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3、破晓篇49:清剿行动 清剿行动 ...
-
109、
行动部署会开到很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堆满了烟蒂,墙上的红口村地形图被各色记号笔画得密密麻麻。
任可心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那个标注着“棉纺厂”的红圈上。
“这是红口村的核心位置,村派出所的同志已经配合我们做好了前期侦查工作,”她说,“这个地方,白天是正规棉纺厂,晚上变成毒|品加工厂。傅强的人分三班倒,生产线24小时不停。厂里有武装守卫,配备砍刀、钢管,甚至可能有枪。而红口村一共三百七十户村民,这三百七十户村民中,有两百来户,都牵涉在傅强的生产线里。”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事实。
红口村,几乎全村都参与了毒|品犯罪。
孟回背着手:“从省内各地连夜调来的武警和特警力量已经就位。外围封锁由他们负责,凌晨三点和我们的人准时合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攻坚组分六组,”时安生接过话头,“一组主攻棉纺厂,二组控制洋楼,三组搜索地下室解救人质,四组截断后山逃路,五组六组机动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邢辰最后一条求救短信是下午四点发的。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里,傅强有没有发现耿童的手机被盗,有没有转移人质,有没有改变交易计划,说句不好听的,红口村的问题能演变成今天这么大,村派出所那边的人会不会和傅强有牵扯——我们都不知道。”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任可心说,“无论真假,这一仗必须打。”
徐建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他抬起眼,看了看墙上的钟。
“任组长,”他开口,语气还是那副和气的调子,“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这条短信太明显了。时间、地点、人物,写得清清楚楚,傅强干这行二十多年,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时安生转过头,看着他。
“徐厅长觉得是假消息?”
徐建摇摇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傅强故意放假消息出来让咱们钻。”
“他知道督导组和攻坚组一直在盯着他,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按兵不动,眼看着交易在即,他为什么要放这个消息出来,让警察抓自己?”时安生问,“好,就算这个消息是假的,那耿童呢?解重楼呢?邢辰呢?他们到现在还在毒窝里,如果消息是真的,如果傅强反应过来是邢辰算计了他——”
徐建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你着急,”徐建说,“我也着急。但咱们不能拿这么多同志的命去赌。万一进去是个圈套,万一傅强就是在等着咱们——”
“万一傅强跑了呢?”时安生打断他,“万一后天晚上他交易完就出境,耿童他们被灭口,那些高纯度毒|品流进市场,害死更多人——这个万一,谁来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孟回看着徐建,目光平静:“徐厅长,你的意见我听到了。但现在攻坚组和督导组一致决定:行动照常进行。”
徐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片刻后,徐建站起来。
“那我给厅里说一下,立刻协调警力。”
他拿起保温杯,往外走。
时安生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凝重。
任可心冷笑一声:“看来真的是他。只是稍微骗一骗就等不及了。协调警力,需要背着我们所有人?”
在徐建离开之后的一整片安静里,时安生和任可心交换一个眼神,双双站起来,跟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徐建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了进去。
时安生站在拐角处,看着那扇门,等了五秒。
然后他走过去,轻轻推开一道缝。
安全通道里,徐建背对着他,站在楼梯拐角,手机贴在耳边。
声音很轻,但楼道里太空,断断续续能听见几个字。
时安生皱着眉,没有立刻打草惊蛇,而是镇定地打开了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行动提前了,凌晨三点......他们不信任我,你现在最好马上带着你的人走——货?别管什么货了,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干出个事来......”
三十秒后,徐建挂了电话,转身往外走。
他推开门,看见时安生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时安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建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看了时安生几秒,目光落在对方胸口闪烁着灯的执法记录仪上,然后低下头,笑了笑。
“你挺聪明的。”他说。
时安生:“是你太着急了,徐建。”
徐建把手机揣回兜里,整了整衣领,看一眼时安生,又看一眼任可心:“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第一次反驳督导组的意见开始,”任可心说,“从二麻子告诉我们,毛建在解重楼混进去的头两天就反应过来我们要查他开始——徐厅长,我们也很好奇,为什么那帮人总是能反应得那么快,甚至牵着我们的鼻子走。”
徐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和气的、带着褶子的笑,是另一种——嘴角扯开,眼睛里却什么温度都没有。
“毛建,”他说,“对,那是我打的招呼。”
时安生的手攥紧了。
“你知不知道解重楼进去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死在里边?就因为你的一句话,他现在在红口村是生是死还没个定数!”
