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4、淆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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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要倾诉，就不会说着说着笑出来，只会被脓熏到皱眉，被疼痛蜇到郁郁寡欢。
精神疼痛的感觉是难以忘记的，灵魂被烙印之后伤疤会终生伴随，人就不再是完整的人。
而是残疾人，外典内缺。
悲伤是以健康和快乐还有幸福为食的病毒，食物吃得多了，就会变成害人的怪物。
悲伤还是块压人的豆腐，压着残疾的蚂蚁，虽然对于健康的万物而言它质地相当柔软，但是对于丢了口器和坚硬外壳的残疾微生物来说，却无比沉重，让微弱沉闷、窒息，无法翻身。
生病的人不再伟岸，非常脆弱，身姿渺小，不再不可一世。
“后来，我稍微能赚点钱了，于是生活情况相应的变好了一些。”孔峻熙曲起一条腿，胳膊随意地搭在上面，姿势有种不经意的帅，“商人再无情也会根据金钱积累的多与少而卖对方几分面子，以便于之后继续联系，好维持资金往来。”
“这大概是资本这种社会性质唯一的好处，金钱决定人的价值也并非全然都是害处。只不过这个尺度不好把握，风险很大，最好是很有能力的人来掌引，比如一国领袖。”
尹煜佑点了点头，“万物都是有利有弊的嘛！一些没有实体的概念和定义也是一样的，因为人类本身就是这样。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孔峻熙被逗得噗嗤笑了，他正了正颜色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菜鸟，所以玩不转资本，才会沦为金钱的走狗，败坏了这个社会。不是资本不好，是人类太坏。”
他说着再次看向尹煜佑，脸上露出了比刚才那一记更加明媚实足的笑容。
看他还能开玩笑，尹煜佑断定这个人的心情还可以，不至于快乐垂危。他接洽道：“我倒觉得不是人类太坏，是人类太笨。”
孔峻熙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眼睛里还含着笑呢，就又把话题引了回去，没有偏开轨道太久。
像把一盘没有凉透的菜急匆匆放进老旧的冰箱里，不顾后果之优。
只不过才刚开口，他眸中的盛夏又变成了秋寒。
声音也随之丧沦：
“因为做出来的一点成绩，我从原本只配待在垃圾堆和泥地里的废物被提拔起来，变成了一具牵线木偶。那会儿，我的身上终于变干净了，可是灵魂依然沾满了泥点和污垢。”
“或者说，木偶，那是在台上才能拥有的状态，是奢侈的梦，在台下的时候我依然只是个贱畜生，用他们的话说，是只配。”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对这个特别介怀。因为是单方面叙述，尹煜佑没有办法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觉得自己猜到孔峻熙要跟公司分家的原因了。
实际上，这位大神要解约的消息早就在主播们中间偷偷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破了口。大家都在等着看戏。
按照娱乐圈的老规矩，当家花旦要赎身，青楼哪里肯放人走！因为这可不是人，是活生生的摇钱树。
双方之间虽然现在琴瑟和鸣，但是私底下据说早就剑拔弩张了，就等一个号角，肯定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但是在这个行业里，顶头上的人们纷争不断，对于下面来讲反而是好事。山上珍惜的药材和果实有很多，说不准会降下不少惨遭屠戮的，作为食物来给他们这些穷困零丁的饱腹。
大战可以让一些游离在边缘的人吃饱。
这是小幸运中的大不幸，是笑话中的两行诗歌，是垃圾堆里的鲜花。
芬芳而恶臭，熏人刺目，催人泪下，催人疯喜。
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捡别人不要的没有什么好丢脸的。
谁会嘲笑大街上的流浪猫呢？宠物猫吗？还是无聊的人？
可是有谁那么无聊？
反正肯定不是大多数。
子弹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是金币，惨叫对于这部分人来说是礼炮，轰炸对于这部分人来说是喜乐。
人与人的悲欢不相同，同质不同源，就像同样的食材装点出来的不同口味派饼。
而人与人的本质也不相同，有的人朴实善良，有的人投机取巧，有的人是被天使吻过的教徒，有的人是沾了魔鬼口水的子民。
表面和内里不一定相同，也许神装错了壳子，也许魔鬼悄悄将之调换。
所以有些人生而美丽，有些人却在付出了代价之后获得了美丽的皮囊，或者损人，或者折己。
孔峻熙的声音还在继续，“这让我意识到两件事，其中一件就是我哪里有什么人权可以用啊！”他懒懒地嗤笑一声，把手边的一张卫生纸折了又折，然后发泄一般歪着头，掐着寸劲丢进了垃圾桶里，仿佛卷笔刀发小脾气卡木裙，又仿佛是在丢一粒小石子，或者是丢什么烦恼。
