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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破晓篇12:抓住了 抓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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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几日前。
耿童刚洗漱完准备睡觉,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其实他被调进警保室后,就再也没有那么多的乱七八糟的事等着他处理了,所以他有点好奇,这个点,这么晚了,还有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去接电话,却发现这通电话是周扬打来的。
“周扬?”耿童有些意外,“这个点了,你怎么——”
“你现在在哪儿?”
耿童更是莫名其妙:“我还能在哪儿?我要睡了。”
周扬:“先别睡,赶紧出来,我在你们警队宿舍门口,你们这的门卫不让我进去。”
闻言,耿童心里微微一颤,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周扬这一趟来一定不只是为了来骚扰他。
两人过去是有些恩怨,不过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现在天各一方,过去的事情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耿童急匆匆地下楼,额前头发上的水珠还顺着往下滴落,毛巾就这么随意地披在肩膀上,有些气喘:“到底什么事?”
周扬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凉意:“审李强的事,是你提的吧。”
耿童眉头轻轻拧起来。
见状,周扬只淡淡地靠在墙根,双眼审视般上下打量着耿童:“杨国富那种人是不会主动做这种事的,提审李强,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什么意思?”
“一个希望快速结案的人,是不会把问题清单列得那么详细的,杨国富的为人我也还算了解,他这个人,最讨厌麻烦,”周扬点了根烟,“所以,我以案情隔离的理由,以检察院提审嫌疑人的理由,没有让他参与审讯。”
耿童越听越觉得一头雾水,还以为周扬是来警告他,以他今天的身份,是不能参与到案件中来的:“提审了,然后呢,周检察官,你很清楚,我,一个警保室的副主任,我早就不办案子了,你与其找我,还不如去找杨国富这么个正经的禁毒大队大队长。”
“耿童,你到底听明白没有,我知道这事儿是你在背后出的力,”周扬一脸无语,然后又严肃起来,“人,是我审的,笔录,是我做的。但是......有一些东西,我想你应该比杨国富更想知道真相。”
耿童微微抬眸。
夜晚的凉爽冲淡了几丝酷暑的烦闷和燥热,周扬淡淡抽了口烟,目光往下,落在耿童的肩膀上:“你以为,朱若霞伏法,你们禁毒大队就没有别的人能往外传消息了么。
“所以你到底审出了什么?”耿童双手环胸,无奈地靠在墙边,“外面太热了,你最好是在我失去耐心之前能把话说完。”
“行,那我就直说了,”周扬道,“杨国富,是你们禁毒大队的......内鬼。”
气氛登时凉到冰点。
耿童:“周扬,你知道无端构陷在职民警是什么罪吗。”
“老子比你懂法,”周扬道,“你要是对我还有点信任在,那就听我一句。审讯的时候,你的这个线人一开始很不配合,他说,他是你的线人,他只跟你联络,如果见不到你,那我们就休想从他嘴里掏出任何东西。后来没办法,我就说,你现在因为孙曜的事要避嫌,很多事情你不能在明显上做,所以我才替你来审他。”
“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朱若霞只是一个突发情况之下被推出来的傀儡,你眼中的禁毒大队,表面一片祥和,实际上,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孙曜让你去警保室,明着是架空,暗里是保护,杨国富是孙曜埋下来的另一颗雷,万一孙曜炸了,那么,杨国富,将会成为下一个和滇城联络的桥梁。而且孙曜和荣兴为了拿捏他,甚至不惜用他的儿子作赌注,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杨国富的儿子,现在应该还在荣兴家里,”周扬叹息,嗤笑,话锋一转,“其实我倒是没想到,你这轴得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竟然能让一个线人这么死心塌地,要不是把你搬出来,恐怕这些秘密,到死都不会被摆上台面来。”
耿童沉默一阵,道:“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夸奖啊。”
“小心点杨国富吧。”
“你是检察院的人,既然李强都招了,你为什么不直接——”
周扬:“我可没那个胆子。你们禁毒大队就是块啃不动的砖,我要是把真正的笔录送出去,明天可能就身首异处了。”
耿童微微讶异:“你没有把他供出杨国富的过程记录下来?”