徐建看着他,没说话。
“二麻子呢?”时安生往前逼了一步,“他跟了你的人五年,五年!你一句话,他就得挨那顿打,肋骨断了三根,差点让人扔在大街上等死!”
徐建的笑容收了一点。
但他没退。
他看着时安生,看了几秒,然后转向任可心。
“任组长,时警官,”他说,“你知道我干这行多少年了吗?”
任可心没说话。
“二十三年。”徐建说,“二十三年,我从一个小民警干到厅|长。滇城多少案子是我破的?多少毒|贩是我抓的?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任可心说,“但我知道你今天晚上打了那个电话。”
时安生:“徐建,你已经是厅|长了,你犯得着这样吗?”
“是,我已经坐在这个位置了,”徐建说,“但这个位置,是我当年卧底十余次,用二十三年,用一百多个案子,用浑身上下十七处伤疤换来的。我从普通民警,到大队长,到支队长,到副局|长,到现在,我无愧于心。只是......走得越高,你就会发现太多的事情都会逐渐变得身不由己。”
时安生盯着他。
“身不由己?”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嚼碎了才能听出味道,“你是厅长,全省禁毒系统你说了算,你跟我说身不由己?”
徐建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嘴角扯了扯就没了,但眼睛里有点东西——是那种“你还年轻”的无奈。
“你知道我这个位置是怎么坐稳的吗?”徐建问。
时安生没说话。
“不是我破的那些案子,”徐建说,“不是我抓的那些毒|贩,不是我身上那些伤疤——那些东西,只能让我坐到副局长的位置。”
他顿了顿。
“再往上,靠的是别的东西。”
时安生皱起眉头:“什么?”
徐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最后终于说出了那个他尘封了多年的秘密。
“我从普通民警干起,卧底十几次,浑身十七处伤疤,三百多个案子,抓了几百号人,”他说,“我当支队长的时候,别人都说我是靠命拼上来的。成为副局|长的时候,还有人这么说。等到坐上局|长的位置,就开始有人问——这人是谁的人?”
他苦笑,看着时安生。
“我说我谁的人都不是,我就是干活的。”
时安生没说话。
“你猜怎么着?没人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自嘲,也不是愤怒,“省|里开会,别人扎堆聊天,我一个人坐着。提|拔的时候,别人有人递话,我没人递。上面来人考|察,别人有人帮忙说话,我没有。”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这个厅|长是怎么当上的吗?”
时安生看着他。
徐建说:“因为没得选了。”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徐建:“那一年同时提的几个候选人,两个出事进去了,还有一个身体不行提前退了。转了一圈,就剩我一个——没背景,但也没人想动我。因为动了我,就得换人,换了人,就得重新站|队......所以我上来了。不是因为有人想让我上,是因为没人拦着我上。”
时安生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
“还要帮傅强?”徐建接过话。
他抬起头,看着时安生:“你试试,在这个位置上坐五年,每天看着那些有背景的人走上去,每天看着那些会拍马屁的人调来调去,每天看着自己,一个用命拼了二十三年的人被晾在那儿。”
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徐建:“我不是圣人,我也会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保着往上走?凭什么我拼了命,还得担心哪天被人踩下去?”
“不可理喻。”时安生咬牙道。
“你不在滇城,不知道这个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徐建说,“你知道傅强第一次找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他说,徐厅,你拼了这么多年,图什么?你破了那么多案子,抓了那么多人,你到底图什么?”
徐建笑了一下。
时安生的执法记录仪还开着。
徐建慢悠悠地说:“他说,你帮我一回,我记着你的恩情。以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保你。”
时安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答应了?”
