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洛日》尚质聆音

35、十年1

　　自清王府被灭门后，沈如卿在唤阳谷呆了数月，此时已是深秋。
　　林渊每逢深秋都要返回洛阳。没了林渊的陪伴，林谷主又让沈如卿回到谷主的太青殿里去住了。
　　分别那天......
　　林渊换了一身松霜绿的长袍，还戴了毛绒绒的围脖。而沈如卿穿的还是唤阳谷的校服。
　　两个小孩早早就起了床，相约一起度过最后一天。
　　林渊牵着沈如卿的小手，两小孩并肩在湖边踱步，林渊比沈如卿略高一些。
　　虽然深秋，但唤阳谷却四季葱绿，常青树适宜在这生长。湖边种满芦苇，有些人在割芦苇用于制药。湖面广阔如镜，现在只有些干巴的荷叶嵌在其中。
　　旁人见了林渊，都向他问好。
　　“小三公子也来玩？”
　　林渊：“随便逛逛。”
　　两人走到小木板渡头上坐在岸边，赏着风景。
　　这个时候的沈如卿瘦瘦小小的一团，坐在木板上低着头，两条细腿垂下，悠悠地扑棱着。
　　林渊搂过沈如卿道：“阿卿，你不要伤心了。我明年就回来了。”
　　沈如卿不说话，只是看着林渊水灵灵的眼睛，小声说：“就我一个人了，谷主要我和他一起住。”
　　林渊：“谷主只是脾气不好，你不要招惹他，他不会罚你的。”
　　沈如卿听见“谷主脾气不好”又想起来先前林渊犯了错而被罚去后山摘了两天草药的事，立刻眼眶中现出泪水。
　　林渊拿出手帕给沈如卿擦擦脸上泪水：“你不要怕。我去跟他说，让他不要罚你就是了。”
　　沈如卿收了眼泪，低头揪着手指道：“算了吧，他刚罚过你，你再去找他，他又该罚你了......”
　　“......”
　　林泽衡小脸一红，因为自己调皮，从小到大没少受罚。这几个月因为沈如卿的到来，自己已经收敛很多了，可本性难移，难免闯祸。
　　林泽衡：“你放心啦，我把我的小猫留给你，明年我就回来了，你等我回来哦。”
　　沈如卿默默点点头，摸出身上的一块白玉佩，两半玉佩皆雕刻麒麟纹样，价值不菲。他分开两半玉佩，递一半给林渊。
　　沈如卿：“这是我爹爹给我的，送给你一半，渊哥哥不要忘了我。”
　　林渊接过玉佩，搓搓这枚光滑的白玉，感觉冰冰凉凉，高兴说道：“我收下了，明年我就来找你！以后你见了它就知道是我来找你了！”
　　沈如卿这才有些开心，回答：“我等你哦。”
　　......
　　两人在山里逛了逛，未到午时就回了林笙的小院。林笙二十多岁，喜清净，独自住在远离众人的一方院落，院内种满各种药草和粮食水果。
　　她戴着面纱，穿校服，正在自己的小院研制新药。眼见着两个小孩牵着手走进来，立刻招呼他们。
　　“你俩过来坐下。”
　　沈如卿和林渊排排坐好。沈如卿和林渊一样叫林笙姑姑。
　　林笙：“张嘴。”
　　林渊和沈如卿：“啊......”
　　于是两人每人收获一块姜片，姜片微微辣，辣上鼻腔之余还是有点甜味和一种特殊的味道。
　　林笙笑着问：“好吃吗？”
　　沈如卿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吃到除了汤药以外的味道这么冲的东西。
　　而林渊跟着姑姑住了很久，姑姑可以说是个制药狂人，经常鼓捣稀奇古怪的药和零食出来，所以林渊吃过的小零食比沈如卿走过的路还多。
　　这是又到了林渊该走的时候了，姑姑给他准备许多特制的小零嘴，今年也多了给沈如卿的一份。
　　到了中午，林渊就走了。
　　林渊被人家牵着手，还要回头来给沈如卿挥手告别，“我明年来找你！”
　　沈如卿同样挥手，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却只是小声说：“好......”，
　　沈如卿和他分别后，内心再次感到孤单。转身，嘴角抽动几下就要哭，怀里还抱着他给的小白猫。
　　他想哭，可是这小猫就会喵喵叫着安慰他。
　　林谷主此时就负手站在沈如卿后面。
　　直到林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林谷主才说话。
　　“孩子，走吧。”
　　沈如卿抬头看着高大的男人，点点头。“嗯......”