“录了,合法合规,但我做了双份笔录,一份,留在我这里,一份,明天拿去给杨国富,拿给杨国富的那一份,也是真实的笔录,只不过,隐掉了李强供出他的部分,对李强来说,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周扬说,“我今天找你也不为别的,我今天的身份是一个尽职尽责、不愿意看着真相沉寂的检察官,而不是你的仇家——耿童,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都过去多少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是遵纪守法的人,你要是肯信我,就做好准备应对敌人,要是你选择不信,或者选择安安稳稳过日子,那我也不拦着,我理解。”
耿童与周扬视线交汇。
片刻后,他道:“我知道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瓮中捉鳖,”耿童说,“你的笔录,记得保存好。另外.....”
周扬:“什么?”
耿童重重一拍他肩膀:“事情成功之前,忘掉你今天找过我的事实。注意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等需要你的时候,你再出来。”
19、
宁德饭店,耿童冷漠地示意身边的人:“铐上,带走。”
文斯言拿着手铐上前:“杨队,得罪了。”
“你们凭什么铐我!我是禁毒大队队长你们没证据就是诬陷!放开我!放开!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耿童没有办案权你们凭什么铐我!合着他人缘好整个公安局都得跟着他姓耿了是吧!放开我,放开我——”
他一边挣扎着一边被押着往外走,耿童皱着眉,突然吼了一句:“不用带回队里了!直接移交检察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挣扎的杨国富头上。
他猛地停下挣扎的动作,转头瞪着耿童,双眼通红,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恐慌:“耿童!你敢!你没有证据,检察院不会收我的!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
耿童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证据?杨国富,我敢动手铐你,就说明,我有抓你的底气,也有抓你的证据。”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边的民警拿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这里面,有你这三个月来,给荣兴传递消息的虚拟号码通话记录,有你银行账户里,荣兴托人每月给你打的‘母亲赡养费’转账凭证,还有李强的供词——”
耿童的声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杨国富的死穴上:“哦对了,还有周扬检察官做的双份笔录,一份隐去了你的部分,给你留了最后一丝体面;另一份完整的,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已经送到了检|察|院办案组的手上。”
“周扬?”杨国富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明明是检察院的人,他怎么会和你勾结在一起!”
说着杨国富像是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周扬......检|察|院,怪不得,怪不得......哈哈哈哈哈,难怪你指明要我去找周扬,合着是你耿童在和我耍心计啊?耿童,你赢了,是我从前太小看你,没想到,我朝夕相处的战友,有一天竟然会把刀子捅在我身上!”
“战友?过命的交情,才叫战友。你?一个因为顶了大队长的位置而成天对我冷嘲热讽的人,一个在队伍陷入困境时不并肩扛着,反倒借着一身警服背着我们给毒|贩递消息,踩着牺牲者的尸骨换你儿子一时安稳的人。就你也配在我面前提‘战友’两个字?”耿童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杨国富,没有人勾结谁,只有人想守住真相,想还那些牺牲的同志们一个公道。周扬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他守住了检察官的底线,守住了法律的公正,而你,却背叛了自己的职责和信仰,背叛了这身警服,背叛了当年我们一起在警徽下宣过的誓言!”
字字诛心。
杨国富挣扎的力道瞬间弱了下去,眼底的歇斯底里,渐渐被绝望取代。
他瘫软着身子,被民警架着,声音沙哑而狼狈:“耿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要背叛的,我是被逼的,荣兴抓了我的儿子,他说我不听话,就杀了我儿子,我没有办法,我不得不听他的,我是有苦衷的,我是有苦衷的!”
耿童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我不讲苦衷,我只讲事实。事到如今,我们也不用再假惺惺了,我只能告诉你,救你儿子,我会的。从周扬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和新来的郑局|长申请安排人手去寻找你儿子的下落了——但放你一马,这是原则问题,想让我们网开一面,做梦去吧。”
杨国富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耿童身上,转移到架着自己的文斯言身上,然后又落回到耿童身上,不知道是耿童的哪句话踩了他的尾巴,他竟又莫名怒了起来:“耿童,就你有人缘是吧,就你人缘好是吧!”
说着他哈哈大笑,疯疯癫癫:“我是栽了,哈哈哈......我栽了,但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昨天还在一起办案,今天就开始落井下石,耿童,你总以为你是正义之师,但我告诉你,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纯粹的正义!这牢饭,我先替你们尝着,总有一天,你们欠我的,都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哈哈哈哈哈......”