徐建沉默了几秒。
“没有。”他说,“第一次没有。第二次也没有。”
他点了根烟。
“第三次,傅强又来找我。我忘了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我后来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着窗外,忽然想——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慢慢散开:“这个社会上有这么一部分人,他们不用拼命,不用卧底,不用浑身伤疤,就能升得比谁都快。我呢?”
他抬起头,看着时安生。
徐建:“我什么都没有。就剩下那点底线。”
时安生看着他:“那你的底线呢?”
徐建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
烟灰已经积了一截,快要掉下来。
“没了。”他说。
110、
徐建被人带走,联合督导组和攻坚组又重新开了一次会。
刚才那次,是为了逼出内鬼特意设的局。
这一次,是真的要对傅强下死手了。
原计划基本不变,但时间提前了,从凌晨三点,改到零点,零点一到,所有单位立即行动,不留任何余地。
参与“清剿行动”的所有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所有一线人员全部都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和血型都贴在了防弹衣里面——如果不幸牺牲,那么打扫战场的后勤人员将很快知道你是谁,然后通知家属来认领尸体,如果不幸受伤,那么医护人员将很快知道你的血型。
111、
夜里十一点,红口村。
邢辰没有跑。
他蹲在地下室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前是昏过去的解重楼和被绑在柱子上的耿童。
他应该跑的。耿童说了,快跑。
但他跑不了。
他跑出去,傅强回来就会发现眼线被打晕,发现手机被盗,发现卧室被人翻过。到时候耿童和解重楼会是什么下场,他不敢想。
他留在这儿,至少还能看见,活着的耿童,就是死了,那也是死在一块儿。
从傍晚天黑的时候,他就在这里,呆着,陪着耿童和已经晕过去不知道多久的解重楼,中途外面传来好几次响动,他都差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但是没有,直到现在,都没有人进来。
“你说你呆在这里有什么用?”耿童说。
“我要是出去了,你死了怎么办。”
耿童:“别咒我。”
然后邢辰突然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哭了。
他道:“我从傅强的卧室里把你的手机偷出来,还打晕了他的眼线,又把短信发给了那个叫时安生的警察,加上我消失这么久,傅强肯定会怀疑到我头上。与其等着在外面被他找人解决掉,还不如就在这里呆着,至少能安静一下,不用再在他面前演什么谁是卧底的苦情戏——耿童,其实我还挺期待他找过来的,因为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尸体就会被丢在一起。”
活着的时候不能好好地和彼此相处,那就等死了以后一起手拉手上黄泉路,不至于到了最后变成孤魂野鬼,一路走到奈何桥都找不到自己想找的人。
耿童轻笑一声。
邢辰:“我是认真的。”
耿童:“这辈子还没过完,想什么下辈子。”
邢辰说:“那要是人真的会有下辈子呢?”
“到了下辈子再说吧。”
“那你爱我吗?”
耿童愣了愣,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都这个时候了,我要是说不爱,你会不会疯。”
“会。”
“那......我爱。”
邢辰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邢辰的声音有点抖。
耿童看着他。
“我说,”耿童一字一顿,“我爱。”
邢辰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他蹲在那儿,像被人定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
过了一会儿,邢辰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糊得乱七八糟,嘴角却咧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你他|妈......”他流着泪,声音哑得厉害,“你他妈早说啊。”
“早说有用吗?”耿童语气淡淡,“再说,你又没问我。”
邢辰愣了愣。
耿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
“半年前你要是问我,我也这么说,”耿童垂眸,“但你又毫无征兆地跑了,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你站在傅强那边。我以为我们的那些过去都是假的。”
他顿了顿。
耿童:“后来我想,假的就假的吧。反正我也没打算活多久。”
邢辰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狼狈地走到耿童面前。
“耿童。”邢辰叫他。
耿童看着他。
“我现在再问你一次,”邢辰说,“你爱我吗?”
