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我的过往》姜十八

16、第16章 016

　　时见鹿重新转过头，盯着他捉住她手腕的手，一动不动。

　　林北深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时见鹿。”
　　他说：“我们谈谈。”

　　时见鹿抬起头，看着他，神情略显僵硬，“谈什么？”

　　林北深示意她坐下。
　　时见鹿无奈，只能坐下，脑中却不断盘算着，等会儿见到周以，要怎么向她解释。
　　林北深表情严肃，开口：“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谈谈。”

　　时见鹿一愣，难道他是想要她的回应？

　　可是她现在脑子有些乱。
　　林北深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他对待病患温柔耐心，学术上又认真严谨。
　　他看她的时候，她的的确确感受到满满的诚意。
　　还有……他长了一张，似是她在梦中觊觎过的脸。

　　……她到底在想什么。

　　时见鹿深吸一口气，说：“好。”
　　他如果真的想要她的回应，那她就诚实回应他好了。
　　她虽然也觉得他很好，可是，可是他毕竟是前男友顾南洲同父异母的哥哥。

　　正想着，就听林北深开口：“下周小黎的手术，术后并发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
　　“啊？”
　　时见鹿没反应过来，定在原地：“你是说小黎？”

　　林北深颇有深意地打量着她的脸，问：“不然呢？”
　　“啊，小黎啊。”
　　时见鹿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小黎，对，下周手术，嗯？什么术后并发症？”

　　林北深盯着她，表情耐人寻味。

　　良久，他才缓缓道：“小黎的手术，我和黄主任已拟定了有效方案。你放心，有了美国案例支持，良性脑膜瘤的完全切除率能达到90％以上。”
　　“不能100％吗？”时见鹿带着期待看着他。

　　林北深眼底有笑意，解释起来也通俗易懂。
　　“任何医学切除手术，都无法做到百分百。能达到90％以上，已经是极高成功率。”
　　“这正是我要说的。根据美国案例，小黎的术后并发症概率可降至低于5％。”

　　时见鹿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低于5％已经是超高存活率了？”
　　“嗯。”
　　林北深嘴角扬起一抹笑，“有进步。”

　　时见鹿被他突然的夸奖，怔了一下，随即眼底也露出笑意。

　　“你们在聊什么呢？”
　　周宜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站到了两人中间。
　　时见鹿忽然想起周以，忙拉着周宜晴向她那边走去。
　　“林医生，我们回聊。”

　　身后，林北深久久注目着时见鹿的背影。
　　“师兄，你快说，这是不是你救下的那个大美女？”
　　“是啊是啊，快说说……”

　　其他几人和黄主任也走了过来，嬉笑着起哄。

　　黄主任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别掺和，你们师兄，好不容易那个啥……”
　　他看了林北深一眼，偷偷对几个小年轻嘴唇比划着“动心”二字。
　　“咳咳，你们就别捣乱了，听到没有？”

　　其他几个异口同声。
　　“好好好，知道了，主任！”
　　“……”

　　时见鹿这边拉着周宜晴来到周以面前，周以惊讶地看着她们。
　　“你们怎么来了？”
　　周宜晴“哼”了一声：“只许你来聚会，就不许我跟教授一起学习啊！”

　　周以笑着敲了敲她脑袋，“可以嘛，你还知道跟着教授学习？”
　　“嗯，那可不！”
　　周宜晴又笑：“我不光是知道学习，我刚还拿了好多吃的，一起啊？”

　　三人说笑着，一起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坐下后，时见鹿开口：“以姐，今晚聚会你们是在哪个包间啊？”
　　周以指了指那边，说：“就在那边的2103。”
　　“诶？”
　　周宜晴笑着说：“我们就在你们对面啊！”

　　“是嘛。”
　　周以耸肩，“一会儿你可别喝多了，咱们一起走，听见没？”
　　“知道啦！咱三姐妹一起走，绝不放手……”
　　“……”

　　正说着，时见鹿的余光瞥见一个男人正从走廊走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恒。

　　见他要进来，时见鹿连忙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向周宜晴和周以打招呼。
　　“我去趟洗手间。”
　　“诶？你去洗手间还拿着红酒干嘛？”
　　周宜晴看了她一眼，回头笑着对周以说：“这孩子，估计上头了吧！”

