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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破晓篇38:核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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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蓝秋凤是个没心眼的,娘家也不像黄振之前说的那样在巴黎,而是在邻省的一处偏远小镇上,她能读博,得益于她自身的不断努力,她能进那样好的私立高中当数学老师,也得益于她的学历和她的能力。
她的性子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警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看着似乎是个老实人,又或许是她知道自己和丈夫已经穷途末路,如今唯一能换她家平安的只有老实交代,毕竟坦白从宽。
她承认了自己家和王显明存在利益输送,也承认自己违规给王显明的儿子开小灶,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她还抖出了不少东西,比如卓超和黄振之间的关系,又比如傅强这些年在滇城作恶,黄振这个刑侦支队长收了钱之后给傅强犯下的种种滔天大罪擦屁股的事。
而当年宾满楼何盼子遇害的案子草率结案,也有黄振的一份功劳,说是傅强登门给黄振送了东西,而那些东西现在还在家里的地下室放着。
最后,她乞求地看向警察:“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能放我和孩子回去了么?孩子还小,怕吓着他......”
但警察只是让她等着,稍安勿躁。
攻坚组和联合督导组的人收到了消息立刻前往黄振家,果然在他家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大量价值连城的烟酒以及各种黄金制品,甚至他们还在蓝秋凤的卧室里查获不少奢侈品,比如名牌包包,珠宝首饰等,经过估值后确认这些东西以黄振的工资水平是他们家买不起的。
黄振最终还是被送进了审讯室。
“你能想到用虚拟号码给卓超通风报信,就没想过,我们会监控你的通话记录吗?”耿童冷眼看着他,“从你昨天给卓超报信开始,你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我们的监控范围内。刚才你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带着孩子出国,现在他们已经被带到了市局,你老婆说,你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黄振,你这一招够高明的,送走了老婆孩子,没了牵挂,你就是咬死了不说,或者全部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又或者我们压根就没怀疑过你,然后你被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找机会处理掉,这些都和你老婆孩子没有半点关系了,他们在国外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还能拿着被顺利转移出去的财产安稳度日,你给他们铺的这条后路,其实是条通天大道吧。”
只可惜,这一切在冒了点苗头的时候就被耿童硬生生阻断了,国没出成,财产没顺利转移,人也被带回来了。
黄振挣扎着想要辩解:“不......不是的,我没有,我只是让我老婆带着孩子出去旅游,没有跑,我也没有给卓超通风报信,你们别冤枉我!”
“冤枉你?”耿童冷笑一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证据——虚拟号码的信号追踪报告、黄振与多个和刑侦工作无关人员的通话记录、甚至还有他多年来收受卓超、傅强好处的流水记录单据,“那这些证据你打算怎么解释?昨天下午用虚拟号码拨打卓超办公室座机的,不是你还能是谁?严芬芳的供词也出来了,你老婆自己也承认了,你通过你老婆蓝秋凤和王显明的关系帮卓超说好话,让王显明对卓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受巨额钱款,出事了又给卓超通风报信,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够你把牢底坐穿,你到底还要狡辩到什么时候?”
这些话彻底击碎了黄振最后的希望,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神色崩溃,再也没有了之前刑侦支队队长的威严。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给卓超通风报信?卓超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任可心坐在耿童旁边,语气严肃,目光锐利如刀,“你收受傅强贿|赂的动机又是什么?”
黄振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眼底泛起泪光,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我是有苦衷的,我不是故意要帮他们的,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耿童语气冷峻,“你身为滇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手里握着执法权,本来应该秉公执法,却对傅强这些年的为非作歹充耳不闻,甚至帮他兜底,还帮卓超给王显明牵线搭桥,在联合督导组进驻滇城之后又给卓超通风报信,现在说自己是被逼的,你觉得大家会信吗?”
“我真的是被逼的!”黄振情绪激动地喊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几年前,我爸查出了白血病,你知道白血病多烧钱吗!我根本承担不起他的治疗费用!可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养我长大的父亲因为我的无能而放弃治疗留在家里等死啊!”
审讯室里的众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耿童:“那也不是你收受贿|赂的理由!”
黄振吼道:“你知道个屁!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不知道一个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要考虑多少东西,每天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干咱们这行的,入了门就和发财说再见了,外人觉得这个职业光鲜,但事实是我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拿的就那三瓜俩枣的工资,家里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压根就顾不过来!你跟我扯什么理由不理由,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理由就是我没钱!我要供孩子上学,我要给爹妈养老,我要给媳妇最好的生活,可我没钱!”