还像是在扔飞镖。
尹煜佑觉得，他或许也是在丢当初欺负他的某一个或者某几个讨厌的“牧场主”。
替青春报复恶毒。
只是不知道，恶毒是不是真“恶毒”。
因为幼稚的眼光是泡泡，是最不可信的滤镜，会扭曲很多实质。童话唯美，世人好逑，但是世人也都清楚，那些东西不能相信。
可是孩子相信有圣诞老人和天宫。
和现实比起来，童话是可恶的，像鸦片一般带歪了世人；和梦想比起来，童话是无错的，错的是世人，是大人，是成熟，是勾心斗角。
孔峻熙缓了一小会儿，曾经的事情带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哪怕现在波浪已经平息，余劲依然不小，而且那些事情过去其实并没有多久。
他继续说道：“我领悟到的第二件事让我有了现在的生活和地位，那就是钱。”
他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掐烟的动作，还好，用的是另一边的手，尹煜佑恰好没有注意到。
孔峻熙在互联网上的形象没有一点瑕疵，只是外形看着毒艳，其实本人又乖又有礼貌。
——据说是这样，全网都在据说，实际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包括同公司的人。
连尹煜佑这样可以近身接触的也不了解他。
他像一只神秘的狐狸，戴了无数重面具，在一起待得久了，让人莫名感觉到累。
“钱才是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关键，剩下的那些相比起来都是狗屁。有钱才有尊严。只有要钱，丢掉的通通可以买回来，包括面子和别人的崇拜。”
孔峻熙说得颇有几分痞气，尹煜佑并不意外，他觉得对于一个受到了长久而且残酷欺压的人来说，有些血性很正常，否则他早就枯萎凋零，化成别人的肥料了，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作为寒梅绽放？
世界是很残酷的，这种特征体现在任意一棵草或者一粒石子身上。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到现在为止，这杯缓缓冲饮的茶终于品到了三分之一处，尹煜佑发现味道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苦。
他尽量压抑着情绪，在孔峻熙讲完之后完全暴露出自己的意图之前，不表示出明显的情绪。
害怕答错试卷上的题目。
他小心翼翼，在酷暑当中踩在冰川上，还如履薄冰。
这个世界荒唐倒谬，舞台上下错乱缭臭。
“为了红，我付出了很多代价，比他们当初对我的虐待要更加严重。”孔峻熙用力地吐出一口气，他又把腿给放平然后盘起来了，并且将手按在脚踝处，一副佯装着放松却下意识保护自己的模样。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直愣愣的，像是猫咪在应激，声音也不由自主的紧绷了起来，大调却仍然维持着放松的感觉，像是在客人面前强撑面子。
尹煜佑没有戳破他。
不是很有必要提醒一个成年人装饰物的合恰，他们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现在想想，这一路几乎把大半条命都搭进去了，终于熬到了柳暗花明。”孔峻熙的声音幽幽的，像是风吹进了幽谷里，找不到回音。
徒增绝望。
尹煜佑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在没有办法帮助别人的时候，他选择变成一只窝囊的鸵鸟，逃避世讯。不过，他并非如自己所想的一样毫无用处，最起码他外表的一层焦糖色像圣诞树上的装饰球，光是摆在那里看着，也会让人的心情好上一些。
有些治愈的作用是缓慢而无形的，就像身旁的一只猫咪，就像在整个冬天里，那间身处的暖烘烘的屋子。
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在那个环境当中，心情就是会明媚一些。那个时候，跳入眸框中的每一样东西都起了作用。
世界的钩织和运转需要每一样生物尽己力。
少了一个都不行。
鲜花和绿叶，小草和树木，森林和雪山，陆地和海洋……缺一不可。
想了想，尹鱼儿还是想要说一些什么，好歹安慰到对方百分之一也好，鱼总是停不了甩尾巴，“很多最后成功或者突然转好运的人，都经历了一番贴近死亡的搏斗，主动的，或者是因为意外。反正，那条道理被贯彻得很全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孔峻熙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想到这个人会这么安慰自己。
说实话，有点……土。
但的确有用，百分之一。
水波微微涟。
他把两条腿都放平盘了起来，身体在不由自主中更加放松了一些，脊背也挺直了，不再是刚才那样萎缩在一起的毛毛虫样。