　　两人笑着继续聊着吃着，并没放在心上。

　　这边时见鹿出来的急，不过还是赶在秦恒进来之前，撞到了他的身上。
　　红酒杯中的酒对着秦恒倾洒下来，他的浅色西服外套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
　　秦恒愣了两秒，随即眉头紧皱。

　　“啊，对不起对不起！”
　　时见鹿连忙道歉，掏出纸巾帮他擦拭。
　　秦恒有些不耐烦，退了两步：“你怎么这么不小——”

　　话说到一半，却在看清时见鹿的脸后戛然而止。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时见鹿努力保持自然解释。
　　秦恒上下打量她几眼，忽然笑道：“没事，请问小姐这么急，是要去哪儿？”

　　时见鹿随口找了个借口：“刚才认错人了，以为是熟人，就拿着酒杯过来了，实在不好意思。”
　　她想了想，又说：“泼了你一身酒，这样吧，你把外套给我，我帮你送去干洗。”
　　时见鹿知道，秦恒极爱干净且虚荣，每次见面西装都笔挺无瑕。

　　这样的人，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脏了，绝不会再留在这种公共场合。

　　果然，就见秦恒亲和地笑了一下，说：“那倒不用，小姐认识的人和我相似？”
　　时见鹿点头，似是在端详他：“嗯，是有些相似，不过你比他高一些，也略壮一些。”

　　时见鹿灵动的双眼看过来的时候，秦恒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

　　他不着痕迹地捏紧手指，又说：“既然这样，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他对着时见鹿展现自己最谦和的笑容：“我叫秦恒，是否有幸，加一个小姐你的微信？”

　　时见鹿表面上答应，心里却暗暗叫苦。

　　不得不说，秦恒善于把控交谈的分寸，不近不远的距离，说话时始终保持着谦和的微笑。
　　只要是不知道他真面目的人，绝对会被他这一套牵着鼻子走。

　　更不用说，恋爱经验为零的周以了。

　　两人加了微信，秦恒马上给时见鹿发了一个笑脸过来。
　　“你的微信名字是时见鹿，让我猜猜，是你的真名？”
　　时见鹿抑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点头：“是。”

　　“名字真好听。时小姐的名字和人一样的——”
　　他忽然顿了一下，时见鹿看向他，他才又对着她款款一笑。
　　“美。”

　　“……”

　　时见鹿闭紧双唇，强忍着胃里的不适。

　　秦恒见时见鹿只是微笑，于是点头致意：“那时小姐，我们微信联系。”
　　说着，他对着她挥了挥手，依旧带着内敛谦和的笑。
　　“时小姐，我们来日方长。”

　　秦恒走后，时见鹿终于忍不住。
　　“…方长你妈。”
　　刚才时间再久点，估计她就要吐出来。

　　“嗯？刚才那是谁啊？鹿鹿？”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宜晴来到她面前，盯着秦恒背影问。
　　“没谁。”
　　时见鹿猛吸一口气，刚才简直要了命。

　　她又回头去找周以，却和林北深的目光不期而遇。

　　他坐在人群中，时见鹿总能一眼看到他。
　　而他，此刻也正注视着她。
　　也不知道他这样看着她，看了多久。
　　时见鹿收回视线，问周宜晴：“你姐呢？”

　　周宜晴无聊道：“她就是跟那些大学同学聊聊天呗，我就过来找你了。”
　　“哦，那就好。”时见鹿松了一口气。
　　“啊？好什么好？”
　　周宜晴气鼓鼓地：“本来我今晚能休息的，硬是被你拉过来学习，现在吃饱了特别困。”

　　时见鹿闻言，笑了起来：“好啦，知道晴晴对我最好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告诉我，我一定办到。”
　　“真的？不骗我？”
　　“当然啦，说话算话！”
　　“……”

　　时见鹿心里总不踏实，决定今晚一直等到周以聚会结束后，再跟她一起回家。

　　周以那边人陆续进入包厢吃饭，暂时应该没问题。
　　周宜晴的研讨会快开始，时见鹿让她先去，而自己则是继续待在公共吧大厅，盯着周以包厢动静。

　　半小时过后，时见鹿坐在落地窗边百无聊赖，正想叫杯咖啡醒醒神，却一眼看见了从走廊走进来的秦恒。
　　时见鹿立马正襟危坐，还好她刚才没走，怕的就是秦恒会折返。

　　他果然不出意料地折返了。

　　秦恒从头到脚换了一套深色西装，看见大厅里的时见鹿，眼睛顿时亮了亮。
　　“时小姐，我们还真是有缘。”
　　他走过来时嘴角含笑，满脸诚恳。

　　时见鹿只好起身，淡淡打招呼：“你好。”