耿童语气冷淡:“好,我等着。不过我劝你,别痴心妄想什么报复,也别再自欺欺人。你给老子记住了,不是我们欠你,是你欠那些牺牲的战友,欠这身警服,欠你自己的儿子!还有......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正义,也许这句话确实有点道理,但这不是你背叛的借口——我耿童守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无缺的正义,我守的,是这身警服,是在缉毒一线死去的兄弟,是老百姓幸福美满的家庭。而你今天的下场,是你自己亲手选的,是你用背叛和懦弱,一步步把自己送进了深渊!你没有任何理由抵赖你犯下的过错,法律保护的,从来都不是你这样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杨国富,转头对文斯言吩咐道:“看好他,执法记录仪全程开着,不许他和任何人接触,不许他通风报信,安全移交检察院,明白吗?”
“明白,师父!”文斯言重重颔首,立刻示意身边的民警,架着杨国富往停车处走去。
而杨国富被拖走的时候还在挣扎,他竭力回头,用全身的力气嘶吼着:“耿童!你这个伪君子!你不得好死!你守着你的破正义,迟早会被它反噬!我就在地狱里等着,等着看你身败名裂,等着看你变成孤家寡人!”
杨国富的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难听,其中夹杂着民警的几句警告,但这些话却也还是进了耿童的耳朵:“孙局他养你到这么大,对你视若己出,你却为了你的所谓正义,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还妄想着能让他变成你的个人三等功!你和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迟早会遭天谴,迟早会尝到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
耿童狠狠闭上眼,微微攥拳,强压下了心头的怒火,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孙曜,不再去想这个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却早已背叛了正义和信仰的、矛盾的人。
杨国富的咒骂声最终被夜晚的风声吞没。
宁德饭店门口,只剩下耿童和几个留下布控的民警,一片寂静。
文斯言安排好杨国富的移交事宜,匆匆回到耿童身边,低声问道:“师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杨国富被移交检察院了,荣兴那边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还有他儿子,会不会......有危险?”
耿童望着漆黑的夜色,神色凝重却胸有成竹:“荣兴肯定会察觉到的。但他不会轻易动那个孩子,孩子是他拿捏杨国富的筹码,现在杨国富被抓,孩子就成了他唯一能和我们谈判的资本。”
“啊?什么意思啊?”文斯言不解。
“你刚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么,虽然是有点不堪入耳,但我隐隐约约有种猜测——抓了他,只是掀开了伤口表面的结痂,内里,可能还有更深的东西等着我们去挖掘,要是杨国富知道孩子死了,说不定,他真的会出卖荣兴,但要是他知道孩子没事,说不准他就会愿意为了荣兴和荣兴手里捏着的孩子,独自扛下一切。”
文斯言立刻心领神会:“所以,他在检察院那边的反应,实际上是确认咱们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内鬼的关键?”
“如果夏邦系统内除他之外再也没了别人去通风报信,那么他的反应只会是求我们救孩子,或者,为了救孩子,供出所有人。但要是除他之外还有别人,那可能就是另一种表现了......”
“还得是师父啊!太高明了!”文斯言毫不吝啬地夸。
耿童无奈,顿了顿,继续说道:“先别急着夸。你现在立刻帮我安排几件事。第一,通知所有潜伏在红口村、富贵村的特情,密切关注村民的动向,二一二行动是有点不完美,但并不意味着红口村经历过上次的变故后就能从我们的重点清单里排除,加工厂的事情还是要查,而且要查德彻底;第二,找人盯好荣兴,尤其是荣兴的住处和周边,一旦发现杨国富儿子的踪迹,不要轻举妄动,立刻上报,等时机成熟我亲自带人过去解救;第三,联系粤东警方,请求他们协助,全面布控,封锁所有交通要道,严防陈柄坤趁机逃离粤东,务必将他抓捕归案。”
文斯言:“明白。”
耿童:“另外,给周扬打个电话,告诉他,杨国富已经被移交检察院,让他做好准备,配合检察院的审讯,拿出完整的证据链,不能给这些嫌疑人任何翻供的机会。”
“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