耿童微微皱起眉头。
黄振哽咽地说:“就在我为了我爸的病走投无路的时候,傅强找到了我,他说可以帮我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还能帮我爸联系最好的医生,但条件是,让我帮他的一些案子打掩护,让我把他在滇城犯的一些事情压下来,让我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耿童此刻也有些着急了:“你就不会抓了他吗!没钱治病你就不能筹钱吗!队里的兄弟都是跟你出生入死的,你家出了事,你的那些兄弟、战友,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我做不到!”黄振流着泪看着耿童,“我做不到向兄弟们借钱,我做不到!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谁家没本难念的经?今天我可以借了兄弟们的钱去给我爸治病,但他们呢!他们也有家!他们也要养活一家老小!我豁不出这个脸!”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懊悔和无奈:“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我不能看着我爸一天不如一天,我只能答应傅强。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里,我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出事,可我不敢反抗,傅强手里握着握着我收受好处的证据,还握着我全家人的命!”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任可心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复杂,却没有丝毫动容。
“所以你就选择了收傅强的钱?”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黄振,你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命运对你不公,觉得是生活把你逼上了这条路——可你想过没有,傅强这些年害了多少人?他手底下沾了多少血?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有没有委屈?他们有没有地方诉苦?”
黄振浑身一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你爸病了,你缺钱,这是事实。可你有没有想过,傅强找上你,不是因为你缺钱,而是因为你手里有权,”任可心一字一句地说,“他看中的不是你黄振这个人,是你身上这身警服,是你刑侦支队长的身份。你收了他的钱,你爸的病有得治了,可那些本该被绳之以法的案子呢?那些受害者呢?他们的公道,谁来给?”
黄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耿童接过了话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冷峻:“黄振,我问你一个问题——卓超死的那天下午,你给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黄振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我告诉他,督导组要查他了,让他早做准备。”
“早做准备?”耿童眼神一凛,“你是在暗示他跑,还是在暗示他死?”
“我没有!”黄振猛地抬起头,“我没让他死!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措手不及,嘴巴一开一合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我不知道他会自杀,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任可心冷笑一声,“你当了这么多年刑警,那些落马的、被带走的同僚,你见过的还少吗?一个人接到那种电话之后会做什么,你心里没数?黄振,你是故意的。你不敢杀人,但你敢递刀。”
黄振愣住了,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
“你给卓超打电话的时候,想过他会自杀吗?想过他家里还有个老婆吗?”任可心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过。但你更想的是——卓超死了,线索就断了,你和王显明就能安全了。对吗?”
黄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耿童和任可心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耿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椅子上、哭得昏天黑地的男人。
“黄振,”他语气平静,“你知道吗,真正让人寒心的,不是你没钱,而是你有太多机会可以回头,却一次都没有选。过去的事情,和这个案子无关的事情,我不会在这里提,但你心里有数,你辜负了我,辜负了向恒,辜负了我们这些一直想着为老百姓做点什么的人。”
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黄振一个人,和墙上那八个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与此同时,孟回坐在监听室里,神色凝重。
耿童和任可心一前一后进来。
“你觉得,黄振说的是真的?”孟回问道。
耿童轻轻摇头:“不好说。被逼或许是真的,但他收受好处、帮傅强等人办事,也是事实。不管怎么样,先顺着他说的线索查下去,核实他父亲的病情、医疗费用的来源,还有傅强胁迫他的证据。另外,密切关注傅强的动向,黄振被抓,傅强必然会有所动作,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他跑了。”
85、
事实也确实如黄振说的那样,黄振的父亲患白血病三年多,目前仍在医院接受治疗,医院的人说黄振交费一直都很准时。
负责照看黄振父亲的护士,一边整理着床头的输液管,一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一般人家里出了这种事,最难的点不在于治疗,而是凑不到钱来治病,所以我们科室有很多病人都是逾期交费的,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去催一催,但大多数时候,是催不动的,可所有人都很清楚,他们已经在努力凑钱了。”
说着,护士感慨道:“人么,在这世上走一遭本来就够苦的了,你不能逼一个人去扛他扛不住的重量。我们科室,正在治疗的有,自愿放弃治疗的也有,被家属签字强行放弃治疗的,也不在少数。”
核查人员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虚弱昏睡的老人。
“你们说的这位患者,他的儿子几乎每天都会来一趟,哪怕来得晚,也会站在病房门口看一会儿,问问老人的情况,”护士继续说道,语气软了些,“有时候碰到老人化疗反应重,他儿子就守在床边,一句话也不说。”
核查人员在护士这边了解完情况之后又去收费处调取了近三年的交费明细,发现有几笔大额款项,来源模糊,既不是黄振的工资卡转账,也不是常规的亲友汇款,更像是匿名转账——这无疑印证了黄振的供述,那些钱,大概率就是傅强用来胁迫他的筹码。
走出医院,核查人员立刻将情况反馈给联合督导组。
“看来,黄振说的被逼无奈,不全是为了逃避审讯,”任可心轻轻叹了口气,“白血病的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傅强就是抓住了他的软肋,才一步步把他拖进了泥潭。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浪子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