突然说的话，就这样仓促的拉你出来。”宋南安不知道薛平阳在思索什么，但是一定是和宋靖宇有关。
他不想让薛平阳再想宋靖宇了。
他俩平日呆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多了，他不想让薛平阳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在想他。
“没事，我本来也准备这么说。”薛平阳笑了笑，“正好咱们出去逛逛吧，就当是，重新认识认识。”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平阳摸了摸鼻子，心想前世都没有在意过宋南安，好歹趁这次机会，了解一下他的喜好，看看能有什么方式补偿一下他，好助自己行善积德来世不入畜生道。
自己这个样子肯定很奇怪吧，平日理都不理人，现在突然又说要成亲，又说要重新认识的，希望宋南安没有对自己有所防备，薛平阳瞄了一眼宋南安，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这人接受能力这么强吗？
“你不觉得奇怪吗？”薛平阳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对你突然这样，你不觉得奇怪？”
“我只觉得很高兴，平阳。”宋南安回答，“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我就很高兴。”
薛平阳心中的负罪感又加重了几分，他都不敢去看宋南安小白花一样的眼神，又痛斥了前世的自己几句，重新拉起宋南安的手，“那就带你去做更高兴的事情吧。”
两人牵着手，走到了南街的集市，今晚好像是有灯会，好多铺子都在卖扎好的油纸灯，各种灵动的小兽模样，薛平阳拉着宋南安来到铺子前，拿起一盏造型精巧的莲花灯。
“喜欢这个吗？”
宋南安看着薛平阳因跑动冒出薄汗的脸，透着点粉红，微微轻喘着，他将油灯高高举起，油灯摇晃着，时不时挡住两人的视线。
“喜欢。”
宋南安声音太小，薛平阳没有听见，就当是他不好意思说，又拿起另一盏，“那这个呢？你挑挑，这里有很多。”
“都可以，我觉得都很好看。”宋南安从没有参加过灯会，他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要做什么，只说都好，不想让扫了薛平阳的兴致。
“喜欢就喜欢，你不说别人永远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喜欢也要直说，不然你就会一直被别人欺负。”
薛平阳叉着腰，一手拿着一只油灯，因他的动作撑在身子两侧，对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宋南安说教着，样子有点滑稽。
宋南安不说话，他很擅长面对人的恶意，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他可以直说自己的喜恶，毕竟也并没有人在乎。
薛平阳太不真实了，他的无视，他的善意，他的一切都太虚幻了，让宋南安像是看水中弯月，仿佛只要自己一触碰，就会分崩离析。
夜色慢慢降临，两人随着人群一起走上河边的拱桥，桥上围满了少女编制的花环，还有人把花环放入河流，供大家摆置油灯。
宋南安拿着薛平阳选的莲花灯，与他并肩而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河中的油灯，各式各样随着缓缓流水飘向远方。
“真好看。”薛平阳轻声说道。
宋南安偏头看着他，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也不知道该不该回话，他只是想留住他，留住一个愿意来到他身边的人。
“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宋南安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难听，“你反悔的话，我也.....”
“我不会反悔。”薛平阳转身看着宋南安，油灯里的火苗映照在他们的眼里，摇曳着，“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不是在玩弄你。”
这次，这一场婚约，不再是一场玩笑了。
我要保护你，像你当时保护我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