　　林谷主带着一个小孩，走路的速度也放慢了些。
　　沈如卿低着头走路，时不时捉一下怀中小猫。
　　走了一路，两人并不说话。
　　沈如卿跟着林谷主来带太青殿--谷主的卧房。
　　林谷主蹲下摸着沈如卿的头发，温柔道：“孩子，你住在东厢房，可以和以前一样去找其他小徒弟玩。”
　　沈如卿看着眼前的男人，点点头。
　　林谷主：“孩子，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东厢房是林谷主孩子的房间，但他的孩子长大了，比林渊还大几岁，如今和其他徒弟吃住都在一起。东厢房就空出来了。
　　这间房很明亮、宽敞，门窗上都雕着唤阳谷标志性的竹叶。虽然多年无人居住，但屋内有淡淡的药草味道，沁人心脾。
　　沈如卿放下小猫，站在门前打量房内陈饰，他的被褥早已放在床上，林笙姑姑准备的一罐罐小零食也放在桌上。
　　看罢这些，沈如卿抬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林谷主，“多谢林谷主，太麻烦您了。”
　　林谷主随他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沟壑纵横的山脉，叹气道：“孩子不必跟我客气。”
　　其实沈如卿纠结了一路了，还在想着一个问题，眼下正是好时机。
　　沈如卿柔声问道：“林谷主，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显然，林谷主一惊，眼皮一跳。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快了，再等等。”
　　沈如卿又低头揪手指。
　　沈幻将他送到唤阳谷，交给林箫就离开了，数月不曾来过一次。沈如卿一直和林渊住在一起，也少有机会见林谷主，就算见了也不好意思问他关于沈幻的事情，毕竟林谷主日理万机，而且看起来总是很严肃......
　　不过这个时候也许正是问他的好时候，只有他二人在此。
　　沈如卿咬咬嘴唇，一鼓作气问他一问！
　　他转过头，做个坚毅的眼神，然而对上林谷主的眼神时，声音却又软下来，“林谷主，我爹爹去哪里了？”
　　只见林谷主眼珠打转，“啧”一声后说道：“你爹爹去长安赚钱了，说是回来要给你买些礼物。呃......过了冬天就来接你。”
　　沈如卿双手盖上林谷主的一只手，问：“你听说过清王吗？”
　　林谷主摇头，紧接着扭过头去，道：“没听说过，你爹爹也许知道呢。”
　　“哦......”
　　这时谷中的钟声传来，未时已到。
　　林谷主早就坐立难安，扛不住这小孩的问题，这下终于有个好理由离开了。
　　林谷主：“好孩子该午休了，半个时辰后来找我，下午还要念书的。”
　　沈如卿听话，爬上了这张陌生的大床。他只躺在床的外侧，望着空荡荡的青色纱帐，不自觉地拉紧身上盖的被子。
　　很快窗外又传来几声钟鸣。沈如卿从梦中睁开眼。
　　该去找谷主了。
　　沈如卿打开桌上的罐子，摸出一块果脯含在嘴里嚼嚼嚼，然后去寻林谷主。
　　“谷主？”
　　“谷主？”
　　他悄悄走到书房门前，一探头就看到林谷主正伏案写字，于是在门外等着。
　　沈如卿坐在门槛上，伸出一只手指在墙角的灰尘中勾勾画画。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沈如卿听得身后一句呼唤。
　　“孩子，进来吧。”
　　他这才起身，拍拍衣服，小步跑到林谷主桌前。
　　“怎么不进来？我写完信才见着你在门外坐着。”谷主拿来手边几封信，抚着沈如卿说，“你爹爹寄来了信，他说很快就来接你了。开心吗？”
　　沈如卿看着这信，便放了心，不再多问。他对林谷主露出久违的笑容。
　　林谷主递给他纸笔，欣慰道：“练字吧。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