耿童没说话。
他温柔地看着邢辰,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却是无尽的沉重。
“爱。”
邢辰的眼泪砸在耿童脸上。
“我也爱你。”他说,“从两年前,恐袭那天你像神仙一样落在窗台上朝我伸手的时候开始;从我被碴子的人打得快要死掉的时候,你又像神仙一样出现在那个巷子里,把我背到医院去;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爱你......阿更,你是神仙,你是我的神仙。”
耿童闭了闭眼。
“傻子。”他说。
“耿童?”邢辰看着他就这么闭上了眼睛,赶紧拍了拍他的脸,“耿童!别睡,别睡——”
此时外面又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很急,越来越近。
邢辰立刻警觉,他放开耿童,转而挡在耿童面前。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门被一脚踹开。
傅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人。灯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照成一片阴影。
他站在那儿,看着邢辰,看了几秒。
傅强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黏腻又阴寒,像毒蛇吐信。
“小老鼠,偷油吃,上灯台,下不来,”他阴森的侧脸被昏暗的光照着,“邢辰,我就知道是你。”
邢辰没说话。
傅强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慢悠悠的。
他走到邢辰面前,站定,低下头看着他。
“手机呢?”
邢辰没说话。
傅强点点头。
“行,不说,”他转过身,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把那个警察给我杀了!”
邢辰吼道:“你敢!”
“我不敢?”傅强笑了一下,眼神带着一种极致的阴险和偏执,“小老鼠,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儿,从来都是我说了算。”
一个打手拎起一桶水,哗啦泼在耿童身上。
耿童咳嗽着再次清醒过来。
傅强走到耿童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扳过来面对着自己。
“你知不知道,”他说,语气很轻,像在聊天,“这个小老鼠,为了给外头的警察发消息,偷了你的手机,打晕了我的人,在我卧室里翻了个遍。”
耿童冷冷地盯着傅强。
“你说,”傅强说,“我该怎么处置他?”
耿童被绑着动弹不得,但是啐了他一口。
傅强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看着眼前这个打死了都不肯求饶的硬骨头,笑了笑。然后抬手抹了把脸,眼底的杀意盖都盖不住。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背叛。”
说着傅强往后退了一步,朝那几个打手抬了抬下巴。
傅强:“打。”
几个人冲上来围住耿童,就要动手的时候,傅强突然道:“没让你们打那个快死的——我是说,把这只不听话的小老鼠,给我打到服为止,让耿警官好好看看他是怎么被咱们玩死的。”
第一脚踹在肚子上,邢辰弯下腰。第二脚踢在腿上,他跪下去。拳头落在他脸上、身上、背上,一下又一下,他蜷在地上,用手护住头,一声不吭。
耿童看着,眼睛红了。
“傅强!”他喊,“有种你冲我来!”
傅强转过头。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他走到邢辰面前,蹲下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
邢辰的嘴角流着血,却冷笑着对上傅强的视线。
傅强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他松开手,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搜他身。”
一个打手蹲下来,在邢辰身上翻了一遍。
翻到腰后的时候,打手停住了。
竟然从邢辰腰后抽出一把枪。
那把邢辰打晕傅强的眼线之后从对方身上缴下来的枪,也是耿童一直在找的,原本属于袁知许的五|四式警用手|枪。
傅强看着那把枪,愣了一下。
“行啊,”他冷笑着说,“还藏了这个。”
傅强高高在上地看着已经被打得无法还手的邢辰,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微微眯着眼,将枪口冷冰冰地虚空对准地上那个人的额头:“还有什么要说的?”
邢辰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视线穿过弥漫的血腥味,落在那把他亲手从被打晕的眼线身上顺来的枪上。
傅强到现在还以为他自己捏住了死牌。
但只有邢辰知道,这局棋,从他摸走那把枪开始,就已经定了胜负。
邢辰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又轻又哑,带着一身伤,却半点服软的意思都没有。
“当然有。”
傅强挑了挑眉。
“说。”
邢辰看着他,咳了口血沫,眼神却亮得吓人,“傅老板好吃好喝供了我这么多天,又这么客气,把枪都递到我面前了——”
话音未落,邢辰猛地发力。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听见一声脆响,手腕翻转,借力夺枪。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反顶在傅强的太阳穴上。
邢辰浑身是血,呼吸粗重,可握枪的手稳得不像人。
他盯着傅强骤然僵死的脸,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淬冰:“我总得跟你说一句——该、上、路、了。”
傅强的脸色变了一下。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喊叫声,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倒下的闷响。
一个村民冲进来,脸色煞白:“强哥,强哥!不好了,外面全是武警,把村子围住了!”