　　秦恒不慌不忙，抬手露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暗暗观察着时见鹿表情。
　　“看看时间差不多。既然和时小姐这么有缘，不如时小姐赏个脸，我请你吃个饭？”
　　光是从他两套量身定制的西装价格不菲就知道，秦恒条件优越，一般人确实会被他不凡的谈吐和多金的气质打动。

　　可惜今天，他面对的是时见鹿。

　　时见鹿轻笑了一下，直截了当拒绝。
　　“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今天恐怕不行。”
　　秦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
　　他不着痕迹掩下心思，又说：“没关系，吃饭不行，那赏脸喝杯咖啡？”

　　时见鹿继续假笑：“不好意思啊秦先生，我得走了。”

　　秦恒闻言，跟着时见鹿来到走廊转角，在她身后继续。
　　“时小姐真的就连喝个咖啡的机会都不给我？”
　　见时见鹿根本没想理他，他加重了尾音。

　　“时见鹿小姐！”

　　时见鹿脚步顿住，转过身。
　　她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秦恒见时见鹿停下脚步，露出狡黠的笑：“你在欲情故纵？”

　　时见鹿盯着他，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秦恒见他的话起了效果，得意继续：“见到我就故意往我身上撞，刚才又一个人在这里等我，看到我了明明很开心，却又故意要走。”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你想钓我，其实可以直说的，以时小姐的姿容和家世，我绝对会真情实意的对你。”

　　时见鹿在心底发笑，怎么会有这么自恋的人。

　　她平复心情，开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恒挑眉一笑：“当然。”
　　他走近时见鹿：“不用你刻意，我也会过来认识你的，时小姐。”
　　他顿了一下，盯着她明艳的眉眼，“你真的很美。比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美。”

　　时见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腰间骤然一紧。

　　秦恒突然俯下身，单手揽住她的腰，动作急切，眼里闪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兴奋。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今晚，我们不如——”

　　时见鹿猛地推开他。

　　“你放开！”
　　她怒斥：“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放开！”
　　秦恒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却浮现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仿佛她的拒绝，顷刻点燃了他体内的兴奋剂。

　　“嘘……别口是心非。”

　　他慢慢靠近，笑容虚伪至极，眼神像在审视猎物。
　　“时小姐，我刚才第一眼见你就对你一见钟情。”
　　“我回去换了衣服，还查了你资料，原来你是电视台主持人，怪不得气质这么特别。”
　　“我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就过来……我想着今晚，能和你共度良宵。”

　　他嘴角扬起，伸手又要去碰她的脸。
　　他语气里带着令人不适的温柔：“别不好意思，你刚才看我的眼神早就出卖你了。”
　　“虽然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他忽然凑近，气息灼热，近乎贴上她的脸颊。
　　“但既然你这么热情，我成全你，也不是不可以。”

　　时见鹿脸色由红转白，厌恶得汗毛都在抗拒。

　　她猛地一转身，挣脱他握住她手臂的力道，愤怒叫道：“放开我！你疯了！”
　　她试图挣脱他的控制范围，脚步却刚踏出一步，又被他强行扯了回来。
　　男女力量的悬殊，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走廊深处四下无人，灯光昏暗。

　　大厅公共吧当时本就只剩下时见鹿一人，此时更显得寂静空荡。
　　时见鹿只觉得被一个根本无法预料的疯子纠缠，今天算是倒了大霉。
　　她只觉得心脏快要蹦出胸腔外，手指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咬紧牙关、几乎绝望挣扎时。

　　“砰——！”

　　一记沉闷的拳声，毫无预警地狠狠砸向秦恒的脸。
　　秦恒惨叫了一声，踉跄着撞在墙上。
　　“啊——！”
　　接着，他又从墙上弹开在地上。

　　地上的秦恒用手捂着脸，满眼惊恐并愤怒地看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