傅强猛地转身。
该死的徐建!居然和他说警方凌晨三点才动手!
112、
枪响了。
子弹打穿地下室的屋顶,灰尘簌簌落下,傅强一个过肩摔把邢辰摔在地上,已经上膛的枪就是在这时候走火,然后从邢辰手里脱出去的。
傅强要去捡那把枪。
但下一秒邢辰直接一个鲤鱼打挺快速起身,单手擒住傅强的胳膊,另一手照着傅强的脸就是一拳,打得傅强头晕目眩,傅强刚要反击,又被他一脚踹在腹部,连连后退。
可傅强也不是吃素的,为了不让邢辰有机会捡枪,竟然直接朝邢辰撞了过去,两个人滚在地上。
旁边的打手刚要扑上来救主,外面却枪声大作,由远及近,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
有人慌了神,撕心裂肺地喊:“条子来了!快跑!”
人群瞬间炸锅,乱成一锅粥,争先恐后往门外冲,踩踏声、喝骂声、惨叫声搅成一团。
邢辰借着混乱猛地一个剪刀脚牢牢锁住傅强,紧接着就是一个漂亮的翻滚,整个人压在傅强身上,双手铁钳般死死扣住傅强拿到枪的手腕,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肉里,掐出深深的血痕。
额头上的伤口淌下热辣辣的血,一滴滴砸在傅强狰狞的脸上,刺目得要命。
傅强没料到一向看着文质彬彬的邢辰竟然这么能打。
“你他妈——放开!”傅强目眦欲裂,疯狂挣扎嘶吼,浑身蛮力乱甩。
邢辰死也不松,指节绷得发白,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却爆发出近乎疯魔的狠劲。
他压着傅强,声音被血呛得沙哑,却字字炸响,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怒吼:“放开?放开了好让你有机会用这把枪杀人?傅强,你害了多少人?你让多少人、多少家庭栽在毒|品上?老子要是今天弄不死你这个臭贩|毒的畜|生,老子就不配当记者!”
他咬着牙,浑身都在抖,但没松手。
一是因为这把枪是袁知许的,一旦这把枪杀了人,那就会产生很多说不清扯不清的事情,之前这把枪在刘三火死之前被傅强拿来当作要挟邢辰的工具,来了红口村之后,傅强又把枪收回去了,交给了身边的眼线保管,说是非常时期非常对待,连傅强都知道这把枪不能随便落到别人手里,更何况邢辰;二是,他不敢保证傅强在彻底掌握这把枪的主动权之后会做什么。
解重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墙角,用最后一点力气分辨清楚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要干什么,然后便朝旁边拿着钢管要偷袭邢辰后脑勺的打手扑过去。
枪又响了。
这一次,不知道谁打中了谁。
外面火光冲天。
113、
时安生带着人冲进地下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邢辰压在傅强身上,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傅强的枪掉在地上,被邢辰用膝盖压住。
耿童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解重楼倒在墙角,奄奄一息。
时安生冲过去,一脚踢开傅强,把他按在地上。
“铐起来!”
一群特警冲上来,七手八脚把傅强按住,卸了他手里的枪。
时安生蹲下来,看着邢辰。
邢辰躺在地上,胸口血流不止,成股成股地淌出来,却不死心地睁着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防弹衣的警察。
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时安生立刻从防弹衣旁边放急救包的深口袋里掏出纱布,不由分说地硬生生塞进邢辰胸前那个还在淌血的洞里。
邢辰的眼睛痛苦地眨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